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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行家》:高度3.5米,把冷冽的下墜拍成熱烈的飛翔
本周上映的《飛行家》是2026年開年最大的驚喜,電影改編自雙雪濤同名小說,由鵬飛導演、蔣奇明、李雪琴主演。原著小說三代人的命運有大量的讀解和表達空間,而導演鵬飛選擇最安穩(wěn)、扎實地講了一個好故事,刪繁就簡、大刀闊斧地做了減法,看完仍是后勁十足。

《飛行家》電影海報
蔣奇明飾演東北老工業(yè)基地的普通工人李明奇,他揣著父親留下的飛行夢,從青年時在廠房角落偷偷打磨零件,到中年為給侄子治病重拾夢想,在親友的質疑與幫扶下,硬是把一堆“破銅爛鐵”變成了能飛上天的飛行器。沒看過雙雪濤原著的觀眾,能順著這條清晰的敘事線,一秒代入那個充滿掙扎卻藏著韌勁的年代;而對于熟悉原著的讀者來說,影片與小說的對照,更像是一場創(chuàng)作者與文本的深度對話,既保留了原作的精神內核,又完成了屬于電影媒介的獨特表達,這種平衡,最見創(chuàng)作者的功力。

蔣奇明飾演李明其
雙雪濤的小說這些年是文藝片導演們改編的香餑餑,東北北風凜冽的氣候和不言自明的傷痕往事已經仿佛構成某種約定俗成的敘事范式,而不得不說,《飛行家》最難得的品質,是它讓我們看到了國產片久違的“講故事的誠意”。鵬飛沒有急于拋出觀點,也沒有用碎片化的敘事制造所謂的“高級感”,在長達數十年的時間跨度里,以流暢的敘事為骨架,以豐滿的人物作血肉,也沒有失掉個人表達的靈魂。

李雪琴飾演高雅風
他鏡頭下的東北,不是標簽化的“土味”或“悲情”,而是有血有肉的生活現場,如同冬日里呼出的白氣般被細膩地捕捉進畫面里。
“一個民族總要有一群人仰望星空,這個民族才有希望”,開頭點出的這句話沒有成為高高在上的口號,不必刻意拔高夢想的崇高,也沒有刻意渲染生活的苦難,李明奇的飛行夢,時而顯得可笑,時而令人心疼,它與柴米油鹽、人情往來交織在一起,成為支撐他走過人生低谷的精神支柱。
若深究影片的底色,即便不算上原著小說的鋒利,也已然是令人唏噓的悲劇。那是一個工廠改制、人心惶惶的年代,無數像李明奇一樣的工人,被迫離開賴以生存的廠房,曾經的驕傲與榮光,在現實的重擊下碎成一地雞毛。李明奇的父親,為了飛行夢付出了沉重的代價;他的兄弟,因為他的飛行夢失去了手指,一生都活在遺憾里;而李明奇自己,更是在夢想與現實的夾縫中反復掙扎,被人嘲笑、被生活打壓。但鵬飛最厲害的地方,就是把這樣一個“喪”到骨子里的故事,講得熱氣騰騰。他沒有沉溺苦難的渲染,而是用東北人特有的幽默與堅韌,稀釋了時代的悲涼。甚至從觀眾席間不斷傳出的笑聲,可以把電影劃進“喜劇”范疇——那個冰天雪地的冷冽環(huán)境中,插科打諢的東北方言、天馬行空的怪誕奇遇,以及總時不時閃現出的人與人之間樸素的善意,也亮得人心暖洋洋。
影片中有很多戲劇沖突極強的情節(jié),比如父親李正道的離世,比如李明奇第一次試飛失敗放棄夢想,比如兄弟因他致殘而產生的隔閡,比如為了籌集資金不得不放下尊嚴去求助,都是能夠強化沖突和觀眾情緒的點,但鵬飛每每在這樣的時候,都用一種舉重若輕的方式一筆帶過,沒有聲嘶力竭的爭吵,沒有痛哭流涕的懺悔,幾句簡單的對話,一個落寞的背影,或是一陣沉默后的苦笑,卻讓觀眾在平靜中感受到了比激烈沖突更強烈的情感沖擊。說“于無聲處聽驚雷”可能有些夸張,但似乎也恰是對那個年代最好的注解——在苦難面前,普通人沒有時間沉溺于悲傷,只能咬著牙往前走,這份堅韌,本身就是最動人的力量。

平凡夫妻的CP感
蔣奇明與李雪琴的CP組合,堪稱影片的一大驚喜。他們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俊男靚女,沒有偶像劇里的浪漫橋段,憑著扎實的表演,讓這份市井煙火中的感情顯得無比真實。蔣奇明將李明奇身上的“犟”與“慫”演繹得淋漓盡致,青年時的意氣風發(fā),中年時的滄桑疲憊,面對夢想時的執(zhí)拗,面對生活時的無奈,都藏在他的眼神與肢體語言里。而李雪琴飾演的高雅風,那個時候還沒減肥,東北淳樸女孩的爽朗與溫柔在這張圓潤得“國泰民安”的臉上頗有可信度。雅風從少年時代的“見義勇為”,到中年孤注一擲的飛行中為迷失方向的明其點燃自己衣服“導航”,始終是堅韌地守護著對方。而明其在電影中的落地與再次起飛,也都與家庭有關??嚯y生活里,一對平凡夫妻的守望相助,是電影最溫柔的部分。

好磕到飛起
影片中妙趣的一筆,莫過于董子健飾演的莊得增一角,這個來自《平原上的摩西》中的角色,它像一顆隱藏的彩蛋,串聯起了雙雪濤的“東北文藝宇宙”。更巧的是,本周末董子健自導自演的另一部改編自雙雪濤小說的《我的朋友安德烈》也在同期上映,讓“雙雪濤宇宙”的聯動更為有趣。而莊得增這個角色的加入,在改編中也并不突兀,他代表了那個時代另一種生存方式的下崗工人,也藏著時代轉型期的迷茫與掙扎。

董子健飾演的莊得增
雙雪濤的原著,以三代人的視角交織敘事,爺爺輩的恩怨、父輩的掙扎、孫輩的迷茫,共同構成了一幅宏大的時代畫卷,文字間充滿了對歷史的反思與對人性的追問,鋒利而冷峻。而鵬飛則將敘事焦點集中在李明奇身上,簡化了家族的復雜過往,弱化了原著中的悲劇色彩,將一個關于時代與命運的宏大命題,轉化為一個關于個人夢想與堅守的溫情故事。

熱氣球飛行
我們當然能夠想象這種改編中多少有無奈的成分,但對于電影這個媒介來說,刪繁就簡不失為一種高明的選擇。小說中,熱氣球沒有讓人物“安全著陸”,電影里的李明奇卻完成了一次奇跡般的飛行。路演中,導演將《飛行家》形容為一部“現實主義童話”,但因為每個環(huán)節(jié)都做得扎實和真誠,各種細節(jié)的時代的印記已然融合為故事的血肉,這個童話并不顯得廉價和雞湯。
就像李明奇的飛行器,一開始就只想要飛到離地3.5米的地方。也許飛翔的意義不必非要征服天空,而在于拒絕被地面馴服,即便未必能沖破云霄,但至少可以踮起腳尖,在3.5米的高度里,重新打量這個習以為常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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