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視角中的ACG文化

梁以斯貼 鄭溢韜 李民炯

小羊的二次元之旅始于童年時代那些色彩斑斕的插畫頭像。在互聯(lián)網(wǎng)尚未如此發(fā)達的年代，網(wǎng)絡社交空間里點綴著各式各樣的插畫頭像，它們像一種無聲的語言，悄然連接著志趣相投的陌生人。每當小羊在聊天列表中看到熟悉的動漫角色頭像，心里總會涌起一股親切感，仿佛找到了通往另一個世界的鑰匙。"我看到別人頭像上有我認識的動漫角色，心里會覺得親切，也感到好奇。"這種微妙的情感牽引著她一步步走進名為"二次元"的宇宙。

小羊與插畫頭像：

一個二次元愛好者的身份構建之路

01

早期的網(wǎng)絡環(huán)境中，靜態(tài)插畫因其體積小、加載快的特點，成為頭像首選。QQ空間、論壇和博客是這些插畫的主要棲息地，而許多日本動畫正是通過這些小小的圖像在中國觀眾中傳播開來。小羊回憶道：“這些插畫頭像的作用不僅僅是好看，它們其實成了一種身份標志?！币粡垺缎率兰o福音戰(zhàn)士》中綾波麗的頭像，無需言語就能傳遞出使用者的喜好；《火影忍者》的護額或《海賊王》的草帽，則成為同好間心照不宣的暗號。

文化學者約翰·費斯克曾指出，年輕人通過選擇特定的符號（如動漫頭像）來構建身份認同，并在群體中尋找歸屬感。小羊的經(jīng)歷印證了這一觀點：“那時候，一個精心挑選的動漫頭像，就像你戴在身上的徽章?！痹谒挠洃浿校嗉壚锶舳鄶?shù)同學的頭像都換成《犬夜叉》角色，那個仍用風景照做頭像的人便會顯得格格不入。

這些頭像雖小，卻承載著豐富的藝術風格。CLAMP的華麗夢幻、新海誠的光影細膩、夏達的古風靈氣，都曾在小羊的好友列表中輪番登場。插畫藝術家陳惟認為：“插畫是一種濃縮的講故事的藝術。”對小羊而言，這些圖像不僅是審美對象，更是創(chuàng)作的啟蒙。她省下零花錢購買《漫友》《動畫基地》等雜志，不是為了追劇情，而是為了臨摹其中的插畫?！澳弥矌旁跁鴪笸で暗刃码s志到的心情”，以及“翻開書頁觸摸彩頁的觸感”，成為她童年最鮮活的記憶之一。

像許多畫師一樣，小羊的創(chuàng)作之路始于模仿。她提到壇九和old先——兩位以《SQ》和《19天》成名的幕星社成員——他們的早期創(chuàng)作同樣從臨摹經(jīng)典角色開始。文化理論家亨利·詹金斯曾將粉絲創(chuàng)作描述為“對喜愛之物最深的愛與最主動的理解”。小羊第一次將自己繪制的動漫角色設為頭像時，“那種交織著緊張與期盼，渴望被同好認出的心情”，至今仍烙印在她的記憶中。

一位二次元青年的精神漫游

02

當提問者問到她推薦的游戲，小羊第一個推薦的是《塞爾達傳說：荒野之息》。當她第一次站在海拉魯大陸時，感受到的是無盡的自由。遠處雪山皚皚，近處草原綿延，發(fā)光的河流蜿蜒其間——游戲沒有用刺眼的箭頭指引他“必須走這里”，而是以沉默的姿態(tài)展開整個世界。“它更像是在安靜地邀請我，”他回憶道，“游戲好像在說：‘世界就在這兒，你想去哪都行?！?/p>

《塞爾達傳說：荒野之息》

這種無拘無束的體驗讓他沉迷于最純粹的探索。他常常忘記主線任務，花一整個下午攀爬一座看似不可逾越的高峰，只為驗證山頂?shù)娘L景是否如想象中壯麗；或像真正的獵人般追蹤野獸足跡，磨練箭術；又或只是在湖畔生起篝火，靜待落日余暉灑滿屏幕，聽著蟲鳴鳥啼?！拔业男睦锔杏X特別平靜，以前從沒有過?！?/p>

