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你老了

威廉·巴特勒·葉芝

當你老了，滿頭白發(fā)，充滿睡意,

在火爐旁打盹時，你取下這本書,

慢慢地讀，慢慢回憶你昔日眉目

的柔和還有你眼中那深深的憂郁；

多少人愛過你美好溫雅的時光,

多少人或真或假愛過你的美貌,

只有一人愛過你那圣潔的靈魂,

還愛你日漸衰老的容顏的哀傷;

在散發(fā)柔光的爐火旁，你彎著身軀,

有些凄然，低聲訴說，愛如何消散,

如何爬上頭頂上的山巔,

把自己的臉藏在繁星緊簇的天宇。

(李正栓 譯)

When You Are Old

William Butler Yeats

When you are old and gray and full of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and of their shadows deep；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s of your changing face；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a little sadly，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賞析：《當你老了》是葉芝獻給他的意中人毛德·岡的一首詩。毛德·岡是一位美麗的女演員，1889年葉芝對她一見鐘情，然而這段感情注定是葉芝的一廂情愿。毛德·岡多次拒絕葉芝的追求，并最終嫁給了一位愛爾蘭軍官。盡管如此，葉芝對她的愛始終不渝、一往情深。這種難以排解的痛苦和無望折磨著葉芝，促使他寫下了許多真摯的愛情詩歌。《當你老了》是其中的名篇。詩人不幸造就了詩之幸，多位詩人如鄧恩、濟慈均如此。愛情和人生的不如意成為他們不竭的創(chuàng)作源泉，成就了很多動人的詩篇。

這首詩寫于1891年，詩人剛剛27歲，毛德·岡也只有26歲，詩歌模擬戀人在遲暮之年對愛情經(jīng)歷的回想，寫得情真意切，婉轉動人。第一節(jié)詩塑造了詩人想象中的一個場景。戀人垂垂老矣，頭發(fā)花白，睡意昏沉，顫巍巍地取下詩人寫給她的情詩，在爐邊閱讀，不由地想起自己的青春時光。nodding（第2行）可以理解為打盹，也可以理解為老年人不能自控的點頭；slowly read（第3行）既表示老人緩慢的舉動，也有詩人的主觀愿望，希望戀人能慢慢閱讀、仔細品味詩中的深意。這詩就像手中的寶，讀詩的人坐在搖椅上，慢慢地搖，細細地讀。

第二節(jié)中，詩人將自己與其他人的愛情進行對比。戀人年輕時有很多追求者，他們或是真情，或是假意，愛過她快樂時刻的魅力和她的青春美貌。只有一個人愛她朝圣般的靈魂和容顏變化中的深沉。這個人當然是指詩人自己。Changing face（第8行）既指隨著時光流逝戀人容顏的衰老，也指戀人因不同情緒帶來的表情變化，與上文歡樂時的魅力相對。毛德·岡是一位激進的愛爾蘭民族主義者，她像基督徒朝圣一樣虔誠地投入到愛爾蘭民族事業(yè)當中去。詩人愛毛德·岡，并用文人的方式支持她所忠于的事業(yè)，為愛爾蘭文藝復興做出了巨大的貢獻。別人愛她的外表，詩人愛她的內心；別人只愛她的青春美貌，詩人對她的愛，無論歲月流逝，容顏變遷，始終如一。詩人的愛與他人的愛形成鮮明對比。

第三節(jié)又回到假想中的未來。戀人老了，彎著腰，在爐火邊有點憂傷地喃喃自語，愛情怎樣逃離，爬上了頭頂?shù)纳綆p，把臉龐隱在星星中間，變成一 個星座，好似被封為神，棲息于天堂。Bending（第9行）既可以指俯下身來, 也可以指戀人佝僂著背的老年形象。即便詩人付出的感情沒有回報，他卻依然默默地隱在群星之間守望著愛人。葉芝對毛德·岡無奈又難舍的愛戀不言自明。這一節(jié)的love以大寫形式出現(xiàn)，說明詩人的愛之深、情之切雖然不能打動戀人，但是已經(jīng)感動了愛神，從而以他的形象永遠存在。

這首詩寫戀人暮年的回想，時態(tài)也不斷在現(xiàn)在和過去之間游移。紅顏難敵歲月的磨礪，青春隨時光消逝，然而不變的是詩人對愛的堅守。盡管這首詩全篇用第二人稱，我們依然可以從字里行間感受到詩人的存在。在現(xiàn)實生活中，詩人的愛情不能實現(xiàn)，戀人決絕的態(tài)度讓他絕望。詩人希望，穿過歲月的時空，這段感情仍然能夠帶給戀人一份溫情和追念。

