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日，全國各地的中小學生重返校園。當孩子們背著書包走進校門，一個值得思考的問題也隨之而來：他們的校園生活是否只有書山題海、埋頭苦讀？是否能擁有陽光下自由奔跑、健康成長的足夠空間？

在開學之前，教育部于2月25日召開的2026“新春第一會”格外引人關注——會議全面部署推進學生身心健康工作，強調要“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把促進學生全面發(fā)展、健康成長作為衡量工作成效的首要標準”。這一鮮明表態(tài)切中肯綮，值得我們靜下心來想一想：究竟什么樣的教育政績，才是真正對孩子負責、對國家未來負責？

一段時間以來，“唯分數、唯升學”的傾向在一些地方根深蒂固。衡量一所學校、一位校長的“政績”，往往簡化為“北清率”“重本率”。這種狹隘的政績觀，不僅加劇了教育的“內卷”，更讓學生在過重的課業(yè)負擔中，失去了奔跑的快樂、充足的睡眠，有的甚至付出了心理健康的代價。教育部“新春第一會”的部署，正是要扭轉這一局面：讓“健康第一”從理念轉化為行動，首先就要讓“健康第一”成為衡量教育工作的首要標尺。

這一轉變，關乎教育的本質。教育是培養(yǎng)人的事業(yè)，而不是制造“考試機器”。《教育強國建設規(guī)劃綱要（2024-2035年）》明確提出“落實健康第一教育理念，實施學生體質強健計劃”。將其寫入教育強國的頂層設計，道理并不復雜：身心健康是“人”的根基，也是“人才”的根基，更是“投資于人”的根基。一個體質孱弱、心理脆弱的孩子，即使考出高分，也難以承載民族復興的重任。教育強國的“強”，最終要落腳在每一個孩子的健康成長上。沒有身心的強健，其他一切都無從談起。從這個意義上說，抓學生身心健康，就是抓教育強國的根基；把健康放在第一位，就是把國家的未來放在第一位。

國際奧委會終身名譽主席托馬斯·巴赫日前在接受《人民日報》記者訪談時回憶，習近平主席10多年前與他的一次談話中明確指出：“一些中國家長、教師乃至青少年自己都認為體育會分散精力、影響學業(yè)，這種觀念應當轉變，要讓更多人意識到體育不僅不會耽誤學業(yè)，反而有益于學業(yè)?！?/p>

這一論斷，蘊含著對教育規(guī)律的深刻洞察。體育鍛煉不僅能夠強健體魄，還能促進大腦發(fā)育、緩解心理壓力，培養(yǎng)學生堅韌的品格和團隊合作精神。所謂“磨刀不誤砍柴工”，讓孩子“身上有汗、腳下有泥”，換來的不僅是強健的體魄，更是清醒的頭腦和陽光的心態(tài)。體育如此，美育、勞動教育亦然——它們不是學業(yè)之外的“額外負擔”，而是滋養(yǎng)心靈、健全人格的必經之路。

這正是“五育并舉”的內在邏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fā)展，從來不是彼此割裂的五個方面。在教育領域樹立和踐行正確政績觀，就是要回歸這個根本——教育的目標不是培養(yǎng)“會考試的學生”，而是培養(yǎng)“全面發(fā)展的人”。只有五育并舉，才能讓學生各展所長、各得其所；只有身心健康，才能讓每個生命煥發(fā)應有的光彩。

當然，觀念的轉變需要制度的支撐。教育部“新春第一會”明確了深入實施學生體質強健計劃、推進新一輪心理健康促進行動、持續(xù)深化教育評價改革、健全校家社協(xié)同育人機制等任務。

我們看到，一些地方已在積極探索：有的將學生體質健康納入對地方黨委政府的考核，讓“一把手”為此負責；有的推進“反卷減負”行動，讓孩子“身上有汗、眼中有光”。這些探索的意義在于，將“健康第一”從口號轉化為可衡量、可考核的制度安排，讓正確政績觀真正在教育系統(tǒng)落地生根。這也提醒我們，評價體系的“指揮棒”轉向哪里，教育工作者的精力就需要投向哪里。只有讓“健康第一”成為硬約束，才能避免說起來重要、做起來次要的尷尬。

破除“內卷”絕非一日之功。當體育活動時間增加，師資和場地能否匹配？在升學壓力依然存在的背景下，如何確保運動時間不被作業(yè)侵占？這些問題，需要學校通過創(chuàng)新實踐去破解，更需要全社會在成才觀上達成新的共識。但方向已經明確：不能為了眼前的分數，犧牲孩子長遠的身心健康；不能貪圖一時的“政績”，耽誤一代人的全面成長。每一個孩子的成長都不可逆，每一個生命都值得用心呵護。

十年樹木，百年樹人。今天是春季學期開學的日子，也是重新出發(fā)的日子。讓每一個孩子都能在陽光下自由奔跑、在關愛中健康成長。

（作者為上海財經大學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