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25日，是旅日雙胞胎大熊貓 “曉曉” 和 “蕾蕾” 在東京上野動物園向公眾公開亮相的最后一天。事實上，整整2個月，上野動物園都被前來告別的民眾擠滿，冬日的寒風(fēng)絲毫沒有吹散人們的熱情，數(shù)萬日本民眾每日頂著寒風(fēng)排隊五小時，只為獲得短短一分鐘的告別時刻。

2026年1月25日，大批民眾來到東京上野動物園送別大熊貓“曉曉”。

據(jù)央視新聞19日消息，“曉曉”和“蕾蕾”將于1月27日踏上返回中國的歸途。根據(jù)中日雙方此前約定，它們的返還期限為2026年2月。據(jù)日本方面消息，東京都方面與中方就具體日期進(jìn)行了協(xié)商，決定將返還時間提前約一個月。隨著這對熊貓的離開，日方和中方尚未達(dá)成新的租借協(xié)議，日本將面臨自1972年以來境內(nèi)首次沒有大熊貓的空窗期。

去年12月15日，東京都政府確定2026年1月25日為“曉曉”與“蕾蕾”的最后參觀日，消息一出，參觀預(yù)約瞬間達(dá)到頂峰。園方不得不采取嚴(yán)格限流措施，將每位游客的參觀時間壓縮至一分鐘。

2026年1月25日，大批民眾來到東京上野動物園與旅日大熊貓“曉曉”告別。

2026年1月25日，大熊貓“蕾蕾”在東京上野動物園最后一天向公眾展示。

2026年1月25日，很多民眾帶著孩子們前去送別大熊貓“曉曉”“蕾蕾”。

2025年12月16日，游客在上野動物園需要排隊5小時才能看到大熊貓“曉曉”“蕾蕾”。

“光是看著就讓人感到治愈，”來自京都龜岡市的土屋康行在排隊時說道，“為了孩子們，真的希望熊貓能繼續(xù)留在日本?！币慌晕鍤q的小女孩望著熊貓館方向輕聲說：“要是可愛的熊貓不在了，我會很難過?！?/p>

這對2021年6月23日出生于上野動物園的兄妹，是中國旅日大熊貓“仙女”（日本名：真真）與“比力”（日本名：力力）所生的龍鳳胎，名字寓意“黎明來臨，迎接美好未來”。五年來，它們憨態(tài)可掬的模樣不僅征服了無數(shù)日本民眾，更成為帶動上野地區(qū)消費的重要因素。

“曉曉”和“蕾蕾”

據(jù)估算，“曉曉”和“蕾蕾”每年能為當(dāng)?shù)貛沓^300億日元（約合人民幣15億元）的經(jīng)濟效益。而這只是日本“熊貓經(jīng)濟”的一個縮影，持續(xù)的“熊貓熱”已帶動多地鐵路、商店、餐館等紛紛推出數(shù)百種大熊貓主題周邊與服務(wù)，形成了一股持續(xù)升溫的消費浪潮。

2025年12月23日，上野動物園大熊貓紀(jì)念品熱銷。

2017年8月5日，日本大阪，西日本鐵路公司推出的大熊貓主題特快列車發(fā)車儀式舉行。列車連接京都、大阪和歌山縣南部。

半世紀(jì)相伴，日本各地熊貓家族的溫暖印記

日本社會曠日持久的“大熊貓熱”，始于1972年中日邦交正?；臍v史時刻。作為兩國關(guān)系破冰的象征，中國政府將大熊貓“康康”和“蘭蘭”作為禮物贈予日本。此后半個多世紀(jì)，在東京上野動物園、和歌山縣白濱町冒險樂園和兵庫縣神戶市立王子動物園中，包括從中國租借及在日本國內(nèi)出生的，累計迎來30多只大熊貓，它們不僅是兩國友好關(guān)系的見證者，更成為深入日本社會的文化符號與情感紐帶。

首批“和平使者”承載國民記憶

——上野動物園

1972年10月28日，當(dāng)載著首批旅日大熊貓“康康”和“蘭蘭”的專機飛抵東京時，日本以國賓級禮遇迎接這對“和平使者”——戰(zhàn)斗機編隊護航、時任日本內(nèi)閣官房長官二階堂親赴機場迎接、警車開道護送。

1972年10月28日，中國送往日本的第一批大熊貓“康康”和“蘭蘭”抵達(dá)東京上野動物園。

1972年10月28日，日本東京，眾多記者聚集在上野動物園門口等待大熊貓抵達(dá)。

同年11月5日，“康康”“蘭蘭”首次在上野動物園公開亮相便吸引了近六萬名觀眾，排隊隊伍蜿蜒兩公里，因入場限制，最終僅有1.8萬人如愿以償。次年，上野動物園創(chuàng)下920萬人次的最高入場紀(jì)錄。這一盛況后來在日本動漫《櫻桃小丸子》中再現(xiàn)，櫻桃小丸子那句“人生在世，如果連熊貓都沒有見過，會非常丟臉”，成為一代人的集體記憶。

