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在結構性壓迫里

如何獲得發(fā)聲的權利？

文 | 子路

編輯 | 佛耶戈

我要和愛新覺羅·溥儀離婚。

1931年，晚清末代皇妃文繡在天津遞出這封離婚訴狀時，或許未曾想到，近百年后，一位年輕女導演會用最前沿的AI技術，重新講述這段被歷史塵封的女性覺醒故事。

由拍我AI（PixVerse）· PixLab影像內容實驗室出品，3人核心團隊、制作3個月、3萬元算力成本，用AI把歷史上著名的“妃告皇”離婚案（淑妃文繡狀告末代皇帝溥儀虐待并申請離婚）做成了一支近17分鐘的AI短片。

細膩近似真人的畫面質感，清晰流暢的故事展開，以及遵循特定歷史背景的服化道、色調影調、臺詞口吻等，這支短片都達到了接近實拍的水準。

用AI做非虛構敘事內容，是AI創(chuàng)作向專業(yè)影視邁進的關鍵一步。這支非科班出身的年輕團隊，是怎么做到的？

近日，【FoST未來敘事】獨家專訪《休夫》導演小籠包（孫暢悅），與她深度探討了這支真人畫風歷史向AI短片的創(chuàng)作歷程、作為一位女性AI導演的內容表達。

《休夫》導演、PixVerse·拍我AI超級創(chuàng)作者、PixLab影像實驗室成員 小籠包 1關注宏大歷史敘事里有精神張力的女性個體

#1 關注宏大歷史敘事里有精神張力的女性個體

《休夫》故事脈絡很清晰，聚焦于晚清末代皇妃文繡，把她的人生劃分為選秀入宮、靜園受辱、決意離婚并重獲自由三個階段。

為什么選擇這段歷史、選擇文繡？

很多人看過《末代皇帝》，但幾乎都忘了文繡這個人。她的戲份少得可憐，只是“把傘扔掉、沖向雨中”，故事便結束了。

小籠包坦言，她很喜歡尊龍，學生時代看過這部奧斯卡獲獎影片后，就對文繡產(chǎn)生了濃厚的好奇。在那樣一個皇權崩塌、新舊交替的動蕩年代，是什么促成她做成了那個驚世駭俗的決定？她真實的人生是什么樣的？

《末代皇帝》劇照，文繡（右1）與溥儀、婉容

大概每個創(chuàng)作者都有自己的偏好，我喜歡《大紅燈籠高高掛》里鞏俐演的四姨太頌蓮、《驢得水》里任素汐演的張一曼、《白鹿原》田小娥等。

這種宏大歷史敘事里有著巨大精神張力的女性個體故事，我太著迷了。但這樣的歷史故事，擱以前幾乎不可能由一個小團隊、甚至小影視公司拍得出來。

AIGC技術的出現(xiàn)，讓這份好奇得以通過創(chuàng)作落地。

去年6月起，她系統(tǒng)性查閱了《我的前半生》《末代皇妃·文繡傳》、相關的回憶錄、新聞史料等，慢慢拼湊出了“妃告皇”歷史事件的完整輪廓。

她發(fā)現(xiàn)，文繡并不是一個主動站上歷史舞臺的女性。從14歲被族親設計入宮成淑妃，到馮玉祥逼宮、遷居天津，因不認可溥儀親日復辟而被家暴、冷待，甚至嘗試自殺，文繡都是無端被卷進這一場命運的漩渦里。

《休夫》劇照

直到外甥女玉芬的點醒、妹妹文珊的幫助，文繡才決定敲開律師事務所的大門、與溥儀離婚，徹底沖破命運的牢籠。

越了解文繡的人生、了解這個故事，小籠包就越有創(chuàng)作的沖動：

《休夫》不僅是女性主義、也不僅是一個歷史事件，它其實講的是“一個人在結構性壓迫里，如何獲得發(fā)聲的權利”。即便放到現(xiàn)在、未來，依然具備現(xiàn)實價值，文繡的故事會鼓勵到很多人。

她告訴我們，《休夫》最初劇本有40分鐘，想盡可能呈現(xiàn)這段歷史里豐富精彩的人物，后續(xù)考慮到制作周期，刪減到17分鐘。

全片出來時，有老師建議她把婉容的戲份大砍，覺得短片只能有一個視覺重心、婉容可能會搶掉文繡的戲。但小籠包覺得，婉容恰恰是文繡最好的鏡像化處理。

《休夫》婉容

其實婉容比文繡更早接觸了先進思想，她是內務府大臣郭布羅·榮源（有外交屬性）的獨女，從小讀書、英語說得很好；文繡則是一個標準的封建女性，入宮之后才有老師教習。

她們同時入宮、同樣面對波折孤苦的遜帝后妃人生，文繡在學習、掙扎，婉容卻選擇了抽大煙，一步步走向更加悲慘的結局。

我就是想通過這樣一個真實發(fā)生過的鏡像來告訴大家，可能你的出身沒那么好，但你依然可以靠自己的覺醒、反抗，去找到自己的路。

《休夫》中，婉容對文繡的“恐嚇”

