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圖 | 翁欣

瀟賀古道的“瀟”，指瀟水，是湘江上游最大的支流之一，“賀”指賀江，是珠江的重要支流之一。所謂瀟賀古道，指的就是秦漢時期開辟的，湖南瀟水連接廣西賀江的水陸路通道。

瀟賀古道的前身，又名秦建“新道”，是秦始皇統(tǒng)一六國后，征嶺南，平定百越過程中所開辟的一條從中原通往嶺南地區(qū)的驛道。古道穿過都龐嶺與萌渚嶺交界處，以水陸聯(lián)運的方式，溝通屬于長江水系與珠江水系的交通運輸。

桐口村鳴鳳閣，是瀟賀古道上難得一見的樓閣建筑，高12米，三層，呈八角形，建于明正德丁卯年。

自秦漢至清末的兩千多年里，瀟賀古道一直都是中原與嶺南之間的交通要道。古道起點為湖南道縣碼頭，經(jīng)江永到富川，沿賀江匯入珠江出海，既是一條軍事通道、古官道，也是一條商業(yè)繁盛的貿(mào)易之路。

瀟賀古道經(jīng)歷朝歷代不斷修筑、拓展，不僅形成東、西兩條主干道，還開辟出許多岔道，串起沿線的村落和集鎮(zhèn)。

隨著現(xiàn)代交通興起，曾經(jīng)繁忙的古道已經(jīng)完成歷史使命退隱于野，部分路段被公路覆蓋，或淹沒于荒草叢中。盡管如此，這條綿延于南嶺間的千年古道，仍保留著豐富的歷史遺跡。

我所尋訪的這條路線被稱之為瀟賀古道西線（道縣→江永桐口村→ 上甘棠村→蘭溪瑤族鄉(xiāng)→岔山村→秀水村→富川）。這也是現(xiàn)存古道路網(wǎng)中，石板道、古村落和文物古跡保存最為豐富的一條路線。

起點：道縣西關(guān)碼頭

湖南道縣的古碼頭是瀟賀古道的陸路起點。

道縣，古稱道州，位于瀟水中游，隸屬湖南永州市，建制史已有2200多年，道縣也是宋代理學大思想家周敦頤的故鄉(xiāng)。

道縣碼頭因瀟水河而興，古碼頭在道縣西關(guān)橋的北側(cè)，也叫西關(guān)碼頭。過去倚靠水力運輸?shù)哪甏?，乘船從湘江?jīng)過瀟水而來的人，就是在西關(guān)碼頭上岸，然后走陸路經(jīng)過道縣、江永，再從富川走水路到達廣西賀州。

道縣西關(guān)碼頭

這里曾是秦始皇大軍進攻嶺南、水陸轉(zhuǎn)換的營地，后逐漸成為舟楫往來、商賈云集的商埠。無數(shù)南來北往的客人和貨物，從這里下船上岸，或者上船起水。當年徐霞客也來過道縣，他從碼頭下船后，前往祭拜周敦頤的濂溪祠。

瀟水河畔的老碼頭早已經(jīng)完成歷史使命，昔日的繁華碼頭，現(xiàn)在只剩兩三只停泊在江邊的鐵皮船，還有幾級伸到水里的青石臺階。過去的熙熙攘攘的熱鬧景象，只能借助想象去還原。

碼頭位于道縣古城的西門外，后面就是道縣老城。古街老巷還保存著過去的格局，住戶已經(jīng)很少，上下兩層的的臨水鋪面，全部門板緊閉，周圍殘破不堪，雜草叢生，似乎在等待著被拆除的命運。

生活在灣里街的老人告訴我，小時候每天清晨，江邊碼頭上便會響起搗衣服的棒槌聲，此起彼伏。一大早，就有人從河里挑水到城里去。那時，城里還沒通上自來水，附近居民洗菜洗衣，甚至刷馬桶，都在江邊的碼頭上。

