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屆奧斯卡頒獎典禮即將于3月15日舉行，而主辦方美國電影藝術與科學學院旗下成員的投票評選，已于3月5日截止。如果單看頒獎季的前期及中期，今年的不少獎項似乎已提前篤定花落各家；然而，隨著頒獎季臨近收官，卻是風云再起。

《一戰(zhàn)再戰(zhàn)》優(yōu)勢明顯，但《罪人》仍有希望

先來看看分量最重的最佳影片大獎，看似已是保羅·托馬斯·安德森的《一戰(zhàn)再戰(zhàn)》勝券在握。不過，3月1日揭曉的重要風向標獎項美國演員工會獎（現(xiàn)已改名為“演員獎”）的最高成就最佳群戲獎，卻意外由《罪人》拿下。

《罪人》劇組領取演員工會獎最佳群戲大獎。

說是意外，其實也不完全如此。畢竟，《罪人》在本屆奧斯卡上獲得最多的16項提名，不僅力壓獲得13項提名的《一戰(zhàn)再戰(zhàn)》，而且刷新了歷史紀錄。只不過《罪人》又多少有些生不逢時，恰好遇上了2025年最合時宜的《一戰(zhàn)再戰(zhàn)》。在各種被視作奧斯卡前哨戰(zhàn)和風向標獎項的角逐中，如影評人選擇獎、國家評論協(xié)會獎、導演工會獎、英國電影學院獎、制片人工會獎等，全都是《一戰(zhàn)再戰(zhàn)》占據(jù)明顯優(yōu)勢。

一方面，《一戰(zhàn)再戰(zhàn)》有關非法移民、邊境管控的情節(jié)主題，正好遇上美國去年至今爆發(fā)出來的嚴峻社會問題，勢必贏得大量評委的好感；另一方面，在《一戰(zhàn)再戰(zhàn)》之前，55歲的導演保羅·托馬斯·安德森自1997年至今的近三十年里，前后拿了11項奧斯卡提名，卻從未勝出過一次。因此這一回，所謂“也該是時候給他發(fā)小金人了”的輿論，始終甚囂塵上。

保羅·托馬斯·安德森領取制片人工會獎。

相比之下，39歲的《罪人》導演瑞恩·庫格勒畢竟資歷尚淺，過往拿過2項奧斯卡提名。回顧奧斯卡的歷史，論資排輩的傳統(tǒng)向來還是相當明顯的。因此綜合來看，雖然《罪人》爆冷拿到演員工會獎，但要想從《一戰(zhàn)再戰(zhàn)》手里搶走奧斯卡最佳影片獎，還是希望不大。

但反過來，正因為如此，在演員工會獎頒獎典禮上，當宣布大獎由《罪人》而非《一戰(zhàn)再戰(zhàn)》獲得時，現(xiàn)場觀眾的反應近乎沸騰。這至少說明依然有更多人力挺《罪人》。他們或許是厭倦了奧斯卡大獎懸念早早歸零，又或許是對于所謂“黑馬”“下狗”的惻隱，期望會有爆冷。

從歷史數(shù)據(jù)上來看，獲得演員工會獎大獎后拿到和輸?shù)魥W斯卡大獎的情況，差不多正好是各占一半。上一屆的《秘密會議》就是一個不幸的案例。畢竟，演員工會獎超過15萬名投票者的意見，與只有約一萬人、海外人士占20%的奧斯卡評委的意見，其實并不怎么一致。不過，《罪人》今年又同時拿到演員工會獎的最佳群戲和最佳男主角獎。歷史上，只有《美國麗人》《毒品網(wǎng)絡》《國王的演講》《奧本海默》做到過這點。這四部影片中，又只有《毒品網(wǎng)絡》最終與奧斯卡最佳影片獎失之交臂。

這對《罪人》而言，算是一個好兆頭，但也僅此而已。畢竟，奧斯卡投票由2月26日啟動，至3月5日結(jié)束。在此過程中，學院每天都會發(fā)信提醒會員：抓緊時間投票。為免“騷擾”，不少評委都會盡早上網(wǎng)完成投票工作。因此，3月1日才揭曉的演員工會獎究竟能影響到多少評委，恐怕還是不宜做過高估計。

表演類獎項變數(shù)大

相比之下，最佳男主角獎的懸念就要比最佳影片獎大許多。在頒獎季的前期和中期，斬獲金球獎等重要獎項的《至尊馬蒂》的主演提莫西·查拉梅似乎已穩(wěn)操勝券。然而，越臨近奧斯卡，甜茶的獲獎勢頭反而變得不妙起來。

風向標獎項中的英國電影學院獎和演員工會獎相繼落空，而且本就善于“轉(zhuǎn)風向”的幾家好萊塢主要媒體近期紛紛表示，甜茶這一次近乎把全世界都跑了一圈的病毒式營銷風格，雖然深得粉絲歡迎，但也招來不少業(yè)內(nèi)人士、電影同行的不滿，覺得他用力過猛。