他并非特例。許多玩家與他一樣，在游戲發(fā)售后的第一周甚至未曾觸碰主線劇情。有人為風景跋涉，有人為挑戰(zhàn)強敵反復嘗試。而讓小羊震撼的，是游戲?qū)ξ锢硪?guī)則的極致模擬：火焰點燃草地后升騰的熱氣流能將角色托起，雷雨中的金屬裝備會引雷劈落，潮濕環(huán)境下的火把難以點燃……“海拉魯不再是一張好看的畫，它變成一個會呼吸、會反應的活的‘世界’。”

開發(fā)者曾坦言，他們刻意刪除了所有強制性任務指令。對小羊而言，這種設計讓冒險真正成為“自己書寫的故事”——他曾是笨拙的探險家、追逐風景的旅人，甚至一度化身“養(yǎng)馬專業(yè)戶”，靠馴服野馬販賣為生。在現(xiàn)實低谷期，他攢夠游戲貨幣，終于在哈特諾村購置了一間小屋?！斑@個過程讓我覺得，我好像又能hold住自己的生活了?！?/p>

當海拉魯?shù)膹V袤暫時無法滿足他對“關系”與“可能性”的渴求時，《模擬人生》成了另一處精神棲息地。如果說塞爾達賦予他無垠的天地，模擬人生則提供了一個微型社會模型。“我能親手做出一個個‘小人’，然后管著他們，看著他們，甚至可以說是在‘活’他們的人生?！?/p>

捏人界面被他視作“一本空白的命運書”。他精心設計角色的外貌，更著迷于賦予他們性格與人生目標?！拔抑?，很多人會把自己想要但沒有的東西，給游戲里的小人。”內(nèi)向的他創(chuàng)造過派對達人，被工作壓榨時讓虛擬角色輕松成為商業(yè)大亨，甚至通過像素小人重拾自己擱置的藝術夢想。

游戲中的“愿望-害怕”系統(tǒng)讓他尤為觸動。系統(tǒng)會根據(jù)角色設定動態(tài)生成事件：渴望智慧的小人更容易在圖書館邂逅良師，追求浪漫者則頻頻陷入情感糾葛。“我目睹著他們因一念之差，踏上了迥異的人生征途。”這種機制讓他對“選擇改變命運”有了具象認知。“他們替我活在那些可能存在的平行世界里……替我完成那些在現(xiàn)實生活里錯過了的，或者還沒完成的人生故事?！?/p>

“你能再給我們推薦幾個你喜歡的動漫嗎？”面對這個問題，小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手指不自覺地摩挲著手機殼上的明日香貼紙。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新世紀福音戰(zhàn)士》，就是大家說的《EVA》?！?/p>

這個回答讓提問者有些意外。畢竟就在幾分鐘前，小羊還在強調(diào)自己“看動畫就是想放松自己，找點樂子”。而《EVA》這部被無數(shù)動漫迷奉為“最難懂的神作”的作品，怎么看都不像是個輕松的消遣選擇。

似乎察覺到了對方的疑惑，小羊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矛盾。但《EVA》就是有這樣的魔力，它表面上是個機器人打怪獸的故事，實際上……”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像是在思考該如何描述這部對他影響至深的作品。

《EVA》的故事圍繞14歲少年“碇真嗣”展開。他被父親“碇源堂”召喚至特殊機構NERV，駕駛仿生物設計的巨型機器人EVA，與神秘的敵人“使徒”戰(zhàn)斗。使徒的目標是抵達地下深處的“最終教條區(qū)”一旦成功接觸其中的存在，將引發(fā)“第三次沖擊”，導致人類滅亡。表面上，這是一個典型的少年駕駛機器人拯救世界的熱血故事，但小羊很快發(fā)現(xiàn)，事實遠非如此。