走出碼頭，很快就來到道縣古城墻腳下。道州古城，臨水而建，東南有瀟水河，西有濂溪河，過去就是天然的護城河。由寇公街從西往東，可一路走到保存完好的南門及東門。

道縣，瀟水河的龍舟訓練。

穿過西關(guān)橋，沿著濱河路往南，忽聞江邊傳來鼓聲，原來是瀟水河里有幾條龍舟正在訓練。道州有“龍舟之鄉(xiāng)”的稱號，劃龍船的習俗源遠流長，每年端午期間，瀟水河上百舸爭流，兩岸觀者如潮，是當?shù)匾淮笫⑹隆?/p>

只是我奇怪，端午已經(jīng)過去幾個月，為何還在訓練龍舟。當?shù)厝苏f，道縣人太熱愛劃龍舟，端午比完，等中秋還要再比，一年兩度競龍舟，這也是全國唯一。

江永桐口村和女書文化發(fā)源地

道縣境內(nèi)的古道沿永明河邊，一路往南。西邊是連綿不絕的都龐嶺，東邊是萌渚嶺，古道的線路在這兩座山嶺之間，斷斷續(xù)續(xù)地存留著。

桐口村，是從道縣進入江永后的第一個村落。村口的位置，有一座別致的八角形樓閣，很氣派的坐落在稻田里，門樓上書“鳴鳳閣”三個大字，這座建于明代的樓閣，也是古道上的標志性建筑。

江永縣地處湘桂邊界，是湖南一個偏遠小縣城，這兒有很多傳說，最著名的就是傳女不傳男的文字——女書。

女書是目前世界上發(fā)現(xiàn)的唯一女性專用文字，是由女性獨立創(chuàng)造、只在女性中流傳和使用，通常是母親傳給女兒。因為在江永境內(nèi)的上江圩鎮(zhèn)被發(fā)現(xiàn)，所以叫“江永女書”。

女書的特點是書寫呈長菱形，字體秀麗娟細，因其外觀形體，被當?shù)厝朔Q作“蚊形字”。

女書原本是江永一帶婦女祭祀、交友、言情、記事的秘密文字，因為流傳的地域非常狹小，過去僅上江圩鎮(zhèn)周圍的村落有婦女使用，外界甚少人知，所以瀕于失傳。

桐口村，屬于上江圩鎮(zhèn)，是江永女書的發(fā)源地之一。兩公里外的浦尾村，已被辟為“江永女書生態(tài)博物館”，集中展示和介紹女書文化。

桐口是盧姓家族居住的古村，新建的住宅都在外圍，因此村內(nèi)的老宅基本沒有被破壞，不過大部分已經(jīng)年久失修，有些已經(jīng)被用作牛欄、柴屋。

距桐口不遠的江永女書生態(tài)博物館

村里只見到老人和孩子。通過和村民的聊天得知，有一部女書題材的電影《雪花與秘扇》，就是以該村為背景拍攝的。我想進一步了解關(guān)于女書在這里的傳承情況，得知這個村里目前僅有兩個人會女書，現(xiàn)在都在外面打工。

到達江永桐口村后，西線的瀟賀古道又分出岔路，一條從桐口過上江圩，走麥嶺方向，而我則繼續(xù)沿永明河西岸，經(jīng)江永縣城、入富川。兩條路最終都會在富川縣的碼頭匯合。

江永何家灣村，田間保存完好的石板路。

千年古村上甘棠

古道有自己的規(guī)律。首先它會選擇水源充沛的地方，沿路有溪流，讓人們在行旅中得到補給。此外，古道會把沿途的村落串連起來，所以凡是古道，必有古村。

江永縣西南的上甘棠村，是瀟賀古道在江永境內(nèi)最重要的村落。早在漢武帝時，此地已被設(shè)置為謝沐縣縣治駐地，進入廣西的驛道都從此過。整個村落依山傍水，座東朝西，村前環(huán)繞清澈的謝沐河，村后有逶迤的屏峰山脈，村西南是一大片開闊的良田，山環(huán)水抱，形成極好的風水閉合，而青石板古道，穿村而過。

