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拉·洛克

【編者按】：枡野俊明的人生中有兩個密不可分的角色：日本古剎建功寺第18代主持和傳統(tǒng)園林設計師。他說，他一直穿這“兩雙草鞋”前行，有時是這雙，有時是那雙，但始終就是這兩雙鞋。而如果園林是“心靈停駐的獨特的精神空間”，那設計園林就是“一場充滿禪意的修行”。

從小禪宗寺院中長大，又師從日本著名園林設計大師齊藤圣雄，枡野俊明如今是享譽國際的枯山水大師，被美國《時代周刊》雜志評選為“當代值得尊敬的100位日本名人之一”，現(xiàn)擔任日本造園設計事務所總設計師、多摩美術(shù)大學環(huán)境學科教授，有30多年景觀設計經(jīng)驗。

他的作品遍布日本全國和海外，常常給人以清新沉靜的氣息，又蘊含了濃濃的禪意，既繼承了日本園林藝術(shù)的精髓，又體現(xiàn)了獨特的人生哲學觀。他將設計園林比作禪修，將“內(nèi)心的精神”通過造園藝術(shù)這種形式表現(xiàn)出來。

《禪宗花園：枡野俊明的禪意設計》這本書集結(jié)了枡野俊明的37件經(jīng)典作品，從日本傳統(tǒng)園林到現(xiàn)代園林，從工程細部到整體，深度剖析了日本禪宗美學。讓讀者在枡野俊明的作品中，感受日本審美意識中的簡素、枯高、靜寂、幽玄、自然與脫俗。同時通過作者米拉·洛克（美國建筑設計師，同時也是精通日本文化的學者）的解讀與對話，進一步了解枡野俊明作品中的美學世界。

《禪宗花園：枡野俊明的禪意設計》米拉·洛克 著，陳望 譯；2020年4月；中信出版集團

經(jīng)出版社授權(quán)，本文摘錄其中的三個經(jīng)典案例，以及作者米拉·洛克和枡野俊明的對話，通過圖片與文字一起感受日本枯山水大師枡野俊明的禪宗美學。

銀鱗莊（Ginrinsō）（銀鱗莊旅館 神奈川縣箱根，1986 年）

銀鱗莊旅館位于箱根山地度假休閑區(qū)，設計考慮了選址和特定訪客。它是一家最初靠捕獲鯡魚盈利的公司的小型招待旅館，因此得名“銀鱗”。銀鱗莊旅館為周末去放松的員工設計，居住區(qū)令人聯(lián)想到傳統(tǒng)的數(shù)寄屋風格旅館，占據(jù)了T形場地的北部； 園林圍繞著場地周邊，主要部分向南展開。

位于箱根山地度假休閑區(qū)的銀鱗莊旅館。  （本文圖片均為中信出版集團 圖）

從客房和公共空間可以獲得花園主要景區(qū)的重要視點。傳統(tǒng)榻榻米鋪裝的客房為延伸到水池處的廣闊草坪提供景框，背景是以高大的雙疊瀑布為特征的山岡。山岡強調(diào)了花園的縱向布局，也把視點引向更遠處。不管是在室內(nèi)賞園，還是在園中賞園，精心布置的庭院都能平衡視點，為眼睛和心靈提供多樣體驗。

踏步石從客房外鋪至園中，人們可以隨之穿越草坪再經(jīng)平緩的拱橋跨過水池。礫石小徑從水池處攀緣而上延伸至山后。它蜿蜒穿過濃密的杜鵑花叢、繁盛的樹木，令人想起山中小路。小徑綿延到山頂，那里是10米高的瀑布的起點，在那里可以回望客房和遠山。人們觀賞的景色和體驗隨園路而變化，可以體會山間幽清小徑的靜寂，也可以在橋上駐足片刻欣賞池中多彩的觀賞鯉魚，聆聽瀑布的水濺山石聲。

雅致的夜燈提亮了色彩，營造出與白天迥異的風景。

滿足浴室觀景需要的更小型園林折進場地西北角，一面墻把它和主園分隔開，顯得更加封閉和私密。其特征是毛石堆砌的點綴著植物小山、穿過前景的礫石鋪地，以及循踏步石可到達的石頭手水缽。低矮的山用地被植物做綠化，以礫石構(gòu)成基底。幾株因樹形和色彩選定的特色樹木被精心種植在山上，形成視覺上的重點和焦點。