1972年11月5日，“康康”和“蘭蘭”在上野動物園第一次和觀眾見面。新華社 圖

1972年11月5日，為了看大熊貓，人們在上野動物園門口排起2公里的長龍。當(dāng)日，上野動物園的游客數(shù)量達(dá)到了空前的56000人。

1972年11月5日，“康康”和“蘭蘭”在上野動物園對公眾開放參觀。新華社 圖

自此掀開的“熊貓熱”序幕，在數(shù)十年間從未落幕。上野動物園的熊貓家族，始終牽動著日本社會的目光。

1979年和1980年，“蘭蘭”和“康康”的先后病逝令日本兒童痛惜不已，孩子們以各種方式悼念，并期盼再能得到熊貓。應(yīng)日方請求，中方又相繼向日方贈送大熊貓“歡歡”和“飛飛”?！靶履餁g歡來了”的消息曾轟動日本，上野動物園一片歡騰。

1980年，日本兒童給“蘭蘭”熊貓館獻(xiàn)上一束花，呆呆地觀看孤獨的“康康”。此前“蘭蘭”離世令孩子們痛惜，他們期盼新伙伴。新華社 圖

“歡歡”和“飛飛”的女兒“童童”于1986年6月1日通過人工授精誕生?！巴钡恼Q生被視為中日合作的重要成果，也是日本首次成功實現(xiàn)大熊貓人工繁育。不幸的是，“童童”在14歲時夭折。

1986年12月17日，日本東京，大熊貓“歡歡”“飛飛”和幼崽“童童” 一家三口和觀眾見面?！巴辈恍以?000年7月死亡。

2011年2月，大熊貓“仙女”和“比力”的到來被日本媒體稱為“希望的禮物”。尤其在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后，上野動物園一度閉園，同年4月1日熊貓館重新開放時，首日參觀人數(shù)超兩萬人，其中有1688人專程從各地避難所趕來。一位受災(zāi)者說，“在地震過后，這樣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十分珍貴?！?/p>

2011年2月20日，中國保護大熊貓研究中心雅安碧峰峽基地的工作人員在搬運大熊貓“仙女”，啟程前往東京上野動物園。新華社 圖

2011年4月1日，上野動物園重新對外開放，大量日本民眾前往一睹“比力”和“仙女”芳容。

2017年6月，大熊貓“仙女”“比力”夫婦誕下女兒的“香香”，剛出生就在日本民間積聚了極高的人氣，32萬日本網(wǎng)友競相為它取名，她的成長被國家電視臺全程追蹤。公開亮相時，園區(qū)不得不采取抽簽預(yù)約制控制游客數(shù)量，中簽率僅1：45.8。

2017年6月13日，“香香”誕生次日，民眾在東京百貨公司屋頂上放飛氣球慶祝。

2017年12月18日，半歲的“香香”于次日與游客見面。

2018年6月12日，“香香”一周歲。

按照中日雙方的協(xié)議，“香香”本該在2019年6月滿兩周歲時歸還中國。但由于它圈粉無數(shù)及疫情原因，日本五次向中國申請延期至2023年2月21日。送別熱潮席卷全國，約300名粉絲趕往機場送別，對著搭載著“香香”的飛機大喊：“謝謝你，‘香香’！”上野動物園官方賬號持續(xù)更新了11條“香香”返回中國的實時動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深夜。

2019年6月，即將滿兩周歲的“香香”。

有日本學(xué)者估算，從“香香”出生到返回中國，在不到六年的時間里，她帶來的經(jīng)濟效益已超過600億日元（約合人民幣28億元）。這一數(shù)字甚至超過了日本棒球國家隊在第五屆世界棒球經(jīng)典賽奪冠所產(chǎn)生的經(jīng)濟效益（約596億日元）。

2023年2月19日，民眾到上野動物園送別“香香”。這是“香香”被展出的最后一天。

2023年2月21日，從各地趕來的熊貓迷聚集在上野動物園為“香香”送行。

此次回到中國的“曉曉”和“蕾蕾”是大熊貓媽媽“仙女”2021年誕下的一對龍鳳胎，出生后同樣接下了園內(nèi)熊貓家族的“人氣接力棒”。2022年首次公開亮相時園區(qū)采用抽選制，中簽率低至1/348，成為全日本熱議的焦點，“曉曉”“蕾蕾”用憨態(tài)為民眾帶去了長久的陪伴與治愈。

2021年7月1日，剛出生不久的大熊貓雙胞胎幼崽“曉曉”和“蕾蕾”。新華社 圖 

2021年8月5日，“曉曉”（右）和“蕾蕾”（左）。新華社發(fā)（東京動物園協(xié)會供圖）

2021年12月13日，“蕾蕾”（前）和“曉曉”（后）。新華社 圖

2021年12月13日，大熊貓媽媽“仙女”與幼崽“蕾蕾”（左）、“曉曉”（右）一起玩耍。新華社 圖

“浜”家族的繁育傳奇

——和歌山冒險世界

從上世紀(jì)90年代初期開始，出于對瀕危動物的保護，我國不再向國外贈送大熊貓，而是以國際科研合作的方式送大熊貓出國，這些大熊貓及其所繁育的后代都屬于中國所有。