提莫西·查拉梅憑借《至尊馬蒂》獲得金球獎。

甚至，就在上周末，他在2月參加活動的一段發(fā)言又被翻出來，成了網(wǎng)絡熱點。他當時談到了電影的未來，表示不希望看到電影淪為“芭蕾舞和歌劇”一樣的下場，只剩下業(yè)內(nèi)人士自嗨，社會大眾卻早已無人在意。言者或許無心，但這短短的一句話，在媒體炒作下，惹出了芭蕾舞和歌劇領域從業(yè)人員的強烈不滿。當然，按時間節(jié)點來看，上周末奧斯卡投票已經(jīng)結(jié)束，但整件事情反映出來的民間情緒，對甜茶沖擊奧斯卡而言，絕非好事。

歷史上，奧斯卡最佳男主角獎獲得者中，時年最年輕的是2003年時29歲的《鋼琴師》主演阿德里安·布羅迪。甜茶今年30歲，能拿獎的話，將成為第二年輕的獲獎者。不過，該獎項獲得者的平均年齡是44.45歲?；蛟S在不少奧斯卡評委看來，甜茶還得再等等，而且他也等得起。

邁克爾·B.喬丹憑借《罪人》獲得演員工會獎最佳男主角。

總而言之，今年的最佳男主角，變數(shù)最大。甜茶的競爭者中，目前在《罪人》中一人分飾兩角的邁克爾·B.喬丹較為熱門，但也僅此而已。變數(shù)大，也是因為全無先例可循：如果喬丹獲獎，會成為歷史上第一位僅憑演員工會獎就最終拿到小金人的男演員；如果《密探》的瓦格納·馬拉獲獎，則會成為歷史上第一位僅憑金球獎就最終拿到小金人的男演員；如果真還是甜茶獲獎，也會成為歷史上第二個僅憑金球獎和影評人選擇獎就拿到小金人的男演員——要怪，就怪英國電影學院獎吧。

杰西·巴克利憑借《哈姆內(nèi)特》獲演員工會獎最佳女主角。

相比之下，最佳女主角獎幾乎肯定由《哈姆內(nèi)特》的主演杰西·巴克利穩(wěn)穩(wěn)收入囊中。還有最佳男配角獎，《一戰(zhàn)再戰(zhàn)》的西恩·潘是影評人選擇獎、英國電影學院獎和演員工會獎的得主，大有希望獲得人生的第三座奧斯卡表演獎。目前只有沃爾特·布倫南、杰克·尼科爾森、丹尼爾·戴-劉易斯做到過這一點。

西恩·潘（中）此前與本尼西奧·德爾·托羅（左）、萊奧那多·迪卡普里奧一同出席金球獎。

有意思的是，整個頒獎季，西恩·潘僅出席過金球獎頒獎典禮。其他時候，基本就是人間蒸發(fā)。至于媒體采訪，1月份之后他也沒再做過，媒體曝光率遠不如競爭對手本尼西奧·德爾·托羅、雅各布·艾洛蒂、斯特蘭·斯卡斯加德和德爾羅伊·林多。

但另一方面，去年10月至今年1月，負責在明尼阿波利斯執(zhí)行非法移民打擊行動指揮工作的格雷戈里·博維諾從身型體態(tài)、發(fā)型面容都與西恩·潘在《一戰(zhàn)再戰(zhàn)》中飾演的美國陸軍上校洛克喬，極為相似。那幾個月里，博維諾高調(diào)做事，一舉一動成了美國民眾的焦點，變相也為西恩·潘增加了不少人氣。而這也就是《一戰(zhàn)再戰(zhàn)》在頒獎季占到的天時地利了，就連導演安德森自己都承認，這原本只是一個父親尋女的故事，結(jié)果卻因突發(fā)的社會事件，成了文化現(xiàn)象，沾染上強烈的政治色彩。

緹雅娜·泰勒憑借《一戰(zhàn)再戰(zhàn)》獲得金球獎。

最后再看一下最佳女配角獎，情況就要復雜許多?！兑粦?zhàn)再戰(zhàn)》里的緹雅娜·泰勒拿到了金球獎；《情感價值》的英加·伊布斯多特·莉莉亞斯拿到了國家評論協(xié)會獎；《罪人》的烏米·馬薩庫拿到了英國電影學院獎（有可能是她的英國人身份占了優(yōu)勢）；演員工會獎則給了《兇器》的埃米·馬迪根，不過該片卻連奧斯卡最佳影片提名都沒拿到，讓她相比另外四人，處于劣勢。3月15日，這個獎誰拿都談不上是多大的意外。