疊級瀑布以高度和持續(xù)的聲響成為園中焦點，也把人們的視點吸引至庭園高處。平緩的拱橋連接著與客房毗鄰的草坪和小徑，小徑穿過樹籬循山坡而上，深入到濃密的人工林中。

人們一般是星期五晚上到達，星期日離店，為了夜間觀賞，銀鱗莊園林的主要區(qū)域都覆蓋了雅致的燈光。照明設備隱藏在樹籬和山石后，白天察覺不到，到了晚上，它們會照亮園中的特別景致，如拱橋、水池邊的石燈。在人們停留的兩夜中，多變的照明方式滿足了人們以不同方式觀看和體驗庭園的樂趣。

龍門庭（Ryūmontei）（祇園寺，茨城縣水戶市，1999年）

龍門庭位于祇園寺主園內(nèi)，院墻和樹籬界定了龍門庭的范圍。該園的特點是布置了一組使人聯(lián)想起龍門瀑的巖石，庭園也由此得名。“龍門瀑”源自鯉魚越過龍門可以化龍的典故，意指經(jīng)歷禪的磨煉可以通往開悟之途。瀑布是傳統(tǒng)日本園林的典型裝置之一。龍門庭中還有梳理過的白色礫石海洋、以粗糙巖石建構(gòu)的島嶼和各種植物。該園還有一層象征意義：庭園中的主要立石代表了寺院的創(chuàng)建者。通過具體的物質(zhì)形態(tài)與庭園的整體設計，枡野把庭園和寺院歷史聯(lián)系起來，使之具有獨特性。

坐在數(shù)寄屋式樣的紫云臺接待廳的榻榻米上，建筑內(nèi)外的空間構(gòu)成的豐富層次依次映入眼簾。梁柱結(jié)構(gòu)同地板和屋檐形成庭園景致的“畫框”。推開障子，能看到鋪設的木地板，這有助于把建筑內(nèi)部空間與室外空間聯(lián)系起來。

耙過的礫石環(huán)繞在巖石島嶼周圍，搭接在低矮的人工堆筑土山邊緣，成為枯瀑布的延伸。位于庭園遠處角落里的枯瀑布是個動態(tài)元素，從高處流向白色的礫石海形成強烈的動感。布置在礫石海洋中的巖石中，有一塊巖石形狀格外方正，與其他巖石形成對比，使人們進一步領(lǐng)悟園中元素的運用。

梳理過的礫石順著巖石“海島”和苔蘚“海岸線”的輪廓，在庭園前景中形成動感的圖案。

與梳理過的礫石相接的低矮土丘上，精心布置著苔蘚、蕨類植物、灌木，巖石組也位于土丘上，其中包含了象征祇園寺創(chuàng)建者東皋心越的立石。土丘背后高墻涂刷白色灰漿，純白的墻面強調(diào)了植物的色彩——楓葉的綠色和紅色，以及杜鵑花的粉色。墻體的垂直突顯了土丘的舒緩和礫石海的水平。觀者的視線隨著耙過的礫石掠過土丘邊緣，穿過石板橋，結(jié)束于庭園轉(zhuǎn)角，留下景外之景的余味。

象征祇園寺創(chuàng)建者東皋心越的立石。

枯山水園的礫石河從靠近園墻的 龍門瀑開始，流過石板橋，流向寺院建筑。

風磨白練的庭（Fuma Byakuren Plaza）（日本國立材料科學研究所，茨城縣筑波市，1993 年）

日本國立材料科學研究所廣場庭園和傳統(tǒng)日本園林沒有相似之處，卻秉持同一基本原則：庭園是“‘精神的表達’......是日本傳統(tǒng)藝術(shù)的精華。”枡野俊明以人類對金屬的發(fā)現(xiàn)為基礎，明確了這一庭園應有的精神。他想象著美國淘金潮時期的掘金者遭遇的艱苦的自然環(huán)境，他想象著土地干涸、植被稀疏、樹木寥寥并嚴重缺水的景象，他描繪著掘金者聚集在水源周圍恢復體力、分享故事的圖景。他注意到了往昔掘金者卓絕的個人奮斗和如今的科研人員之間的聯(lián)系，即他們都要經(jīng)歷一場“孤絕之戰(zhàn)”。 