1994年，成都大熊貓繁育研究基地和歌山縣白濱町冒險世界樂園開啟首個“大熊貓國際合作繁殖計劃”。大熊貓“永明”的到來，拉開了“浜”家族的序幕。

2023年2月21日，日本和歌山縣，白浜町“冒險世界”的“永明”享受著竹子大餐。

“永明”分別與大熊貓“梅梅”和“良浜”共繁育了16只大熊貓幼崽，被日本民眾親切譽為英雄“熊貓父親”。2011年，“永明”獲得了和歌山縣政府授予的“縣功勛爵”稱號。

所有在“冒險世界”出生的熊貓寶寶的名字都帶有“浜”字。從2000年首只出生的“良浜”，到2020年誕生的第17只幼崽“楓浜”，“冒險世界”創(chuàng)下了大熊貓國際合作繁殖的最好成績，建立了最大的海外大熊貓種群。

2001年12月，剛出生幾天的“雄浜”。

2018年9月13日，“彩浜”首次與游客見面。

2021年3月18日，和歌山冒險世界樂園為“楓浜”舉行命名儀式。

目前，17只“浜”字輩大熊貓已全部歸國?！傲间骸迸c她的三個女兒“結(jié)浜”“彩浜”“楓浜”是園中最后一批回國的大熊貓。去年6月啟程這一天，熊貓迷早早守候在園區(qū)外卡車即將經(jīng)過的路口，許多從童年起便常來探望熊貓的成年人，也帶著自己的孩子前來送行，將這份跨代際的情感聯(lián)結(jié)延續(xù)至最后一刻。

2025年6月28日，日本和歌山縣白濱町，工作人員與民眾在“冒險世界”外目送運輸大熊貓的卡車離開。

2025年6月28日，日本大阪關(guān)西國際機場，“冒險世界”工作人員為“良浜”“結(jié)浜”“彩浜”“楓浜”送行。

“旦旦”成為震后的希望

——神戶市立王子動物園

大熊貓“旦旦”“興興”同樣為日本民眾帶去了希望與歡樂。1995年，日本發(fā)生阪神大地震，神戶市損失慘重。神戶市向中國提出共同開展大熊貓飼養(yǎng)研究的請求，希望為災(zāi)后重建中的市民帶來慰藉和鼓舞。這個請求獲得中方積極響應(yīng)。

2000年7月16日，大熊貓“旦旦”和“興興”來到日本神戶市立王子動物園。新華社 圖

2000年7月16日，大熊貓“旦旦”“興興”肩負(fù)特殊使命抵達(dá)王子動物園，迅速成為城市復(fù)興的精神象征。旦旦在當(dāng)?shù)剡€有個家喻戶曉的昵稱——“神戶大小姐”。

租借期限臨近，神戶地方郵政部門在2020年還特地發(fā)售過一套主題為“感謝旦旦”的紀(jì)念郵票。2021年“旦旦”被發(fā)現(xiàn)患有心臟病，園方?jīng)Q定自2022年3月起暫停其公開露面，但仍通過社交媒體每日更新它的動態(tài)，延續(xù)著與市民的情感連結(jié)。

“感謝旦旦”的紀(jì)念郵票

2020年9月16日，日本神戶市立王子動物園，“旦旦”迎來25歲生日。

2024年3月，“旦旦”因病離世，王子動物園為其舉行追悼會，百余名通過抽選而來的市民帶著孩子前去送別。“熊貓給了我勇氣”——這句出自日本粉絲的告白，道出了“旦旦”對這座城市的特殊意義。

2024年5月10日，日本神戶市立王子動物園為“旦旦”舉行追悼會，約有160人參加。

日本民眾：“期待重逢的那天”

從上野動物園的萬人空巷，到“浜”家族的繁育傳奇，大熊貓早已超越動物本身，成為中日民眾的“情感橋梁”。隨著“曉曉”“蕾蕾”于1月27日踏上歸途，日本將暫別持續(xù)53年的“熊貓時代”。

外交部發(fā)言人郭嘉昆1月21日在例行記者會上表示，日本有一大批大熊貓的粉絲，我們歡迎日本民眾來中國看大熊貓。

2026年1月25日，民眾在東京上野動物園與大熊貓合影告別。

最后一個參觀日的上野動物園熊貓館外，長隊未歇，4400張中簽的參觀券，成了這個冬日里最珍貴的 “告別憑證”。民眾們隔著玻璃揮手，目光里滿是不舍。而儲物柜旁飼養(yǎng)員的寄語，更是道出了所有人的心聲：“能見證兩只熊貓幼崽的成長，是飼養(yǎng)員最大的喜悅。真的非常感謝！期待重逢的那天?！?/p>

上野動物園的海報上寫著：“謝謝你曉曉！”“謝謝你蕾蕾！”

本文綜合 新華社 光明網(wǎng) 上野動物園、神戶市立王子動物園、和歌山冒險樂園官網(wǎng) 圖片 視覺中國 新華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