“第一眼看上去，《EVA》好像很適合想放松的人看，”小羊回憶道，“它有很刺激的大機器人打架場面，主角是個普通的初中男生，敵人叫使徒，樣子很怪，本事也都不一樣?！比欢?，隨著劇情深入，這部作品逐漸顯露出其沉重而晦澀的內(nèi)核。

在小羊看來，真嗣并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英雄?！八皇悄欠N常見的英雄少年。他很內(nèi)向，很敏感，覺得自己很差勁?！闭嫠玫膬?nèi)心充滿孤獨感，源于他對父親的復雜情感——既渴望被認可，又怨恨對方的冷漠。他駕駛EVA并非出于勇氣或使命感，而是因為“他不敢不聽”父親的命令，以及一種近乎絕望的被需要感。小羊特別提到真嗣初次戰(zhàn)斗的場景：“他當時怕得要命，根本不想打，硬是被塞進初號機里。打的時候他難受極了，感覺控制不住自己。打完了他吐得一塌糊涂，精神都快垮了?！边@種對主角心理的真實刻畫，打破了傳統(tǒng)機器人動畫的套路，也讓小羊意識到，《EVA》絕非一部簡單的娛樂作品。

《EVA》的核心設定“人類補完計劃”進一步加深了作品的哲學深度。小羊解釋道：“這絕對不是什么簡單的‘好人打敗壞人，世界和平’的計劃?！痹撚媱澋谋举|(zhì)是消除人與人之間的隔閡（即“心之壁”或“AT力場”），讓所有個體的意識融合為一，從而終結孤獨與痛苦。然而，這一理念也引發(fā)了深刻的倫理問題：“一個人活著有什么意思？為了不孤獨，就得把每個人的樣子都抹掉嗎？”

不同角色對這一計劃的態(tài)度截然不同。NERV的幕后組織SEELE、碇源堂、真嗣的母親碇唯，以及神秘的使徒渚薰，各自懷揣目的，使得整個故事充滿陰謀與悲劇色彩。小羊認為，正是這種復雜性讓《EVA》超越了普通動畫的范疇，成為一部探討存在意義的作品。

《EVA》中的角色幾乎都背負著沉重的心理創(chuàng)傷。明日香·蘭格雷表面驕傲自信，內(nèi)心卻極度脆弱，她的價值感完全建立在駕駛EVA的能力上，而母親的死亡陰影始終籠罩著她。綾波麗作為人造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哲學謎題，她在學習情感的過程中顯得格外孤獨。甚至連看似豪爽的葛城美里，也在用開朗掩飾父親死亡的創(chuàng)傷。

“幾乎每個主要角色都背著一個很重的心理包袱，”小羊說，“他們之間相處也總是誤會、傷害、想說的話說不出口?！边@種對人性弱點的真實刻畫，使得《EVA》的氛圍壓抑而沉重，與輕松娛樂的初衷相去甚遠。

既然如此，小羊為何還要將《EVA》推薦給想要放松的人？他的回答頗具深意：“《EVA》了不起的地方是它不給簡單的安慰，也不給現(xiàn)成的答案。它像一面冰冷又誠實的鏡子，照出人心最深處的脆弱、孤獨、害怕，還有活著的荒謬感?！痹谒磥?，這部作品的“治愈”并非傳統(tǒng)意義上的溫暖，而是通過直面痛苦來實現(xiàn)共鳴。“它告訴看的人：覺得痛苦、想逃跑、懷疑自己有沒有價值，這些都不是因為你軟弱。大家都會有這種感覺。”這種被理解的感覺，盡管源自虛構的故事，卻能帶來奇異的慰藉。

除了精神層面的探討，《EVA》在表現(xiàn)形式上也極具實驗性。由于制作后期的預算緊張，動畫大量運用靜止畫面、意識流手法和抽象符號，反而形成了獨特的視覺風格。小羊特別欣賞這種大膽的嘗試：“它把科幻、機器人、宗教、哲學、心理學全混在一起，造出了一個非常龐大的世界?！?/p>