亞裔電影人獲多項提名

今年《罪人》拿到16項提名，展現(xiàn)了非裔如今在好萊塢的影響力。同樣，作為少數(shù)族裔，今年奧斯卡的亞裔成分也不容小覷。除了《哈姆內(nèi)特》的主創(chuàng)趙婷拿到最佳導演和最佳改編劇本兩項提名之外，今年獲得提名的亞裔電影人還包括《罪人》的攝影指導奧圖姆·杜拉德。今年46歲的她，母親是菲律賓人。《罪人》是她繼《黑豹2》后再次與庫格勒合作，也成了奧斯卡歷史上第一位獲得最佳攝影提名的非白人女性。

攝影指導奧圖姆·杜拉德（右）與導演瑞恩·庫格勒在《罪人》拍攝現(xiàn)場。

當然，《罪人》的亞裔成色，還不止于她。上海出生的華裔女演員李麗君和馬來西亞出生的華裔演員Yao（原名Thomas Pang，Yao是他為自己起的藝名）在片中飾演一對生活在上世紀30年代美國密西西比農(nóng)村的中國移民夫婦。他們在當?shù)亟?jīng)營雜貨鋪，與黑人一樣受到部分白人歧視的情節(jié)，以及他們講的廣東臺山方言，都是早期北美華人史的一部分。類似的早期華人移民故事，在同樣獲得最佳影片獎提名的《火車夢》中也有出現(xiàn)，華裔演員邢思杰在片中出演一名不幸的鐵路工人。

《K-POP：獵魔女團》海報

亞洲主導的項目，在動畫長片類別中占主導地位。韓裔的瑪吉·康聯(lián)合執(zhí)導的《K-POP：獵魔女團》還憑借歌曲《Golden》獲得最佳原創(chuàng)歌曲提名?！禛olden》由創(chuàng)作型歌手EJAE演唱，是首支獲得奧斯卡提名的K-POP歌曲。其他獲得最佳動畫長片提名的影片包括：皮克斯動畫工作室的《地球特派員》，由重慶出生的加拿大導演石之予聯(lián)合執(zhí)導；《你好，愛美麗》由韓良疇聯(lián)合執(zhí)導，他是巴黎出生的華裔，父親是祖籍海南的馬來西亞華人，母親是祖籍潮州的柬埔寨華人。

此外，日裔設計師宮古·貝利齊憑《至尊馬蒂》獲得最佳服裝設計提名；日本影片《國寶》獲得最佳妝發(fā)設計提名，辻一弘憑借《粉碎機》同樣獲得這項提名。華裔的陳詩敏（Charmaine Chan）憑《侏羅紀世界：重生》獲得最佳視覺效果提名。

在紀錄片和最佳國際影片獎項的角逐中，以亞洲及亞裔移民經(jīng)歷為主題的影片，今年也有不少收獲。來自伊朗的《破石之刃》獲得紀錄長片提名，而在該單元獲獎呼聲最高的《完美鄰居》，導演是印度裔美國人吉塔·甘德比爾。了不起的是，她執(zhí)導的《魔鬼很忙》今年還同時拿到最佳紀錄短片提名。此外，伊朗導演賈法·帕納西執(zhí)導的《普通事故》獲得了最佳國際長片和最佳原創(chuàng)劇本兩項提名。

《普通事故》海報

頒獎典禮日期拖后，變數(shù)增大

值得一提的還有今年頒獎典禮的舉行時間。3月15日相較過往明顯晚了一些。據(jù)主辦方表示，這是為了避免和冬奧會撞期，但即便如此，3月中旬還是遲得厲害。畢竟，奧斯卡是為表彰之前一年上映的優(yōu)秀作品，但像《罪人》這樣的作品，公映可是去年4月，等到頒獎時，已過了快要一年。對于廣大民眾而言，熱乎勁早已過了?；蛟S，這也部分解釋了為什么如今奧斯卡頒獎典禮的收視率每況愈下了。

回到二十年前，奧斯卡頒獎典禮在2月底舉行。當時的說法，這是為了維護奧斯卡獎的獨特地位。曾有官方代表告訴媒體，經(jīng)過長達三個月的頒獎季宣傳后，如何讓民眾繼續(xù)保持興趣，那是一大挑戰(zhàn)。“所以，我們的想法就是，如果能把頒獎典禮的日期稍微提前一些，更接近它表彰的電影上映的那一年，或許能讓很多人感覺更新鮮一些?！?/p>

2月底辦頒獎典禮的做法，之后持續(xù)多年，直到2021年因為疫情的關系換成了4月底才辦。此后這幾屆，奧斯卡頒獎典禮的舉辦時間就一直落在了3月份，再沒恢復到之前的2月底。而放到3月中旬舉辦，無疑重新拉長了頒獎季的戰(zhàn)線，也頻添了更多的不確定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