村子南頭，是一座建于宋朝的步瀛橋，為上甘棠的主要出入口。這是湖南保留下來最古老的石橋之一，與旁邊建于明代的文昌閣互為襯托。

走過步瀛橋，沿青石板路向南，古人在沿河的石壁上鑿開一條小徑，形成天然石亭。石壁上寫著“月陂亭”三個大字，崖壁上鐫刻有二十多方古代石刻，這個可以庇蔭的天然石亭，也是古道上過往行人的最佳休息之處。

瀟賀古道上的天然石亭，月陂亭。

穿過“月陂亭”，由村口的南槽門進到村子。上甘棠村有南北兩個槽門，是出入村子的主要關(guān)口。走進槽門，一邊是臨河的石砌城墻，同時也是防洪墻，另一邊便是鱗次櫛比的民居房屋。

上甘棠是周氏族人聚族而居的村莊，村內(nèi)至今仍保存著大量明清時代的古民居。石板街道伸出出一條條支巷，每個巷口建有一座門樓，周姓各個支系按不同門樓居住。

上甘棠的步瀛橋，是一座建于宋代的石橋。

如今，年輕人已經(jīng)不愿意住在潮濕、陰暗的的大屋群里，古村里只住了些舍不得搬離的老人。盡管這里已經(jīng)是個“旅游村”，但還是非常冷清?？梢灶A(yù)見，隨著時間推移，老屋會因為無人居住而衰敗得更快。

村主干道就是穿城而過的古驛道，古道兩旁，頗多商鋪。過去這是一條繁榮的商業(yè)街，有些商鋪還保留了古代的樣式，一般為二層木樓，下店上寢，店鋪朝街，柜臺比一般商店的柜臺要高出不少，“萬順號”的老板告訴我，這樣的高度，過去是為了方便騎馬的行人。

“萬順號”是古道上賣南北貨的老字號，如今實體只剩一家小賣部，店主介紹說，上世紀六十年代以前，許多湖南人還會沿古道往南挑一些農(nóng)產(chǎn)品去廣西賣，自己也曾是其中一員。

有了汽車，通了公路，古道漸漸淡出人們的視線。公路離上甘棠村還幾公里遠，新村建在靠近公路的地方，古驛道也就因為沒有人走日漸冷落。

出了村子，溯河而上，還能看到比較完整的古道，只是雜草已然覆蓋石板。上甘棠村附近保存的石板道路有七八公里，是瀟賀古道中保存最好的一段。

離開上甘棠繼續(xù)往南，從公路左轉(zhuǎn)，進入蘭溪瑤族鄉(xiāng)，很快到達湘桂邊境。勾藍瑤寨，是江永縣保存最為完整的瑤寨。關(guān)于勾藍名字的來歷，當?shù)厝说慕忉屖?，“勾”指山峰勾連起伏，“藍”指上村有一口泉水，幽蘭透澈，是蘭溪的源頭。

又聽說，勾藍瑤寨歷史上有招郎入贅的婚俗，也就是說招“上門女婿”，這一習俗保留至今，因此許多人把“勾藍瑤”諧音為“勾郎瑤”。

進入村子，先是看到是一座城門，雖是復(fù)建，也可領(lǐng)略到當年的防御工事。村子里保存有不少明清時期的磚房建筑，房屋飛檐翹角，雕梁畫棟，外形與徽派建筑有些相似，都有著高大的馬頭墻。不過徽州民居是白墻黛瓦，而這里是紅磚青瓦，色調(diào)更明亮些。