文繡最終還是“飛”出去了。

為了將文繡的精神覺醒具象化，小籠包精心設計了“鹿”這一貫穿全片的核心意象，它在三個不同階段隱喻了文繡的心境變遷：

紫禁城里被囚禁的鹿，拴著鈴鐺、迷茫無助，一點火星就會被嚇到；再到文繡決定離婚，天津靜園里甩掉鈴鐺、沖破大門狂奔的鹿；最后文繡打贏離婚官司，和她一起走上街頭、走進人海的，自由的鹿。

《休夫》發(fā)布后，在多個社交平臺引發(fā)討論，截至發(fā)稿全網(wǎng)播放量破百萬。網(wǎng)友評論：“（這才是）AI生成短片的意義所在。”

小籠包很開心，更多人由此看到了文繡的故事、討論她的選擇，團隊連續(xù)三個月的努力也就沒有白費。

#2 服化道、調色、光影用內容能力彌補模型能力

作為市場少見的真人畫風歷史AI短片，《休夫》展現(xiàn)出逼真的真人質感，尤其在AI演員表演的部分。

溥儀在飯桌上發(fā)怒、動手，臉上肌肉的抽動，文繡流下的眼淚、眼底的情緒，都比想象中更加真實、細膩。

很多人猜測，團隊是否主要使用了當時最受推崇的滿血版Seedance2.0？小籠包給的答案出人意料：

Seedance2.0當時比較熱門，排隊的用戶很多，所以我們只在片中少量使用了這個模型，還是以實現(xiàn)我們想要的內容質感為主。

其實從開始使用AI創(chuàng)作起，我就不太會把希望放在模型能力顛覆上。作為創(chuàng)作者，我們必須用內容能力去彌補模型能力，這是屬于人而非AI的主觀能動性。

這種“主觀能動性”體現(xiàn)在極其精細的工作流中。

團隊沒有依賴抽卡賭運氣，而是進行了強控制：先根據(jù)史料制作好人物的三視圖、特寫圖，針對場景做好空鏡圖，再通過圖生視頻等方式將人物合成進去，每個變量都力求可控。

第二層還進行了人工校對，動態(tài)跑完后逐一核對“人臉像不像”，不像就打回重做。剪輯也會通過調色、蒙版調整光線等，進一步減輕畫面的AI味兒。

《休夫》角色與對應歷史人物肖像

提示詞的撰寫也超越了簡單描述，比如情緒激烈的飯桌家暴戲，她不會只寫“溥儀生氣發(fā)怒”，而是與AI反復推敲更精準的表演細節(jié)：

我們更希望他是怎么樣壓制拳頭的力量？面部肌肉會怎么扭曲？

這種對表演細節(jié)的提示，是生成演技派AI演員的關鍵。

更多塑造真實的努力藏在全片細節(jié)里。

比如高度還原歷史的服化道：大婚時的禮服、妝造，文繡在紫禁城的旗裝、頭飾，都有史料參考。

甚至文繡離宮時穿的風衣，都不是常見的民國戲制式雙排扣，而是嚴格根據(jù)老照片改良生成的。

以及從導演審美出發(fā)、特別設計的色調光影：

紫禁城階段，我用了破敗感十足的昏黃、褪色朱紅，表現(xiàn)王朝末年的衰敗腐朽；靜園，則使用類似監(jiān)獄的冷藍，持續(xù)下雨，表現(xiàn)沉重的壓抑感、一種延續(xù)的牢籠；

最后文繡獲得自由，雨停了，色彩變得明亮、繽紛。她走入充滿民國眾生相的人海，完成了從“被觀看的個體”到“普通人”的轉變。

《休夫》色調對比

在全片重頭戲“法庭審判”上，小籠包用了明確的光影關系，文繡和律師一方迎光，代表溥儀的一方則全程背光，來區(qū)分新舊權力秩序。

這些來自AI導演團隊的知識、審美與努力的凝練，共同匯聚成《休夫》這樣一支特別的作品。

某種程度上可以認為，《休夫》這批優(yōu)質AI短片與創(chuàng)作者與早期玩梗式AI切片做出區(qū)分、將AI生成視頻擢升到專業(yè)影視級階段，AI影視創(chuàng)作將真正成為一個新興產(chǎn)業(yè)。

好作品需要反復打磨，小籠包表示，《休夫》做到后面整個團隊都在瘋狂“爆肝”，她和美術倫勃朗、制片兼AIGC動態(tài)指導Ascont幾乎天天熬夜做片子到早晨7點，稍微睡幾個小時再起來接著做。

還有雞腳筋、Fubuki、柳萌、800、笑塵、山音、不同尋凡、聲音怪獸、耶耶等超創(chuàng)小伙伴，以及PixLab的in-houseAl設計師劉帥，都隨時在線給《休夫》提供了很多專業(yè)幫助。