庭院圍繞著研究大樓，園中元素的自然形態(tài)與建筑物的直線造型形成強烈對比。從研究院主出入口進入庭園，園林呈現(xiàn)一系列水平層次。幾何形石材覆蓋地表，厚重巨大的粗石和樹木置于其間?？拷莺犹?，刻板的幾何圖形發(fā)生變化，鋪地石材形成不太規(guī)整的地面。對觀者來說，用材的變化展示著動態(tài)。

由長方形踏步石組成的筆直通道象征著理性，通道與石河相交處是微微拱起的石板。

河石填充的枯河床比地表面略低，蜿蜒穿過廣場，時寬時窄。河的源頭是一片由同類石頭組成的三角形河床。巖石間飄散著薄霧，在硬質(zhì)景觀中形成片刻的柔和。這代表掘金者用來恢復體力的泉水。河切斷人行道，流經(jīng)像是很久以前由大自然擺放在那兒的巨石，穿過縮在場地一角的青草地。河在靠近源頭對角的位置終止，中間嵌入一塊巖石。

薄霧從庭園一角升起，潤澤了干燥的景觀，也營造出神秘感。 兩塊并置的沉重粗石后面，濃霧從三角形的河床上彌漫開來。 

散置于整個廣場的敦厚石板經(jīng)過調(diào)整，朝向基本相同，像是多年來以風和水的力量形成的山脈。廣場上這些巖石和少數(shù)幾棵樹木增添了庭園的整體高度，巨大的巖石展現(xiàn)著自然的威力和宏大的尺度。巖石表面粗糙不平，以此代表開采時留下的痕跡。這些細節(jié)與巖石的尺度形成對比。被綠色覆蓋的角落區(qū)氛圍輕松，研究人員可以在此聚集，交流思想。庭園名為“風磨白練的庭”，意指風磨礪著研究人員的心智，這一點以巖石的質(zhì)感體現(xiàn)。

庭園中人工痕跡與自然形態(tài)、幾何形狀與天然圖案的結(jié)合，無不體現(xiàn)著科學的理性與直覺。

兩條狹窄的石徑穿過草坪，把副入口與庭園的鋪石地面連接起來。一條路曲折，光潤圓滑的踏步石蜿蜒穿過綠茵；另一條筆直快捷，長方形石材從角落直達主入口。筆直的路徑是個強元素，不間斷地穿過草地上蜿蜒的帶狀路，兩次跨過枯河床。路的終點并沒有采用空一塊鋪路石的做法，而是把最后一塊矩形石頭雕刻成路面石，跨接于河床之上。這條直路與河流源頭的三角形河床是自然景觀中的兩處保留有人工干涉痕跡的造型。通道的尺寸只容單人通行，河床附近也不鼓勵人聚集。適合聚集的場合在自然中，在有綠植處；在那兒，研究人員可以在景觀中舒緩身心，還能獲得友情。

禪學大師、園林設計師枡野俊明    枡野俊明Twitter 圖

對話枡野俊明

作者：在總持寺開始禪宗修行時，哪些工作或訓練對后來的設計有所幫助?

枡野：不論在哪里進行禪宗修行，首先要徹底清除日常思索的所有內(nèi)容，必須最大限度地從心理和身體方面摒棄這些內(nèi)容，以產(chǎn)生感恩之情。例如，訓練之初，我們不能伸腿，腿是麻木的，不能活動自如，這樣就體會到能伸腿的感激心情。禪宗修行要去除來自日常生活中的所有自由和欲望。通過體驗這種去除欲望的過程，外附之物就去掉了。這不同于理性地獲取知識。修行者能逐漸領(lǐng)悟到感恩的重要性。

修行中，三心二意絕對行不通。每項任務都要逐步并逐項地完成，并理解其中含義；每一個活動都必須全身心投入。如果因不努力而失敗，要向所有人謝罪，才能得到原諒。習慣于這樣的態(tài)度是很重要的。每個人都會犯錯，最好是努力不要讓同樣的錯誤出現(xiàn)兩次。