從1995年的TV版到2021年完結的劇場版《終》，《EVA》的影響力經(jīng)久不衰，至今仍是二次元文化中的熱門話題。小羊認為，這部作品的價值不僅在于其故事本身，更在于它提供了一種深刻的文化體驗?！斑@種體驗的豐富和啟發(fā)性，比簡單的娛樂消遣強太多了?！?/p>

對小羊而言，《EVA》的意義遠超一部動畫。它既是娛樂，也是一面鏡子，映照出人類共有的孤獨與掙扎。盡管它無法帶來輕松的快樂，卻提供了一種更深層次的治愈，讓人在虛構的故事中，找到真實的自己。“看著真嗣、明日香、麗他們掙扎、逃跑、崩潰，到最后勉強算是‘接受’了點什么，”小羊說，“《EVA》完成了一次很深的情感釋放和精神檢查。”或許，這正是他熱愛這部作品的原因——在二次元的世界里，他找到了面對現(xiàn)實的勇氣。

《EVA》

“《EVA》讓我思考了很多，但有時候，我也需要《櫻蘭》這樣的作品，它能讓我毫無負擔地大笑，又能在不經(jīng)意間被溫暖到?！彼f。

《櫻蘭高校男公關部》的故事發(fā)生在一所頂尖貴族學校，這里有一個由富家美少年組成的男公關部，他們扮演不同類型的“王子”，為女孩子們編織浪漫的幻想。而主角藤岡春緋，卻是個靠獎學金讀書的平民學生，因打碎昂貴花瓶而被迫加入男公關部打工還債。更荒誕的是，她被誤認成了美少年?！按壕p的平民思維和貴族學校的浮華世界碰撞，產(chǎn)生了無數(shù)笑點?！毙⊙蛐χf。春緋的吐槽直白犀利，常常戳破那些華麗表象下的荒謬，而男公關部的成員們——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夸張的“槽點”——讓整個故事充滿鬧劇般的歡樂。

她興致勃勃地介紹起這群性格鮮明的角色：

須王環(huán)，自稱“King”的部長，言行浮夸得像“笨蛋爸爸”，內(nèi)心卻藏著對家庭溫暖的渴望；常陸院光和馨，熱衷于惡作劇的雙胞胎，喜歡用互換身份的游戲捉弄他人，卻在故事中逐漸面臨自我認同的危機；鳳鏡夜，冷靜理智的“幕后黑手”，總把“預算”“收益”掛在嘴邊，卻在關鍵時刻展現(xiàn)出不為人知的溫柔；

Honey前輩（埴之冢光邦），外表如孩童般可愛，嗜甜如命，卻是全國空手道和柔道冠軍，戰(zhàn)斗力驚人；Mori前輩（铦之冢崇），沉默寡言，像Honey的專屬守護者，偶爾流露的細膩讓人意外。

“他們的互動就像一場永不落幕的喜劇?！毙⊙蛐稳莸?。無論是舉辦夸張的茶會，還是應對學園祭的混亂，男公關部的日?？偸浅錆M無厘頭的熱鬧。但讓她真正愛上這部作品的，遠不止這些笑聲。

《櫻蘭高校男公關部》采用單元劇的形式，每集講述一個獨立的小故事——可能是接待某位心事重重的客人，或是應對雙胞胎的惡作劇，抑或是籌備一場盛大的學園祭。這些故事輕松有趣，但角色的成長主線卻如涓涓細流，悄然滲透其中。

小羊特別提到須王環(huán)的轉(zhuǎn)變：“他一開始像個喜劇角色，動不動就上演夸張的‘爸爸宣言’，但后來你會發(fā)現(xiàn)，他的過度保護其實源于對失去的恐懼?！彼浀螟P鏡夜曾一針見血地對他說：“你只是害怕失去重要的東西吧，就像你以前失去過的那樣。”這句臺詞讓她瞬間意識到，這部看似鬧劇的作品，內(nèi)核竟如此細膩。

