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展細讀丨走入尋常生活的宋元明清銅器

2026-02-14 14:29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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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銅器一直被視作中國早期文明的最高文化藝術代表，是中國古代物質技術和精神文化的高度體現。它們曾高踞廟堂，是祭祀、禮儀中莊嚴的“國之重器”，承載著一個時代的禮樂與精神。

宋元明清時期，雖然青銅器已逐漸淡出禮器的主流舞臺，但“青銅的余暉”并未黯淡。相反，它帶著一身故事悄然走進了尋常百姓家，融入日常生活的煙火與詩意之中。銅器由此也煥發(fā)出蓬勃的創(chuàng)造力與生命力，繼續(xù)書寫著它的傳奇。

視頻中出現的部分文物非本次特展展品

爐瓶清供法古悅新

北宋時期，金石學興起。宋徽宗專門命人編撰《宣和博古圖》，推行禮制改革，仿古青銅器勃興。這場自上而下的復古風潮由此開始，歷經數百年。到了元代，朝廷推行紙幣以替代銅錢流通，解除了民間用銅的禁令，銅器不再是宮廷專屬，終于能飛入尋常百姓家。那些源自上古禮器的古典造型，被能工巧匠們巧妙改造，重新煥發(fā)出生機。

比如，香爐的造型大多借鑒古代的鼎和鬲，但它們一改原先作為食器、禮器的功能，被用作焚香供器，也可作為擺設品。花瓶的造型則多從青銅酒壺蛻變而來，種類有貫耳瓶、琮式瓶與獸首（銜環(huán)）瓶等，既可作為擺設，也可用作日常插花。銅器古拙的形制里，被注入了當下生活的溫度與氣息。

墨香銅韻文房雅趣

仿古銅器不僅承載著人們對于上古時代的追慕，更融入了當時文人的審美意趣。它們悄然走入文人的書房，在那片獨屬于自己的精神世界里，仿古銅器不僅是工藝的傳承，更成了文化與情感的延續(xù)。本次展出的《十八學士圖屏（棋圖）》，就生動表現了文人風雅的生活場景，畫中陳設的香爐、花瓶器型秀雅，紋飾樸拙，可見古銅器元素已融入當時的生活日常，體現了當時的崇古之風。

佚名十八學士圖屏（棋圖）

明（1368-1644）

上海博物館藏

還有書案上那些精致的文房用具，有的寄托著隱逸山林的高潔情志，有的則造型生動有趣、引人玩味。它們既是文人墨客筆耕丹青、沉思吟詠的陪伴，也是他們安頓心神、寄托情感的寧靜之物。

山形銅筆架

明（1368-1644）

上海博物館藏

犀牛形銅水注

明（1368-1644）

大都會藝術博物館藏

精工巧技匠心獨運

隨著仿古銅器走入尋常人家，巨大的需求催生了商業(yè)化生產，也激發(fā)了蓬勃的創(chuàng)造力。能工巧匠輩出，他們不只是模仿古物，更是在銅器上書寫自己時代的名字。本次展覽中也呈現了多件那個時代的名匠之作。

其中，胡文明是明萬歷年間活躍于云間（今上海松江）的制銅名家，其所制銅爐時人稱為“胡爐”。胡氏家族世代以銅器制作為業(yè)，至胡文明時因創(chuàng)新鏨花工藝而名聲大噪，成為云間地區(qū)最具代表性的手工業(yè)者之一。而另一位匠人石叟，更像一個神秘的傳奇。史書上幾乎沒有他的生平記載，也沒有傳藝后人，因此存世作品稀少珍貴。文獻中稱其作品“精雅絕倫”，尤以嵌銀絲技法聞名。

胡文明制鎏金飛龍紋銅爐

明（1368-1644）

上海博物館藏

石叟款嵌銀絲攀蛙銅水盂

清（1644-1911）

上海博物館藏

這些精工華彩的中國銅器也遠渡重洋傳至西方，受到人們的喜愛與追捧，甚至激發(fā)了當地的模仿與再創(chuàng)造。如這件乾隆時期的灑金銅雙鳳壺，壺身形制多見于陶瓷器，但裝飾的幾何紋隱約帶有古意，潑灑式的鎏金工藝首見于明代，高浮雕的雙鳳首則更可能是創(chuàng)新。整體風格既存古意，又見新奇，堪稱清宮造辦處的仿古銅器佳作。后來，這件銅雙鳳壺被法國收藏家賽努奇收藏，他非常喜愛這件作品，又邀請當時的法國工匠參照原作進行仿制。于是便有了另一件惟妙惟肖的“法國版”乾隆灑金銅雙鳳壺。銅器的故事，也因此增加了跨文化的回響。

左：灑金銅雙鳳壺

清乾?。?736-1795）

賽努奇博物館藏

右：法國仿乾隆灑金銅雙鳳壺

19世紀晚期

大英博物館藏

宋元明清銅器的發(fā)展歷程，是一場古與新的對話。它們從莊嚴的廟堂走進了雅致的書齋，最終融入中國人的生活日常，并跨越重洋，在世界舞臺上留下了華麗的身影。每一道紋飾，每一次鑄造，都凝固著時代的氣息與匠心的溫度?！叭诠艩q新：宋元明清銅器的復古與創(chuàng)新”展覽即將進入最后一個月，這是一場可觸可感的美學巡禮，我們在上海博物館，等待與你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