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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原吳大羽張功慤被遮蔽的藝術人生
提起中國現(xiàn)代油畫,被譽為“留法三劍客”的趙無極、朱德群、吳冠中的名字早已家喻戶曉,三人共同的恩師是中國現(xiàn)代油畫的開拓者、抽象繪畫的奠基人吳大羽。昨天,“生命的需要——吳大羽、張功慤藝術文獻特展”在上海朵云藝術館對外展出,這場承載著四十余年師生情誼與特殊年代藝術堅守的展覽,以文獻為依據(jù),通過張功慤的藝術軌跡及家族珍藏的書信、手稿,首次還原了吳大羽張功慤師生被遮蔽的藝術人生。
被遮蔽的“吳大羽體系”
吳大羽原名吳待,1903年出生于江蘇宜興,是中國首批留法學習現(xiàn)代藝術的藝術家之一,更是留法藝術家中當之無愧的精神領袖。1925年,23歲的他自取“大道無朋,感君相知”之意,以朋字去兩撇,改名為“大羽”,這份落款里,藏著他對藝術純粹的堅守,也藏著一份不與世俗同流的孤高。1928年3月,蔡元培先生創(chuàng)立國立藝術院(中國美術學院前身),吳大羽受邀出任西畫系主任,成為該校首任西畫系主任。任職期間,他將西方現(xiàn)代藝術理念與中國傳統(tǒng)藝術精神深度相融,開創(chuàng)了獨具特色的“吳大羽體系”。
張功慤,1924年出生于上海,1948年畢業(yè)于國立藝專西畫系,師從方干民、吳大羽等。展覽學術顧問李超形容,吳大羽與張功慤是一對“天作之合”的師生?!八麄儍晌皇侵袊F(xiàn)代藝術探索的縮影,此次展覽也是上海美術的‘國家寶藏’?!?/p>
上世紀80年代,吳大羽張功慤師生合影
1948年夏,25歲的張功慤以優(yōu)異的成績從“國立杭州藝?!蔽鳟嬒诞厴I(yè)。心中滿是憧憬,他渴望追隨趙無極、朱德群等學長的足跡,遠赴法國巴黎留學,一窺世界藝術的斑斕風貌。此時,國內局勢如山雨欲來,已至香港的張功慤,在人生的十字路口,陷入艱難的抉擇。
張功慤曾回憶:“在香港的那些日子,我真感覺自己是一只熱鍋上的螞蟻,像大火同時燒了屁股和眉毛一般,前后左右,進退為難。最后我經(jīng)過權衡,毅然決定逆流北上,回到上海,即使冒著生命的風險,也心安理得,因為我要回到羽師的身邊。即使一切落空,我也心甘情愿?!?/p>
吳冠中(左三)、張功慤(左一)與友人們合影
1949年上海解放前夕,吳大羽夫婦拒絕隨岳父壽拜庚一家前往臺灣,決意留在大陸,居住于岳父遺留在延安中路的寓所;而張功慤亦毅然放棄赴法留學的機會,回到恩師身邊,租住在五原路賴家老式洋房二樓,兩處住所僅四五站路程,往來十分便利。1950至1960年十年間,吳大羽除了藝術家身份,并無職業(yè)立身,家境日趨困頓。幸而張功慤始終不離不棄,隨侍身側,在生活上多方照料、傾力相助,陪伴恩師共渡難關。
1988年元旦,吳大羽在上海寂然辭世,張功慤是守護在先生靈柩旁的唯一學生,見證了恩師生命的最后時刻。吳大羽畢生耕耘藝術教壇,桃李滿天下,其衣缽傳人中,海外有趙無極、朱德群,國內則以吳冠中、張功慤為代表。在這四位高足之中,張功慤是唯一在吳大羽晚年追隨他四十余載,朝夕相伴、近身相守、持續(xù)親承教誨的弟子。作為深諳西方現(xiàn)當代藝術精髓的學者,吳大羽將其自身精辟的藝術見解與淵博學識傾囊相授,師生二人在風雨歲月中患難與共,情誼真摯深厚,情同父子。