雙胞胎光與馨的成長也令她感慨。他們起初沉迷于“世界上只需要我們兩個人”的共生關系，用互換身份的方式將他人拒之門外。但隨著劇情推進，馨開始流露出“想被當作獨立個體”的渴望?！斑@種變化不是突然的，而是在一次次小事件中慢慢積累的。”小羊說，“比如光被單獨‘指名’時的不適應，或者馨在話劇排練中堅持自己的意見……這些細節(jié)讓他們的成長顯得格外真實。”

而春緋的蛻變則最為微妙。她最初對戀愛毫無概念，甚至模糊了自己的性別意識，只把男公關部成員當作“需要照顧的奇怪前輩”。但在環(huán)笨拙的關懷、鏡夜偶爾的調(diào)侃、雙胞胎惡作劇背后的依賴中，她漸漸萌生了少女心事?！碍h(huán)替她整理頭發(fā)時她的臉紅，鏡夜點破她心思時她的慌亂……這些瞬間太動人了。”

“《櫻蘭》最厲害的地方在于，它讓人先笑出聲，再悄悄打動你?！毙⊙蚩偨Y道。她認為這部作品的成功，在于它完美平衡了極致的娛樂性和細膩的情感表達。單元劇的形式保證了觀看的輕松感，而主線的推進則如藏在糖果里的驚喜，讓觀眾在歡笑之余，不知不覺被角色的成長所觸動。

“它就像一場精心設計的宴會，表面是華麗的甜點，內(nèi)里卻是值得回味的情感料理?！彼f，“每次重看，我都能發(fā)現(xiàn)新的細節(jié)——可能是某句臺詞的雙關，也可能是某個表情的深意。這就是我愛它的原因?！?/p>

對小羊而言，《櫻蘭高校男公關部》不僅是消遣，更是一種治愈。在《EVA》的沉重之后，她需要這樣一部作品，提醒自己：即使世界充滿復雜與困惑，依然存在一個角落，允許人單純地大笑，再被溫柔地感動。

二次元群體所面臨的

社會偏見與文化歧視

03

提問者問道如何看待人們對二次元群體的偏見時小羊解釋，鄙視主要來源于4個主要原因。小羊解釋，第一原因是文化沖突；二次元文化進入主流社會，它一定會和大眾價值觀碰撞。因為小眾圈層的審美邏輯很不同，比如有人真心喜歡虛擬角色，他們把動畫人物當真實朋友。她接著說明，還有人沉迷架空世界觀設定，他們覺得異世界比現(xiàn)實更有趣。這些行為大眾很難理解。她也同時舉例說明，動漫里常有夸張表現(xiàn)，比如角色突然大喊熱血臺詞，或者做出扭曲的顏藝表情。

圈內(nèi)人認為這是情感共鳴，但圈外人直接說是“幼稚病”，他們覺得這是“脫離現(xiàn)實”，當二次元內(nèi)容傳到其他平臺時問題更大。比如動畫截圖被發(fā)到朋友圈，原本的感動變成搞笑素材，表達意圖完全被曲解，結果就是誤解和嘲笑。文化融合本來需要很長時間，但現(xiàn)在大家沒耐心，差異被簡單說成“不可理喻”。這就成了鄙視的起點，沖突焦點在于：圈內(nèi)重視情感投射。圈外強調(diào)現(xiàn)實邏輯。

在小羊眼中負面行為的泛化標簽會有一定的影響是第二個原因。二次元衍生文化存在灰色地帶，這些常被當成群體標簽。她舉例：最典型是"福利姬"現(xiàn)象，有人穿上動漫角色服裝，但故意做暴露動作拍照，她們用二次元包裝軟色情，結果很多人形成刻板印象。他們覺得“二次元就是軟色情”。

