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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威濤用11年完成從藝40周年唱片輯:永遠在場,從未離開

周末的上海書展,《回到唱電臺?返場——茅威濤從藝四十周年特輯》首發(fā)簽售現(xiàn)場,排隊的隊伍演著樓梯從二樓蜿蜒到一樓,僅僅只花了十分鐘,首發(fā)的200套專輯就被搶購一空。很多特地趕來的觀眾只能搶訂首批還在趕印中的2000套。而大批茅迷們舉著“茅大大愛你”字樣的專輯同款藍色手幅,把簽售的茅威濤圍在中間水泄不通。

整整歷時11年,茅威濤的最新CD專輯《回到唱電臺?返場》終于問世了。距離她上一張專輯,已經(jīng)過去了整整23年。
十一年間,茅威濤經(jīng)歷了從團長到董事長的身份變化,經(jīng)歷了兩次大病后的康復,經(jīng)歷了大大小小的很多事情。唯一不變的是,她依然還是那個在舞臺上無限光彩的演員,始終不變的身份,也依然是“越劇表演藝術家”。
從藝四十周年,她給自己的第一份禮物,是這一張11年才最終完成的專輯,6張CD里收錄了56段唱腔,涉及26部戲。除了40首茅威濤新創(chuàng)劇目中的主要唱段,還有16段唱段是翻唱自越劇宗師尹桂芳和尹小芳老師的經(jīng)典。對于茅威濤而言,這份禮物,更是獻給自己的恩師,也是給越劇尹派藝術的。



2019年7月26日凌晨1點左右,茅威濤結束了這套CD56首唱段包括伴奏帶在內(nèi)的百分之九十的審聽。
她走出位于之江路上杭州廣播電視局錄音棚的那一刻,突然以敏捷身手在休息大廳內(nèi)靠墻的地方利落“拿大頂”。
這個瞬間,被茅威濤多年的搭檔、編劇馮潔用手機拍了下來。
馮潔后來描述那個瞬間——“拿大頂”是40年前因高考落榜而成為越劇演員的她無數(shù)次反復訓練的動作之一。這個細節(jié)令人回味。想要成為任何一個行業(yè)的佼佼者,從來沒有所謂的花前月下,風輕云淡,只有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鮮為人知的超常付出與堅守,包括自信。
從2008年開始,茅威濤就開始計劃這個專輯的錄制,但因為時任浙江小百花越劇團團長,工作異常繁忙,錄音這件事情不得已一再推后。 從開始到完成,11年間,茅威濤經(jīng)歷了兩次大病。這個專輯,是她對越劇聲腔藝術的思考,也經(jīng)歷了對生命的思考。
2015年,茅威濤面臨一側甲狀腺切除的手術,但手術部位離聲帶非常之近,一旦手術不慎,茅威濤就有可能面臨再也不能上臺的殘酷現(xiàn)實。為了把自己最好的聲音和聲腔留下,茅威濤天天加緊趕錄,有時候凌晨兩三點都在錄音棚里唱,在手術前,完成了這套唱片的三分之二。
手術最后很成功。手術醒來后的第一件事,茅威濤是在病床上喊了一嗓子,確認自己的聲帶沒有問題。
沒想到,第二年的一次柬埔寨之行,讓茅威濤又一次染上了一種罕見的神經(jīng)系統(tǒng)疾病——格林巴利綜合癥,她的聲帶出現(xiàn)了麻痹等癥狀,不能演出,錄音工作也不得不停下來。最后,依靠意志力,茅威濤在半年內(nèi)完成了康復。
之后,茅威濤又創(chuàng)作演出了新劇《寇流蘭與杜麗娘》,去英國和歐洲巡演。此后,卸任團長的她華麗轉身,成為了百越文化的董事長,開始籌備全新的中國越劇場。直到今年春節(jié)開始,才陸陸續(xù)續(xù)錄完了專輯的最后部分。
《返場》就這樣在11年間完成,經(jīng)歷了這么多事情,茅威濤愈發(fā)懷念起自己的初心。她給專輯起的副標題是“回到唱電臺”,她說起自己剛入行時的職業(yè)規(guī)劃, “我當時最大的理想,就是把戲唱好,將來有一天,浙江人民廣播電臺能播出我唱的越劇。畢竟,我學戲時候大部分唱段都是從廣播中聽到并學習的?!?/p>
是懷念、是致敬、也是一種喜歡,封面專輯被設計成了黑膠唱片的質(zhì)感,一如茅威濤自己收藏的筱丹桂、馬樟花等前輩的百代唱片。放在今天看,這六張黑膠CD,分外復古卻時尚。
那是一段越劇的黃金歲月。越劇的前輩們包括尹小芳都有過唱電臺起家的經(jīng)歷,那是越劇發(fā)展史的一段重要歷程。茅威濤有些羨慕那個時代的演員:“白天在電臺唱戲,晚上在戲園子里唱戲,這樣的生活,更純粹一些?!?/p>