勾藍瑤寨

勾藍瑤寨由三個自然村組成，布局呈三角形，各村相距不到一公里，人口3000多。每個村子的的入口都建有門樓，下面是通道，上面是住屋，守夜的看門人居住于此。

門樓是村的哨卡，又叫“守夜樓”，是城墻之后的第二道防御工事。過去，村里會輪流派人值守，嚴防陌生人闖關(guān)。在勾藍，依然保存了十多處這樣的守夜屋。

勾藍瑤原屬地方瑤族勢力，明朝時受朝廷招安而歸化，被編入民籍，受中央政府的統(tǒng)一管理。因此這里的瑤族很早就受漢文化影響，村里既有盤王廟，又有關(guān)帝廟。

青石鋪就的古官道從村子中間穿過，往北可到上甘棠村，往南可通廣西。

從“上村”的古戲臺旁邊，順著古道上山，幾百米的距離又看到一處建于山隘的古城墻和關(guān)門，關(guān)門外的道路通往廣西地界。

勾藍瑤于明洪武年間受朝廷招安后，擔負著鎮(zhèn)守湘桂交界關(guān)隘的重責，因此過去的勾藍是一座軍事堡寨。他們在四周的山隘口上建有九道城門，并設(shè)有瞭望臺與槍眼，日夜有專人把守，外人想要進入村寨很快會被發(fā)現(xiàn)。

村里人說，當年日軍路過蘭溪鄉(xiāng)，看到整個瑤寨防守嚴密，因此沒有進來，繞路而過，勾藍也因為其完備的防御系統(tǒng)避免了一場災(zāi)難。

勾藍瑤寨的防御系統(tǒng)和守夜樓

岔山：瀟賀古道入桂

穿過湖南進入廣西前的最后一個村莊——巖寺營，前方有一座開了兩個叉角的小山叫岔山，是湖南與廣西的分界線。

繞山而過，來到岔山村，門樓上掛著一塊“瀟賀古道入桂第一村”的牌匾，后面是一條被踩得光滑锃亮的石板路，繼續(xù)往前，就算來到廣西境內(nèi)。

岔山村始建于明代初期，是個有600多年歷史的瑤族古村落。因處湘桂邊境，過去的岔山村與湖南、廣西都有頻繁的商貿(mào)往來。古道照例是村子的主街，兩旁磚木結(jié)構(gòu)的房屋挨得很近，僅能容下一兩人走過，三人并肩，就顯擁擠。

岔山村的油茶館。

岔山村因瀟賀古道的興盛而建，隨著古道的隱退也逐漸衰敗。上世紀六十年代，村民陸續(xù)搬遷至新村，岔山村成了村民放牛牧羊、遮風避雨的場所。

這幾年在政府推動下，古道兩旁的商鋪建筑形成了一條旅游商業(yè)街，兩側(cè)店鋪以油茶館居多，內(nèi)容有點雷同。油茶在廣西傳播廣泛，相比之下，梭子粑粑才算是岔山才有的特產(chǎn)。為了招攬生意，油茶館里的店員特意穿著瑤族服飾。雖然廣西富川是瑤族縣，但一路走來，很少看到穿瑤族服飾的。店里傳來劉三姐的歌，我再次確認已從湖南來到了廣西。

從湘桂邊境開始往南走時，一路上經(jīng)過好幾座風雨橋。比如蘭溪鄉(xiāng)的“培元橋”、上寺營的“朝天橋”，岔山村也有一座古樸典雅的“興隆橋”。隔壁的油沐鄉(xiāng)還有兩座規(guī)模更大且列入國保的風雨橋值得特意去看。

