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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藥后,有些癌細胞居然表示:藥別停
原創(chuàng) 80后菠蘿博士 菠蘿因子
文|菠蘿
(一)
晚期癌癥之所以難搞,一個重要的原因是容易發(fā)生耐藥。無論化療還是靶向藥,經(jīng)常最開始的時候效果不錯,但過一陣子,就有些討厭的癌細胞變得耐藥,帶來麻煩。
在很多人心目中,耐藥的癌細胞是進化優(yōu)勢品種,天不怕地不怕,很難殺死。
真是這樣么?
并不是。
上面那句話說對了一半,耐藥的癌細胞確實是“優(yōu)勢品種”,但并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癌細胞也不是“進化”,而是“演化”。
我們都聽說過達爾文的“進化論”,知道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但其實更準確地說,這應該叫“演化論”。嚴復把英國著名博物學家赫胥黎的書翻譯為《天演論》,是更科學的說法。

人類并不比其它生物高級, 只是更適合目前所處的環(huán)境。
人有很多特質,包括制造工具能力、語言能力、虛擬想象力等,讓我們具備了一些優(yōu)勢。但要說人類是生物進化的頂端,是最高級的物種,完全是自欺欺人。人類平時依靠工具,在自己的舒適區(qū)里耀武揚威,但一旦換個環(huán)境,我們就原形畢露。
菠蘿打油詩之
高級人類
人類啊,
號稱地球主宰,
號稱高級動物,
但裸體丟到大草原,
世界首富,
還不如一只野兔。
別說哺乳動物了。病毒比人類出現(xiàn)得早得多,結構也簡單得多,但最近小小的新冠病毒把人類社會搞得天翻地覆。
人和病毒,到底誰更高級?
同樣的道理,癌細胞在體內不斷演化,產(chǎn)生了對各種藥物敏感度不同的癌細胞小群體。耐藥的癌細胞,也是一種癌細胞,它們并不更高級,只是更適應當下的環(huán)境。
(二)
在壓力下適者生存的故事,隨時隨地都在發(fā)生。
哥倫布發(fā)現(xiàn)新大陸,標志著美洲大陸開發(fā)殖民的新開端,也給幾萬年前就落戶美洲的土著印第安人帶來了巨大的災難。
據(jù)估計,歐洲人來到美洲之后,接近90%的印第安人都先后死去。罪魁禍首不是戰(zhàn)爭,而是各種傳染?。郝檎睢⑻旎?、霍亂等等。這些歐洲人帶來的細菌病毒,讓沒有免疫力的印第安人毫無招架之力。
如果把人類比作地球上的癌細胞,那么這些細菌病毒就像抗癌藥,先殺死了大量的歐洲人,又殺死了大量的印第安人。但無論歐洲還是美洲,都有一部分人活了下來,就像耐藥的癌細胞。
很明顯,這些活下來人,并不比以前的人高級,只不過因為種種因素,對這些病原體有更好的抵抗力,在當時的環(huán)境中,能活得更好。
他們當然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火山地震,酷熱嚴寒,機槍炸彈,都隨時可能要他們的命。

從生物學上來講,沒有癌細胞是無懈可擊的。只不過很多時候,我們的研究還不夠,還沒有找到方法,攻擊它們最薄弱的環(huán)節(jié)。
(三)
有的時候,暫時停藥,就可能讓耐藥的癌細胞很不開心。
最近《科學》雜志上剛發(fā)表一篇論文,發(fā)現(xiàn)有些對化療耐藥的癌細胞,會通過抑制生長信號通路和DNA修復通路等方式來對抗藥物。

不僅是化療,靶向藥也可能這樣,甚至還能更夸張。
2013年,《自然》雜志發(fā)表了一篇很有趣的論文,揭示了一種叫“抗癌藥成癮”的神奇現(xiàn)象。

如果把靶向藥撤走,很多耐藥細胞就不行了,停止生長,甚至死亡!
真是靶向藥虐我千百遍,我待靶向藥如初戀。
由于“抗癌藥成癮”現(xiàn)象的發(fā)現(xiàn),有人開始在嘗試對某些靶向藥使用“間歇性給藥方案”,也就是在“用藥-停藥-用藥-停藥”之間不斷切換,而不是一直持續(xù)用藥。
這背后的邏輯是,用藥讓普通的癌細胞不爽,停藥讓耐藥的細胞不爽。不斷反復,或許可能帶來更好的效果。
這目前還主要是理論,需要臨床研究來證明。但在某些腫瘤中,確實已經(jīng)有案例顯示間歇性給藥是可行的,不僅能控制腫瘤生長,而且毒性通常更低。對于一些年紀大,身體差的患者而言,這或許是一個值得考慮的選擇。
到底哪些抗癌藥存在“抗癌藥成癮”的現(xiàn)象?間歇性給藥適合哪些腫瘤?間歇性給藥能否延緩耐藥?這些關鍵問題值得好好研究。
總之,沒有最牛X的癌細胞,只有最適應當時環(huán)境的癌細胞。任何事兒都有兩面性,耐藥的癌細胞,換到新環(huán)境中,可能反而是劣勢。
對一種療法耐藥的癌細胞,如果換成另一種療法,用截然不同的原理來攻擊癌細胞,調節(jié)癌細胞所處的微環(huán)境,依然可能取得好的效果。
為了實現(xiàn)這一點,我們需要更多科研,需要更多創(chuàng)造力,需要更多元化的武器。這樣才能在出現(xiàn)耐藥的時候,攻擊癌細胞新的弱點,繼續(xù)控制它們的生長。
一起加油吧!
致敬生命!
*本文旨在科普癌癥新藥背后的科學,不是藥物宣傳資料,更不是治療方案推薦。如需獲得疾病治療方案指導,請前往正規(guī)醫(yī)院就診。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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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delling vemurafenib resistance in melanoma reveals a strategy to forestall drug resistance. Nature 2013;494:25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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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ntermittent dosing with vemurafenib in BRAF V600E-mutant melanoma: review of a case series.
Dooley AJ, Gupta A, Bhattacharyya M, Middleton MR. Ther Adv Med Oncol. 2014 Nov; 6(6):262-6.
AACR 2020: Continuous vs Intermittent Dabrafenib/Trametinib Dosing in Patients With BRAF-Mutated Melanom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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