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一只勺嘴鷸，一個被人類稱為“鳥中大熊貓”的瀕危物種，觀鳥愛好者們給我起了一個可愛的名字——小勺子，你看到我就知道有多形象啦！

勺嘴鷸 圖片來源：icfcanada

作為候鳥，每年我們都要完成一場跨越8000公里的遷徙，從北極圈的凍土帶到東南亞的溫暖濕地。但最近幾年，這場遷徙變得越來越艱難——我的家，正在消失。

我的家：北極凍原與東亞濕地

我來自鸻形目鷸科的勺嘴鷸Calidris pygmaea家族，出生在西伯利亞東北部楚科奇半島的凍原地帶，那里有苔原、沼澤和湖泊，是我和同伴們繁殖后代的樂園。

勺嘴鷸繁殖期與非繁殖期成鳥對比圖 圖片來源：懂鳥

每年6月，我們會換上紅褐色的繁殖羽，用苔蘚和枯草在松軟的土地上筑巢，產(chǎn)下3-4枚淡褐色的卵。當(dāng)小勺嘴鷸破殼而出時，它們的嘴巴還是短短的、圓圓的，但很快就會長成我這樣獨特的“勺子”形狀。

這“小勺子”可是我們的“干飯神器”！通過在泥灘中來回掃動過濾食物，就能將藏在泥中的蠕蟲、貝類“一網(wǎng)打盡”！其實，你們可能不知道，我的舌頭比我的嘴巴還要神奇呢！我的舌頭寬寬的，尖端布滿了密集的赫布斯特小體。這些小體是一種特殊的神經(jīng)末梢，能夠幫助我在潮濕的土壤中敏銳地感知到獵物的存在。

所以，我“閉著眼睛”都能輕松地找到藏在泥水里的美味。這算不算是一種“超能力”呢？

捕食的勺嘴鷸 圖片來源：Oriental Bird Images

夏天，我們以北極的昆蟲和小型無脊椎動物為食，在苔原上快樂地奔跑。但冬天來臨，北極的冰雪會覆蓋一切，我們不得不踏上漫長的遷徙之路。

我們的遷徙路線被稱為“東亞-澳大利西亞候鳥遷飛通道”，這是全球最擁擠的遷徙通道之一。

每年9月，我會和同伴們從西伯利亞出發(fā)，沿亞洲東海岸南下，經(jīng)過北冰洋、大西洋和太平洋，最終依次抵達中國東南沿海、東南亞甚至澳大利亞的濕地越冬。

東亞-澳大利西亞候鳥遷飛通道 圖片來源：icfcanada

在中國，江蘇鹽城的條子泥濕地是我們重要的的“加油站”，是我最喜歡的棲息地之一，也是我們旅途中溫暖的家。

條子泥位于江蘇鹽城東臺沿海經(jīng)濟區(qū)東首，這里有綿長的海岸線，是黃海生態(tài)區(qū)的重要一站，因其地形成條狀而得名?！俺睗q一片汪洋，潮落一馬平川”，說的就是條子泥的獨特景觀。這里碧波蕩漾，水天一色，萬鳥齊飛，相映成趣。每一處景色都讓我們流連忘返。

停留在條子泥濕地的鸻鷸類候鳥 圖片來源：新華社發(fā)（孫家錄攝）

這里灘涂廣闊，食物豐富，每年春秋兩季，會有數(shù)百只勺嘴鷸在這里停歇、換羽。我們在這里補充能量，為接下來的長途飛行做準(zhǔn)備。盡管我每年在鹽城停留的時間只有三四個月，但鹽城人非常喜歡我，將我當(dāng)作這個城市的象征。

但最近幾年，我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的變化讓我們感到不安。

生存危機：棲息地消失與人類威脅

我們的種群數(shù)量，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減少?，F(xiàn)在我們成為了國家一級保護動物，被列入《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瀕危物種紅色名錄》（IUCN）——極危（CR）物種，這可不是什么榮譽，而是一個“病危通知書”，我們距離滅絕，只有一步之遙。

在各個繁殖點，勺嘴鷸的數(shù)量都急劇下降 圖片來源：Bird Conservation International

根據(jù)2025年最新數(shù)據(jù)，全球成年勺嘴鷸僅剩約443只，種群數(shù)量以每年5%的速度下降。

這意味著，如果不立即做出改變，我的家族可能在幾十年內(nèi)從這個美麗的世界徹底消失。

1. 棲息地破壞：我的家正在消失

我的繁殖地——北極凍原，正在被全球氣候變暖摧毀。

隨著北極冰蓋融化，凍土層減少，我們的苔原棲息地正在退化。

繁殖地的減少，意味著我們的后代越來越少。

而在遷徙途中，我的停歇地和越冬地也面臨著巨大的威脅。韓國的新萬金防潮堤、中國的黃渤海地區(qū)、東南亞的沿海濕地，是我們的重要停歇地，也是無數(shù)候鳥生命線的關(guān)鍵節(jié)點。這些曾經(jīng)是我們的“天堂”，如今卻被填海造地、工業(yè)污染和過度開發(fā)破壞得千瘡百孔。

條子泥復(fù)墾濕地上的鹽蒿 圖片來源：dialogue.earth 攝影：李東明

對人類而言，開發(fā)沿海濕地是必要的經(jīng)濟發(fā)展，而對我們來說，這是生死未卜的前途。沒有了這處重要的歇腳地，不敢想象我們?nèi)绾尾拍芡瓿珊罄m(xù)的遷徙，族群又該如何延續(xù)下去。