橋亭合一的風雨橋是瑤族特色建筑，一般建在村子入口，或田間地頭的河道溪流之上，供路人遮風避雨，休憩納涼之外，也是當?shù)厝搜壑芯哂小版i水”功能的風水橋。

瀟賀古道上的瑤族風雨橋。

秀水狀元村

岔山村往南約一公里，就是富川瑤鄉(xiāng)獨具盛名的秀水“狀元村”。秀水乃書香門第，曾經(jīng)文風興盛。

環(huán)繞秀峰山而建的秀水村

村建于唐開元年間，始祖毛衷，是唐開元年間進士，曾為廣西賀州刺史，見秀水一帶山清水秀，卸職后定居于此，開枝散葉，子孫繁衍。

崇文重教的秀水村，后世人才輩出。富川歷代科舉進士有記載的有34人，其中27人出身于秀水村的毛氏家族，包括一名南宋寧宗年間的狀元毛自知。

從觀景臺望去，整個村子圍繞著一座奇秀似筍的山峰而建造，兩條小溪從村中盤繞而過。秀水村文脈興盛，千載不衰，應(yīng)該和村落獨特的布局和風水有關(guān)。

村里至今還保留著連片的明清古建筑、宗祠、牌坊、古戲臺，還有歷朝皇帝所賜封和官府賀贈的各式牌匾。最著名的當然是村口那座狀元樓，紀念著賀州歷史上唯一的狀元毛自知。

秀水村是毛氏族人聚居之處，建村祖先毛衷正是衢州江山人。村民聽說我從湖南沿古道尋訪而來，于是告訴我，過去秀水村和同一條古道上的上甘棠村通婚，只因湘桂邊界這一帶，瑤族村落多，漢族少。

聽村中的老人們追思講古，秀水村雖地處偏僻，但并不封閉。過去村中的有識之士沿古道外出求學或經(jīng)商，增長見識以后，回鄉(xiāng)開設(shè)書院，邀請外地的秀才、舉人沿古道來此任教。秀水村之所以歷代科甲鼎盛，與古道的交通便捷，人才往來也有關(guān)系。

秀水村的放牛老人

消失在水底的古商埠

富川是瀟賀古道西線陸路的最后一站，過去進入富川古城碼頭，就可下水坐船沿富江南下，前往賀州（今臨賀），經(jīng)賀江匯入西江 ，與珠江水運網(wǎng)絡(luò)相接，一路到廣州，甚至直接出海。

在以水運為主要交通方式的時代，所謂古道，一般來說就是兩大河流之間的交通要道。瀟賀古道就是連接瀟水到賀江的陸路通道，因此富川即水路直達賀州的起點，也是瀟賀古道陸路的終點。

到了富川縣城，沒找到古碼頭。問了一些當?shù)厝?，才知道現(xiàn)在的富川縣城是富陽鎮(zhèn)，只能算瀟賀古道上的節(jié)點，并不是過去走水路上船的地方。真正的富川碼頭，位于縣城以南約15公里的古城街，那里現(xiàn)在已是一座水庫。

曾經(jīng)，瀟賀古道上的水路與陸路交接點——古城街，就在富江邊。過去富江之上可走大船，直到上世紀六十年代，因龜石水庫的修建，航運停止，曾經(jīng)的古道、古碼頭，還有昔日繁華的古商埠，都沉入了水底。

“這些事情只有我們老一輩還記得，現(xiàn)在的年輕人就知道那里有龜石水庫，不會知道水下面還有一座古商埠?！?/p>

古城鎮(zhèn)的居民搬到了現(xiàn)在的富川縣城。老人們回憶說，古城街雖然不大，民國時期的商業(yè)貿(mào)易非常繁榮，碼頭邊商號林立，最多時有四百多家店鋪，被稱之為“小廣州”。

富川縣城的古城墻

古城街是水路與陸路的交接點，重要的商品集散地，廣東來的棉布、煤油、鹽、等商品，均由水路運到碼頭，湖南來的黃豆、花生、大米這些農(nóng)產(chǎn)品，則走陸路運到古城街，轉(zhuǎn)賣給廣東來的商人。

因為外來做生意的人多，所以富川的語言很多樣化，老人們說，“那時在古城街，有的說湖南話，有的說客家，有的說瑤話，有的說桂林話，反正在富川一個人會說幾種方言很正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