56首唱段,致敬尹派藝術
茅威濤說,做這張唱片,很大程度是為了“留下尹派藝術的基因”。
“我身上是有1/2血統(tǒng)的尹派DNA。當年太先生身體不好,都是我們尹派‘二傳手’尹小芳先生的親授。這是我的幸運,但越劇的下一代們,包括蔡浙飛他們,都已經(jīng)沒有機會看到太先生和尹小芳的表演和演唱。我希望給自己一個交代,不要讓尹派的DNA在1/2血統(tǒng)的傳承后,被稀釋甚至是消失?!?
唱片里有接近四分之一的唱段,源自她的太先生尹桂芳和恩師尹小芳先生的經(jīng)典。這些唱段里,有好幾首茅威濤并沒有公開演出過,她對曲目進行了重新配器,用了自己的理解,但也盡可能地還原尹桂芳的咬字和唱腔。
她說,“這套唱片飽含的是我對前輩、對傳統(tǒng)藝術的敬重。這是獻給尹派藝術創(chuàng)始人的禮物,是對尹派的致敬,是對老師的感恩?!?/p>
她希望聽眾能夠關注她如何去演繹那些大家很熟悉的尹派唱腔。

在挑選尹桂芳的傳統(tǒng)尹派唱腔時,她挑選了那些覺得經(jīng)過特別有生命感,以及生僻的、不太有人唱過的、少演的劇目。比如《屈原》、比如《紅樓夢》。
1962年,尹桂芳在電臺里留下了《金玉良緣》音像資料,那一年,茅威濤正好出生。
她因此選了其中“金玉良緣”一段,期盼能讓尹派的這一經(jīng)典流傳下去?!颁浿七@套CD時,我們對曲譜做了很長時間的研究,在節(jié)奏、情緒鋪墊、配器等各方面鋪排重新做了處理,畢竟過去的伴奏等方面達不到今天的藝術水準。但是旋律幾乎沒有動,完全照著太先生留下的聲音。我努力還原太先生的咬字,努力還原她當時的發(fā)聲和潤腔,當然還有自己的處理。希望盡可能把太先生的韻味保留下來,傳遞出去?!?/p>

再如《屈原》,沒有選尹桂芳當年點名茅威濤音配像的“天問”,而選的是她最喜歡的“眾人皆醉我獨醒”。茅威濤努力地想尋找太先生當年是怎樣演繹屈原的。
她想起當年趙丹先生看完演出到后臺見尹桂芳時說的話:大姐啊,你的屈原演得比我還要好。 “我想太先生一定是觸摸到了屈原的靈魂,不是一味的哭天搶地。清醒的時候是人最冷靜的時候,于是我就非常平靜地、乃至有些冷漠的感覺去翻唱當年太先生的原唱?!?/p>
還有似乎決定了她從藝方向的《浪蕩子·嘆鐘點》。曾經(jīng)在藝校被分在徐派小生組的茅威濤,正是在旁聽課時唱了這一段,從此被藝校的宋普南老師挖到了尹派組,從此進了尹門。這一次的專輯,是第一次完成演唱從“一嘆”到“五嘆”的《嘆鐘點》全本。
她還選擇翻唱尹小芳老師演的《浪子成龍·雪地》和《何文秀·春風送暖》,“這是小芳老師在太先生基礎上有所發(fā)展的尹派唱腔,我希望能努力地體現(xiàn)并且還原這些對尹派藝術的發(fā)展?!?/p>
除了傳承尹派血脈,茅威濤對尹派藝術的拓展,也在唱片里清晰可聞。
從藝40年的她可分為前15年和后25年。前15年中有“暖男”鄒士龍的《奉湯》,新時期以來被傳唱最廣的《浪跡天涯三長載》以及《西廂記》里張珙的名段。后25年作品中里,《寒情》、《孔乙己》,新版《梁?!?、《藏書之家》、《二泉映月》、《江南好人》、《寇流蘭與杜麗娘》等劇也悉數(shù)收納。
茅威濤尤其喜歡《寇流蘭與杜麗娘》中,自己用昆腔部分來演繹柳夢梅的那部分。一種雅致的人文化的越劇,一直以來都是她的追求。
“說來有緣,這套唱片中傳統(tǒng)尹派唱腔是16首,我自己的部分是40首,完全是湊巧,正好對應了我從藝40年,似乎這是冥冥之中的一種安排?!?/p>

40年從藝,永遠在場
茅威濤并不諱言,她的聲音條件在越劇界不是最佳的“金嗓子”,但她也自信,她的唱腔可以吸引人。
曾經(jīng)有一輩子從事聲樂教學的翁思杰老師告訴茅威濤,“你的唱腔之所以吸引人,是因為其中有文學?!?/p>
她把23年來這個“千呼萬喚”的專輯首發(fā)放在了上海書展,希望有更多愛書的青年人關注越劇,關注傳統(tǒng)文化。
“我認為音樂本身也是文學的一種表達,是可以被閱讀的,是有聲書簽。”
從藝40周年,《返場》只是其中的一個重要序曲。簽售完第二天,茅威濤就趕去了深圳,洽談一個關于越劇新事物的課題。
她的好友、上海學者王國偉這樣理解“返場”,“返”是空間來去的關系,“場”是無論過去、現(xiàn)在、未來,永遠在場。茅威濤深以為然。
從團長到董事長,她覺得自己最重要的身份依然是一個越劇人,一個演員。
“我一直希望我的作品和今天的人要有心靈碰撞,那樣才能打動現(xiàn)代觀眾。”
不管做戲,做唱片,還是做劇場。
從17歲開始邁進越劇藝術的大門,永遠在場,從未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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