展出現(xiàn)場

展出現(xiàn)場
標本式遺存中的學術與人文
展覽以“生命的需要”為主題,集中展出吳大羽、張功慤的布面油畫、紙本作品、水墨、彩墨、蠟彩、鋼筆作品及書信手稿等多元媒介創(chuàng)作。展覽以豐富的視覺語言與文獻性敘事,完整呈現(xiàn)二位先生的藝術探索軌跡與創(chuàng)作思想脈絡。所有展品均依托張功慤家屬的獨家委托,87歲高齡的張功慤夫人賴晨女士表示,希望通過此次展覽,彌補吳大羽、張功慤師生二人生前未能共同辦展的缺憾,讓這批珍貴藝術遺存得以扎根上海、傳承不息。
談起這一展覽的緣起,策展人劉春杰說:“一年前的一個溫暖午后,在張功慤先生寓所,他的夫人——賴晨師母把一些泛黃的資料攤開給我看,包括書信往來、老照片、吳大羽、張功慤創(chuàng)作手稿……它們泛黃但并未褪色,反射著久遠的記憶光澤。在那個精神高度緊張、物質極其匱乏的特殊年代,吳大羽先生和張功慤,躲在上海的一個小屋子里深耕抽象藝術,與那個年代格格不入?!彼硎荆鳛檎褂[核心展品的吳大羽作品《待》堪稱“鎮(zhèn)展之寶”——這幅創(chuàng)作于20世紀50年代末的布面油畫,早年曾懸掛于張功慤家中,絕非一幅簡單的從寫實向抽象過渡的習作。其作品名稱蘊含深刻隱喻:吳大羽原名吳待,“待”字之中,藏著他深沉的雙重期盼。

吳大羽 《待》1959年 布面油畫 80X60CM
劉春杰在裝裱《待》時,特意選擇露出畫布殘破的四邊,甚至展露畫布反面——因為這是當年吳大羽用普通棉布、以土法自制的油畫布,畫布邊緣藕斷絲連的線頭,都是見證那個特殊時代創(chuàng)作環(huán)境的珍貴文獻。張功慤生前視這幅作品如生命般珍視,始終珍藏于家中,即便出國也隨身攜帶,悉心守護著這件承載著師友情誼與時代記憶的藝術瑰寶。2011年張功慤創(chuàng)作油畫《憶50年代畫室》,作品中畫室左墻上便清晰呈現(xiàn)了這幅《待》。

展覽現(xiàn)場
此外,吳大羽的《西郊風景》與《花卉》兩件作品亦承載著深厚的師生情誼:1953年二人同游西郊荒蕪園陵寫生時,吳大羽特意將《西郊風景》留贈于他,作品背后有張功慤手寫的“1953年在西郊荒蕪園陵羽師寫生”字樣;1961年張功慤曾在菜市場買一盆花拜訪恩師,不久后便收到他以此為原型創(chuàng)作的《花卉》相贈,這些作品成為二人藝術交往最直接的見證。

展出作品
展陳中還包含1951年吳大羽與張功慤曾合作創(chuàng)作連環(huán)畫《王寶林結婚》,全套共49張,初衷是宣傳我國第一部婚姻法,可惜這套作品因特殊原因未能出版。次年(1952年),吳大羽創(chuàng)作連環(huán)畫《石頭孩子》,該作品成功出版,繪圖者署名“元昔”。展品中,還有吳大羽寫給張功慤的兩封書信。因二人住所相近,日常往來密切,極少通信,但這寥寥數(shù)語的問候里,滿含著師生間深厚的情誼與相扶相伴的道義。

展出現(xiàn)場
展覽以張功慤的作品為主體脈絡,清晰展現(xiàn)了其完整的藝術演進軌跡。 值得注意的是,張功慤自20世紀50年代初便致力于抽象畫創(chuàng)作,與趙無極在法國抽象表現(xiàn)主義中領悟的藝術路徑不同,張功慤的抽象創(chuàng)作源自吳大羽的“勢象”理念,是深深扎根于中國傳統(tǒng)文化的抽象精神的生動體現(xiàn)。展覽還展出了張功慤的蠟彩作品與書信手稿。

《男孩與玻璃杯》 吳大羽 張功慤 1956 布面油畫

展出的手稿
同時,展覽聚焦1947—1988這四十年,系統(tǒng)梳理了吳大羽與張功慤的藝術年表、老照片等文獻資料,直觀呈現(xiàn)了二位師生跨越四十載的相伴相守與精神共鳴;展覽亦以視頻采訪形式,邀請張功慤夫人賴晨、劉春杰、李超、奚耀藝等各界人士,從家人、學生、史學研究者、策展人等多個維度,共同追憶這段承載著師友情誼與藝術堅守的珍貴歷史。

張功慤夫人賴晨(左1)在展出現(xiàn)場
據(jù)朵云軒負責人介紹,此次展覽跳出傳統(tǒng)框架,打破朵云軒“傳統(tǒng)、經(jīng)典”的固有印象,以現(xiàn)代展陳形式呈現(xiàn),精準貼合吳大羽、張功慤的現(xiàn)代藝術內核,體現(xiàn)了對兩位藝術家的尊重。同時特邀劉春杰、李超、奚耀藝擔任策展人、學術顧問。
展覽由上海朵云軒集團主辦,上海朵云軒文化經(jīng)紀有限公司、朵云藝術館承辦,上海交通大學海派文化高等研究院支持。
展覽將延續(xù)至4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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