上海CP漫展事件特別明顯，一個女生穿水手服趴在地上，她擺出暗示性姿勢讓人拍，照片被瘋傳到微博和抖音。話題閱讀量超過兩億次，大眾看完更認定“二次元有性暗示”。但她強調(diào)，關鍵點是：做這種事的人非常少?？赡芤蝗f個人里只有一個。然而，大眾往往習慣于以偏概全，一旦見到個別不良現(xiàn)象，便全盤否定整個群體，致使整個圈子無辜受累。比如家長看到新聞后禁止孩子看動漫，老一輩覺得動漫展都是色情活動，這種污名化很難消除，因為視覺沖擊力強的畫面?zhèn)鞑プ羁臁?/p>

第三個原因是圈內(nèi)規(guī)訓與外部誤讀。據(jù)小羊的解釋，二次元群體內(nèi)部有很多規(guī)矩，外人常誤解這是搞小團體。比如“二次元小警察”現(xiàn)象，他們巡邏各種漫展和論壇，看到coser化妝不像角色就去罵；甚至若發(fā)現(xiàn)有人沒看完動畫就討論，他們立刻說對方是“云觀眾”。這些行為可能發(fā)展成網(wǎng)絡暴力，比如人肉搜索或集體舉報。

本意是想保護圈子純粹性，但因為方式太極端招人反感，普通游客被嚇得不敢參加漫展。另外，小羊補充了一點：大眾對“宅男”的偏見很深。比如覺得他們都不洗頭，或者都有社交恐懼癥，所以當宅男做某些行為時，常常抱著動漫抱枕喊“老婆”；或者在餐廳擺出手勢拍照，外人就嘲笑整個群體“惡心”。更可怕的是：媒體愛放大極端案例。某個宅男房間臟亂差上電視，所有人覺得宅男都邋遢。偏見如同滾雪球般，越積越厚，難以消融。

小羊指出的最后一個原因是二次元的低齡化趨勢。她說明，二次元用戶年齡越來越小，小學生比例明顯增加，這帶來嚴重的內(nèi)容失控。青少年審美觀還沒成型，但特別喜歡模仿敏感內(nèi)容。比如：學動漫里的曖昧姿勢，或者重復暴力臺詞當玩笑，最可怕的是他們愛發(fā)上網(wǎng)。

她舉的典型例子是小學生cosplay。她們穿尺寸過小的角色服裝，家長還幫忙拍照發(fā)抖音。評論區(qū)出現(xiàn)大量猥瑣留言，還有未成年玩直播時亂說話，比如用二次元梗開黃腔。這些內(nèi)容自帶獵奇屬性，傳播速度像病毒一樣快，最后變成“二次元毒害青少年”的證據(jù),其實問題根源在監(jiān)管缺失,平臺對兒童出格內(nèi)容不管。家長覺得動漫就是給小孩看的,圈子自身也沒有自律機制,結果個別行為被放大。整個群體形象被拉低,教育問題轉(zhuǎn)嫁成文化問題,比如學校直接禁止動漫社活動。

從ACG文化的整體發(fā)展可以看出，它不僅涵蓋了動畫、漫畫、游戲等視覺內(nèi)容，也形成了一種以用戶參與為核心的文化生態(tài)。在采訪中，受訪者提到小羊是通過插畫頭像、社區(qū)交流和自我表達慢慢走進ACG世界的。這些經(jīng)歷反映了ACG文化如何通過線上互動、虛擬身份和情感代入，為個體提供了一個穩(wěn)定且多元的文化空間。

ACG文化不僅存在于內(nèi)容本身，也存在于人們?nèi)绾问褂谩⒎窒砗驮賱?chuàng)造這些內(nèi)容的過程中。通過受訪者的故事，我們可以更直觀地理解這一文化在現(xiàn)實生活中的作用：它是青年們表達興趣、建立聯(lián)系和獲取歸屬感的重要途徑。未來，隨著數(shù)字平臺的發(fā)展，這種文化形態(tài)也將繼續(xù)擴展，并影響更多年輕人的生活方式和交流方式。

圖片素材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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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系北京大學新聞與傳播學院2025年春季《非虛構寫作》課程作業(yè)，獲得“新青年非虛構寫作集市”優(yōu)秀作品。

原標題：《認識21世紀｜梁以斯貼 鄭溢韜 李民炯：青年視角中的ACG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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