紳士度爆表：為什么英國人如此愛說“對不起”？

2019-06-03 19:16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這可能是英國最常用的一個詞匯——“sorry”：不論是談起天氣還是被人撞到時，英國人總喜歡說對不起。

一項針對1000多名英國人的調(diào)查發(fā)現(xiàn)，平均每個英國人每天要說約8次“對不起”，這其中甚至平均每8人中就有1人每天道歉超過20次。

亨利?希欽斯(Henry Hitchings)在他題為《對不起?。河思捌涠Y儀》( Sorry! The English and their Manners)的文章中寫道：“英國人總是愿意為他們沒有做錯的事情道歉，同時他們卻不愿意為自己真正做錯的事道歉，這很奇怪。"

但相比其他文化，英國人真的更喜歡道歉嗎？如果是這樣的話，為什么英國人都愛說這種奇怪的口頭禪？這種習慣有多不好？

得出不同國家人日常生活中道歉頻率的可靠數(shù)據(jù)比你想象的要難。匹茲堡大學研究抱歉和原諒行為的心理學家Karina Schumann說：“盡管有人推測加拿大人和英國人相比美國人更喜歡道歉，但目前還未找到任何有說服力的證據(jù)。

一種研究方法是詢問人們在某些理論情況下他們會怎樣做。例如，一次YouGov對超過1600名英國人和1000名美國人的調(diào)查顯示，在有人打噴嚏、糾正別人錯誤、或者有人撞到了他們時，會表示抱歉的英國人和美國人的比例為15比10。

但是調(diào)查也發(fā)現(xiàn)了英美兩國受訪者的相似之處：兩個國家都只有不到四分之三的人會因為打斷別人講話而道歉。84%的英國人會因為開會遲到而道歉，而會因此道歉的美國人占74%。

理論與實際相反

然而，在理論情況下問某人的做法會與他們在現(xiàn)實生活中的做法有很大出入。比如以之前的例子作對比：在YouGov的調(diào)查中，36%的英國受訪者表示他們會為別人的笨拙行為道歉，相比之下，只有24%的美國人會這么做。

但是，社會人類學家凱特·?？怂乖谒闹鳌肚魄七@些英國人》（Watching the English）一書中描述了一些實驗，在這些實驗中，她在英國各地的鄉(xiāng)鎮(zhèn)和城市故意撞到了數(shù)百人。為了便于比較，她還鼓勵國外的同事也這樣做。

福克斯發(fā)現(xiàn)，盡管這些碰撞顯然是她的錯，但在被撞倒的英國人中，依然會有大約80%的人會說“對不起”。這些道歉通常聽起來含糊不清，甚至那些說出口的人們自己都沒意識到，但與其他國家的游客被撞時相比，差別仍很明顯。?？怂箤懙溃骸八坪踔挥腥毡救怂茖Υ藳]什么反應，他們生活中也有著與英國類似的做法”。

“對不起（sorry）"這個詞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古英語“sarig”，意思是“痛苦的，憂慮的或充滿悲傷的”，但大多數(shù)英國人使用這個詞的時候更加隨意。這就涉及另一個問題的研究——語言中所反映的文化差異。"我們用'對不起'這個詞的方式不同,”南俄勒岡大學的語言學專家、Sorry About That: The Language of Public Apology一書的作者埃德溫·巴蒂斯特拉(Edwin Battistella)說。英國人說對不起的次數(shù)可能更頻繁，但這并不表示他們懊悔的時刻同樣多。

“我們可以用它來表達同理心——所以我可能會說'對這場雨很抱歉'，"巴蒂斯特拉說。"英國人與加拿大人所說的'對不起'可能更多的是表達這種含義，而不是真的想道歉認錯。其他研究人員也討論過在不同社會階層的交流中使用'對不起'的意思，這在某種程度上其實是在為自己所擁有的某特權而道歉。"

英國社會的價值觀崇尚為他人留出隱私空間，不引起別人對自己的注意，以示對他人的尊重，語言學家稱之為“消極禮貌策略"或“消極面子策略”。另一方面，美國是一個崇尚“積極禮貌策略”的國家，人們渴望自己成為群體的一部分。

因此，有時英國人使用“sorry"的方式在其他國家(包括美國)看來并不合適。英國人會因為他們想要詢問陌生人一些信息或者坐在陌生人旁邊而說“對不起”，——因為不說“對不起”會構成對他人隱私的侵犯。

?？怂贡硎荆骸拔覀兘?jīng)常過度、不恰當、甚至有時還誤導性地使用這個詞，降低了它的價值。對于不習慣我們做事方式的外國人來說，就會難以理解。”不過，她補充說,“我不認為經(jīng)常說對不起是一件壞事。在一個消極禮貌策略文化背景下，這在情理之中......如果選出一個詞以供全國人可以隨意使用的話,“對不起”肯定不是最糟糕的?！?/p>

說“對不起”另外還有許多好處——比如培養(yǎng)信任感。有趣的是，人們并非是為他們所犯的錯誤而道歉，而是對發(fā)生了他們無法控制的情況而感到抱歉。

在一項研究中，哈佛商學院(Harvard Business School)的艾莉森?伍德?布魯克斯(Alison Wood Brooks)及其同事招募了一名男演員，讓他在一個下雨天在美國火車站分別接近65名陌生人，并借用他們的電話。在一半的情況下，陌生人在請求之前會先說：“Sorry about the rain.”在他這樣做的情況下，47%的陌生人會借出手機，而相比直接向他人求借時，只有9%的人會借出手機。進一步的實驗證實，這種關于天氣的道歉很重要，它不僅僅只是個禮貌的開場白。

伍德?布魯克斯認為：“通過說‘對這場雨我很抱歉’，能向他人表達對這件不幸事情的承認，從受害者的角度出發(fā)，表達對負面情況的同理心?！?/p>

當然，并不只有英國人這個群體愛道歉。女性群體通常也很愛說“對不起”。

為了測試這種刻板印象是否經(jīng)得起推敲，舒曼招募了一組大學生，讓他們做了為期12天的記錄。他們列出了他們遇到的每一種值得道歉的情況，以及自己是否已經(jīng)得到了道歉。她發(fā)現(xiàn)，女性確實比男性更經(jīng)常說“對不起"，但當她們認為需要得到道歉的情況卻沒得到時，也會生更多的氣——無論她們是要接受道歉的一方還是冒犯人的一方，都是如此。事實證明，男性和女性都同樣愿意為自己的冒犯行為道歉。舒曼表示：“與其說男人不愿道歉，倒不如說他們覺得值得道歉的事情更少?！?/p>

道歉是示弱嗎

那么，當我們意識到自己真的欠別人一個道歉的時候，又該怎么辦呢？是放下你的驕傲，說聲對不起，還是像美國傳奇演員約翰·韋恩所說的那樣，道歉是示弱的表現(xiàn)？

伍德?布魯克斯說：“人們擔心道歉會被當作承認自己有責任，而不僅僅是向受害者表達自己的同情與懊悔。"但她補充道：“有效的道歉是為了能緩解受害者的痛苦，而不是為了證明什么，好的道歉不太可能適得其反，相比起完全不道歉，更有利于增強彼此的信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