禪宗訓練中獲得的體驗，對于設計中的奮斗態(tài)度有極大的作用：為能從事設計工作感恩，做事情并不是出于自己的欲望，開始聆聽泥土和自然中的獨有品質(zhì)，充分考慮使用空間的人的心理狀態(tài)等等。由此，設計便會不由自主地產(chǎn)生。逐一認真完成這些任務時，禪宗訓練的確深深影響了我對待設計的態(tài)度。沒有禪宗修煉，就不可能有我當下的設計。

從西見寺入口向南望去，通過梅華庭沿路花園，可見宏偉的山門。

作者：你曾說:“在禪的狀態(tài)，人的內(nèi)心是不能通過文字和語言表達的，要努力用靜默來濃縮一切?！边@種“靜默”怎樣體現(xiàn)在園林中?

枡野：禪宗倡導佛教徒通過直覺觀察獲得啟示，即“不立文字”；人心靈的覺醒只能靠心與心的交流實現(xiàn)，即“教外別傳”。最重要的部分不能用語言或文字傳達，即使弟子們有所感悟，也不可能傳授這種覺醒。這樣，“靜默”便出現(xiàn)了，它創(chuàng)造機會讓人思考。

我的作品不強調(diào)形式。我的目標是營造人們愿意一直專心觀察的園林，因為目不轉(zhuǎn)睛地注視能創(chuàng)造反省的機會。通過反省，每個人的生活方式、當前的生活形態(tài)、個體的生存等，各種問題都能相繼明了于心。我一直很看重作品能提供怎樣的“時間和空間”，因此我的作品必須強調(diào)目的性。我渴望營造人們心向往之的優(yōu)美清新的空間。

作者：鈴木大拙在《禪與日本文化》里講述了廣受歡迎的著名茶道大師千利休之孫千宗旦如何把茶道中侘寂與佛教相關(guān)聯(lián)。他解釋說，侘寂與佛教修行的道德規(guī)范“六波羅蜜”中的禪 定相一致。“六波羅蜜”包含布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以及智慧，這些規(guī)范是如何引導您的園林設計工作的呢?

枡野：“六波羅蜜”是佛教基本教義。設計庭園時我的感覺是自己在有意識地布施。它不同于做慈善般給予錢財，而是種講說行為，我把佛教教義植入園林，帶著讓人們感受生之趣的情感工作。這是一種希望人們直面我設計的庭園時，能夠感受到這種心態(tài)的情感。

對我來說，庭園設計也是持戒的環(huán)節(jié)。通過每日堅持不懈的努力，場景中所有事物都將展現(xiàn)自己的情感。這是非常緊張的過程。對此，我必須用冥想保持自我。當然，持戒并不只是應用于園林設計中，我在日常生活中也堅持這一點。我專注于那種情結(jié)，發(fā)揮它的智慧。設計園林時，有時我必須同個人情感相對抗。即便身體疲勞、極度緊張，我也會忍耐，努力繼續(xù)。這就是忍辱的要求。在我的園林設計中，“六波羅蜜”是鮮活的。庭園設計是我的修行領(lǐng)域。

防府市火葬場的悠久苑庭園的啟程園中，植物、礫石和具有山一般肌理的巖石穿插點綴地面，使地面看上去好似一片片云。

作者：在庭園設計過程中，有具體的禪宗公案可以提供幫助嗎?

枡野：有兩種類型的公案:“古則公案”和“現(xiàn)狀公案”。古則公案是著名禪宗門派創(chuàng)建者遺留下來的重要方法，可以作為點撥弟子開悟的引導工具。現(xiàn)狀公案就是當下呈現(xiàn)在眼前的世界，用于深入探討世界的當前狀態(tài)。兩種公案類型殊途同歸。佛教的原則是領(lǐng)悟“絕對真理”，通過古則公案，我們了解禪宗門派創(chuàng)始人開悟的一刻；運用現(xiàn)狀公案，我們可以懂得現(xiàn)在如何生活。兩種都影響了我的庭園設計。

作者：通過茶道，你了解了“日本的美感和日本的價值意識”。還有其他學習這些準則的途徑嗎?