2. 非法捕獵：我的同伴正在消失

在遷徙途中，我們還會遭遇非法捕獵的威脅。一些不法分子會在濕地設(shè)置捕鳥網(wǎng)，甚至直接用槍射擊。雖然我們不是主要目標(biāo)，但誤傷和誤捕的情況時有發(fā)生。許多兄弟姐妹因此命喪黃泉。

更可怕的是，有些地方仍然存在針對勺嘴鷸的非法貿(mào)易。我們的羽毛、甚至身體，都被制成裝飾品或“藥材”，在黑市上高價出售。沒想到我們獨特的外形，反而成了這些盜獵者眼中的“活體黃金”。

3. 氣候變化：我的食物正在減少

全球氣候變暖正在改變我們的生存環(huán)境。

在越冬地，濕地干旱化導(dǎo)致我們依賴的小魚、小蝦和底棲動物數(shù)量減少。就算用上我們的捕魚神器“小勺子”，也只夠勉強果腹。而在繁殖地，氣溫升高導(dǎo)致昆蟲季節(jié)性變化，我們的食物供應(yīng)變得不穩(wěn)定。沒有了充足的食物，弟弟妹妹們無法健康成長，甚至無法出生。這無異于將我們“斷子絕孫”。

圖片來源：migratory birdday

人類的努力：保護與希望

盡管我的生存狀況岌岌可危，但善良的人類并沒有放棄我們。

近年來，全球各地都在采取行動，保護我們的棲息地，打擊非法捕獵，并開展人工繁育計劃。

1. 棲息地保護：重建我們的“家”

在中國，江蘇鹽城的條子泥濕地被列入世界自然遺產(chǎn)名錄，成為全球最重要的濱海濕地生態(tài)系統(tǒng)之一。這里建立了720畝的高潮位棲息地，專門為我們提供了安全的停歇和覓食場所。

2025年，紅樹林基金會（MCF）在條子泥濕地開展了系統(tǒng)的監(jiān)測和保護工作。他們不僅記錄到我們勺嘴鷸的數(shù)量逐年增加，還觀測到其他瀕危的鳥類朋友，如小青腳鷸、黑臉琵鷺等。

2. 打擊非法捕獵：守護我們的生命

中國政府加強了對非法捕獵的打擊力度，拆除了大量捕鳥網(wǎng)，并嚴(yán)懲不法分子。

戴上衛(wèi)星追蹤器的勺嘴鷸 圖片來源：icfcanada Alan Leitch 攝

同時，國際組織如世界自然保護聯(lián)盟（IUCN）、英國皇家鳥類保護協(xié)會（RSPB）等，也在全球范圍內(nèi)開展合作，共同打擊針對勺嘴鷸的非法貿(mào)易。

3. 人工繁育：增加我們的數(shù)量

為了快速增加勺嘴鷸的種群數(shù)量，人類開展了“偷蛋計劃”（Head-starting）和“方舟計劃”（Ark Population）。

為了保證弟弟妹妹們的成活率，在俄羅斯遠東的繁殖地，科學(xué)家們會收集我們的卵，帶到人工環(huán)境下孵化并飼養(yǎng)，待幼鳥具備獨立生存能力后放歸自然。

人工孵化的勺嘴鷸雛鳥 圖片來源：瀕危物種志

2025年，這些計劃已經(jīng)取得了初步成效?？茖W(xué)家們在條子泥濕地觀測到了多只通過人工繁育放歸的勺嘴鷸，它們正在適應(yīng)野外環(huán)境，并與其他野生勺嘴鷸一起遷徙。

人類，請給我們一個家

盡管人類的努力讓我看到了希望，但我的生存危機仍未解除。我的種群數(shù)量仍然在減少，棲息地仍在喪失，非法捕獵依然存在。

“生態(tài)好不好，候鳥說了算?！蔽覀兪堑厍蛏鷳B(tài)系統(tǒng)的重要組成部分。我們的存在，維系著濕地的生態(tài)平衡，為無數(shù)物種提供了食物和棲息地。而且我們是東亞—澳大利西亞遷飛通道潮間帶灘涂生態(tài)的傘護物種和旗艦物種，保護好勺嘴鷸家族，也就意味著中國濱海濕地的整體生態(tài)環(huán)境得到了有效的保護。

勺嘴鷸群 圖片來源：新華日報 攝影：吳為民  

我是一只勺嘴鷸，一個正在消失的物種。但我不希望我的故事以悲劇收場。我希望，通過我的自白，能讓更多人了解我們的困境，加入保護我們的行列。

我想對人類說：我們不是“商品”，也不是可有可無的一種生物。請給我們一個家：保護我們的棲息地，停止非法捕獵，停止沿海濕地的過度開發(fā)，減少污染，應(yīng)對氣候變化。只有你們采取行動，我們才能繼續(xù)在這片土地上生存下去。

保護我們，就是保護地球生態(tài)，也是保護人類的未來。雖然或許你并沒有足夠改變這一切的能力，但是每多一個人了解我們，關(guān)心我們，都能夠讓我們多一分生存的希望。

感謝你看完我的自白，希望在未來的某一天，你們還能夠看到“小勺子”們能在健康的濕地里自由奔跑，能夠安全地完成跨越8000公里的旅途。

作者：肖云格

審核：李穎超 北京林業(yè)大學(xué)博物館科普與社會教育中心主任

本文在科普新媒體平臺“蝌蚪五線譜”刊發(fā)，經(jīng)授權(quán)發(fā)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