這首詩由三個四行詩節(jié)組成，語言簡單、流暢。工整的抑揚格五音步，節(jié)奏緩慢、悠揚，abba的韻式讓人想到詩人始終如一的愛情。中外愛情詩多姿多彩，或激昂奔放，或含蓄內斂，多歌詠青春愛情的濃烈。然而，這首詩獨辟蹊徑，從戀人老年的回想出發(fā)，對愛情進行回顧，加上深沉、舒緩的樂調，幽怨、哀傷的情愫，成為愛情詩中別具一格的佳作。民謠歌手趙照把它改編成歌曲并帶上了《中國好歌曲》(2014)，從此在中國廣為傳唱。這首詩就像彭斯的《往昔時光》(Auld Lang Syne)一樣，在同名歌曲的助推下，成為婦孺皆知、家喻戶曉的流行經(jīng)典。

致我親愛的丈夫

安妮·達德利·布拉德斯特里特

如果有兩人若一，那肯定是你和我。

如果有男人被妻子鐘愛，那就是你；

如果有女人因男人而幸福，

女人們，你們跟我比。

我珍視你的愛情勝過整座整座的金礦，

勝過東方擁有的所有財富和寶藏。

我的愛是火，河水都不能把它撲滅。

也只有你的愛才能對它進行回報。

你的愛，我無論如何也難以報償；

愿蒼天成倍成倍地把你獎賞。

只要我們活著，咱們就一愛到底，

當我們辭世，我們也永遠不分離。

（李正栓譯）

To My Dear and Loving Husband

Anne　Dudley　Bradstreet

If ever two were one, then surely we.

If ever man were loved by wife, then thee;

If ever wife was happy in a man,

Compare with me, ye women, if you can.

I prize thy love more than whole mines of gold

Or all the riches that the East doth hold.

My love is such that rivers cannot quench,

Nor ought but love from thee, give　recompense.

Thy love is such I can no way　repay,

The heavens reward thee manifold, I pray.

Then while we live, in love let's so persevere

That when we live no more, we may　live ever.

賞析：作為美國殖民地時期的第一位女詩人，布拉德斯特里特的詩歌充滿時代特征，反映了拓荒時期美國人民的生活。她的詩深受英國詩歌的影響，格律工整，用細膩的筆觸勾勒出對家庭、婚姻、愛情的看法?！吨挛矣H愛的丈夫》是其中的代表作。

本詩開篇使用首語重復（anaphora）的方法，接連使用了三個用“如果”引導的排比句來形容詩人與丈夫之間深厚的夫妻感情。第一行詩把一對愛人比作一體，形容兩人水乳交融的親密關系。17世紀的玄學派詩人鄧恩在他的《告別辭：莫悲傷》中也表達過同樣的思想：“所以我們的靈魂合二為一，/盡管我離開，靈魂不裂?！苯又娙税褠廴吮茸魇篱g唯一被妻子深愛的丈夫，把自己形容成與丈夫情深意篤的妻子，幸福無可比擬。

接下來，詩人分別使用比喻和新奇的意象來形容兩人的愛情，將精神財富與物質財富進行對比。詩人首先從世俗的角度描寫了兩人的感情。在詩人眼中，丈夫的愛比金礦還富有，比東方所有的財富還寶貴。當時的婚姻普遍被視作金錢交易，而非伴侶關系。然而，詩人摒棄了這種傳統(tǒng)的婚姻觀，不屑于把丈夫的愛與任何物質財富相提并論。然后詩人又用兩個排比對兩人的愛分別進行了描?。鹤约旱膼蹪饬胰缁?，所有河水都無法澆滅，世間萬物無可比擬，只有丈夫的愛才能報償。在清教時期的美國，對一位女詩人來說，這樣的比喻無疑是大膽的。丈夫對妻子的愛之深、情之切是妻子無以為報的情感，于是妻子只能祈求上天能給予回報。詩人以此將世俗的愛與神圣的愛聯(lián)系在了一起。

詩人在詩歌最后引入了清教徒對于來世的信念：“只要我們活著，咱們就一愛到底，/當我們辭世，我們也永遠不分離?！痹谀切┢D難的歲月里，愛情的堅守是一份強大的精神力量，詩人相信堅貞的愛情擁有與時間抗衡的力量。最后一行用似非而是的手法，使生與死、愛情與永恒在詩中得到了統(tǒng)一。

本詩由英雄雙偶句寫成，即抑揚格五音步詩行，兩兩押韻。詩歌形式也很好地表達了相愛之人合二為一的詩歌主題。

《英國詩歌欣賞教程》 李正栓 申玉革 編著

文學教學中，詩歌最難?！队姼栊蕾p教程》的編寫初衷便是幫助學生理解詩歌，喜歡詩歌，創(chuàng)作詩歌。

全書分為英詩入門和英國詩歌兩部分。英詩入門包含詩歌定義、詩歌功用、詩歌類型和詩歌要素等內容；英國詩歌版塊則基本按照歷史發(fā)展的脈絡，注重代表性和藝術性，精選英國文學史上不同時期的代表性詩人及其代表作，通過賞析和品鑒作品，提高學生的理論素養(yǎng)和鑒賞能力。

《美國詩歌欣賞教程》 李正栓 申玉革 編著

文學教學中，詩歌最難?！睹绹姼栊蕾p教程》的編寫初衷便是幫助學生理解詩歌，喜歡詩歌，創(chuàng)作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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