枡野：“茶道”“書道”“花道”“劍道”及其他包含“道”的日本藝術(shù)和武學等，都與禪有著深刻的聯(lián)系。通過修行這些“道”，對生活之道的掌握就精進了——禪的思考和修行流轉(zhuǎn)不息?！懊栏小焙汀皟r值意識”體現(xiàn)了禪宗根源的完整思想?！坝眯倪^好每個瞬間”很重要，在茶道中，這一點體現(xiàn)為“一期一會”。談論日本文化是無法撇開禪的，精通禪即掌握了日本的美感和價值意識。

在水扶桑旅館的無心庭中，一塊西面雕有佛像的手水缽。

作者：久松真一曾歸納了禪宗藝術(shù)的特點：不均齊、簡素、枯高、自然、幽玄、脫俗和靜寂。設計庭園時，您會有意運用這些美學原則嗎?

枡野：久松真一非常透徹地捕捉到了禪宗藝術(shù)的特質(zhì)，按照易于理解的方式做了分類。這是非常有用的分類，將禪宗藝術(shù)詮釋得很清楚?？墒嵌U宗藝術(shù)并不應被如此分類，這些特點是同時存在于禪宗藝術(shù)之中的。禪宗藝術(shù)的美是明確可見的。

但無論如何，如果能做到不均齊、簡素、自然、幽玄、靜寂，枯高和脫俗便能自然而然地達成。以美來表達禪時，與其刻意創(chuàng)作，不如順其自然。

作者：如何描述傳統(tǒng)日本人對于自然的態(tài)度?這種態(tài)度在當今日本社會中改變了嗎?有怎樣的變化?

枡野：對日本人來說，與自然同住始終是最珍貴的。日本人的生活之道和對美的理解在于季節(jié)的變換。通過在居住空間內(nèi)感受機會季節(jié)轉(zhuǎn)換，“美感”和“價值意識”應時而生。

然而，在現(xiàn)代社會，與自然接觸的機會在逐年減少。城市中缺乏能感受到自然的空間，墻體和玻璃分隔了室外空間與室內(nèi)空間。此外，城市居民的生活節(jié)奏很快，很多人不再關(guān)注室外空間變化。因此，為解決這一問題，必須采取相應措施：城市中必須盡可能地保留可以接觸到自然的場所，建筑設計應回歸日本的傳統(tǒng)。

日本樂港酒店的天井園中，透過雪見障子可以看到竹質(zhì)光悅垣掩映著仿效山脈的巖石。

作者：你注意到感受季節(jié)變化的重要，這是佛理中無常的實例。隨著現(xiàn)代社會發(fā)展，如何看待無常在當今生活中的作用?在你的庭園中，如何表現(xiàn)無常，為什么要表現(xiàn)無常?

枡野：實際上世界上的事物沒有什么處于停頓狀態(tài)，所有事物都在逐漸地持續(xù)變化——無常即事實。人們習慣了每天過著同樣日子的感覺，但此時此刻不會再有第二次。生活著同時感受無常，這對人類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是世界的本質(zhì)。季節(jié)變化是讓人們感受無常最直接的方式?？旃?jié)奏的社會在某種程度上是可怕的毒藥，麻痹了人類對無常的感受。事實上，認為所有事物都在取悅于人是一種格外危險的情緒。

因此，為了對絕非固定不變的美有特別的意識，我不用靜止的美設計園林。苔蘚上的樹影、水面倒映的月色和園景、無時不變化的陰影等，這些都表達了稍縱即逝的美永無止境。美經(jīng)常被忽視，要培養(yǎng)能感受豐富性的意識。我一直都很注重這點。

京都府立接待廳庭園。鋪裝的平臺和深遠的屋檐把接待建筑的室內(nèi)空間延伸到園林中，而園中的水池與島緊鄰平臺外，把自然引入室內(nèi)。

作者：你希望人們?nèi)绾斡^賞你的庭園?

枡野：要看人們怎樣與園林接觸，我希望人們把園林看作心無旁騖地審視自身的場所。在觀賞園林時要超越園林自身的美，把眼中的園林和自身看作一體。庭園中的巖石、樹木、水都在表現(xiàn)真實；在禪學里，這叫佛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