配樂笑塵老師是很專業(yè)的音樂人，之前是天涯論壇的音樂版主，給我們做的片尾曲《原來》也受到了很多網(wǎng)友關注，“原來女子，自有風光。”

她也很感謝拍我AI（PixVerse）的支持，不只是算力，PixVerse的多參模型、C1和V6的視頻模型都在AI演員微表情把控方面給她帶來了很多幫助，更生動自然、更有呼吸感。

另一方面，是拍我AI·PixLab影像實驗室負責人Dottie（蔡倩雯）從專業(yè)方面給她的幫助。在《休夫》整個制作周期，她們時常徹夜電話溝通作品、反復打磨文繡的這段人生，“Dottie給我增加了很多電影感的東西?！?/p>

從左至右：小籠包與Dottie在海南國際電影節(jié)

現(xiàn)在，小籠包也加入了拍我AI PixLab影像實驗室，期待和實驗室里更多AI創(chuàng)作者一起做出更多優(yōu)質作品。

#3 用AI追傳統(tǒng)影視最難是保證色調影調一致性

對歷史人物興趣濃厚、擁有專業(yè)的影視語言表達，卻自認為“電影感缺失”，小籠包給人的感覺似乎有些矛盾。

實際上，她擁有異常豐富的創(chuàng)作履歷，堪稱“當代AI導演里的斜杠青年”。

她是文學青年，學生時代就拿過《萌芽》雜志舉辦的“新概念作文大賽”獎項（韓寒、郭敬明等文學路的起點）；畢業(yè)后，她進過大廠，做過十年敘事類廣告、短視頻導演，拍過短劇。

所以在我看來，進入AIGC領域不像是轉行，更像是一個創(chuàng)作工具的升級。

小籠包記得，2023年她剛開始接觸AI時，Midjourney連產(chǎn)品一致性都控制不住。后面一步步學習Stable Diffusion、煉lora，她完整走過了AI迭代更新的全過程。

去年5月，她制作了第一條10分鐘歷史向AI短片《忠魂》，改編了秦楚戰(zhàn)爭中“黑夫木牘”的故事。

小籠包坦言，她對《忠魂》不夠滿意。但這次嘗試讓她意識到，AI帶來的最大機遇之一，就是創(chuàng)作者可以在沒有完整劇組、沒有實拍條件的情況下，完成自己的影像表達。

有才華的OPC（一人公司）敘事類導演的春天，來了。

作為AI超創(chuàng)圈里相對少的女性導演，她也有著獨特的女性視角表達。

去年8月，她帶隊做了一支7分鐘AI動畫短片《潮汐》，用金木水火土五行對應人體五臟，展現(xiàn)了女孩遇到月經(jīng)初潮、認知身體的過程，直面“月經(jīng)羞恥”議題。這支短片在全球性的AI大賽Chroma Awards（色度獎）第一季中拿到前11名。

將個人表達與影像風格融入AI影視創(chuàng)作，加上過往十年廣告導演的經(jīng)驗，小籠包團隊很早開啟了作為AI超創(chuàng)的商業(yè)化路線。

她曾和拍我AI合作，參與歌手吳克群新歌《地球上最后一首情歌》的AI MV賽事活動，制作了一支CG畫風、講述未來世界廢墟上愛情的故事向MV。

關于當下熱議的“影視實拍與AI創(chuàng)作的結合”，其實小籠包在商業(yè)廣告中早已有所嘗試。

之前給京東做過一條廣告，我們用AI做各種場景和運鏡的合成，明星本人正常出鏡，后期再把明星“摳”出來和場景結合，效果是不錯的。

雖然大家不愿意討論降本增效這件事，但不可否認，技術本身就是為了讓效率提高。比如場景里的飛機建模，3D老師常規(guī)需要三天，AI建一個粗模再精修只需要小半天，項目整體排期都會縮短，那為什么不用？

她表示，其實在輔助實拍中已經(jīng)有很多AI的應用，但核心難點在于，怎么樣在保證色調、影調的前提下，用AI去追實拍的一致性。

實拍導演對場景的一致性、透視、景深，甚至細節(jié)到墻上掛什么、桌上放什么等都有明確要求。AI可以努力保證物體的一致性，但在色調、影調的精準追平上，目前技術上依然非常難解決。

當然，技術始終在迭代。她已經(jīng)關注到AI世界模型的更新，也許會帶來3A游戲、VR體驗等影視介質的徹底顛覆，現(xiàn)在令人頭禿的問題，未來都會一個個破解。

她對自己的定位始終是一個內容創(chuàng)作者，過去用文字、用短視頻創(chuàng)作表達，現(xiàn)在用AI，未來也許是新的工具。無論如何變革，她都希望和觀眾站在一起，關注故事而非技術。

小籠包的旅程，勾勒出一個OPC創(chuàng)作者清晰且強大的進化路徑。在技術浪潮中，TA們始終錨定于最本質的追求：講一個能夠穿透屏幕、打動人心的好故事。

關注屬于未來的敘事，關心屬于敘事的未來，祝福TA們，觸摸下一個觸動人心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