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25年的香港蘇富比秋拍會上，“扇?！∪f柳堂舊藏明清書畫扇面Ⅲ”專場無疑備受矚目。這些上拍的珍品大多被著錄于《扇面大觀》《扇面萃珍：明清十二絕品》《小萬柳堂明清兩朝書畫扇存目錄》等。尤其是1911年，小萬柳堂的主人廉泉編成《小萬柳堂明清兩朝書畫扇存目錄》出版，清大臣、金石學家、鑒藏家端方為其作序，介紹了藏家藏畫的由來，并盛贊廉泉藏畫為“宇宙之奇觀”。

《滬濱百景·小萬柳堂》孫蘭蓀繪

1915年，上海文明書局又以小萬柳堂收藏的明清扇面為原本，使用珂羅版印刷技術出版《名人書畫扇集》共60冊，收錄了600幅扇面作品?？梢哉f，這兩次著錄出版，影響深遠，極大地提升了小萬柳堂在海內(nèi)外收藏圈內(nèi)的知名度。

《名人書畫扇集》書影

據(jù)悉：小萬柳堂的主人廉泉、吳芝瑛夫婦出身世家，出入名士門弟，為人仗義，雅好詩文，收藏頗富。所藏明清扇面多得自姻親宮氏兄弟（宮本昂、宮昱）。他們兄弟倆都是晚清的大收藏家，精于鑒賞，收藏歷代名家書畫極富，其中扇面就有一千余葉，編為《書畫扇存》六集。上至明唐寅、文徵明、沈周、仇英、董其昌、王建章，下迄清高士奇、查繼佐、毛奇齡、龔鼎孳、劉墉、金農(nóng)等乾嘉諸老，八百余家書畫真跡，幾乎囊括了明清兩朝所有書畫名家，為明清扇面收藏海內(nèi)第一。同時，他們的藏品又以其稀缺性和藝術性而備受海內(nèi)外藏家關注。

《扇面萃珍：明清十二絕品》出版書影

去年10月以來，香港蘇富比先后推出小萬柳堂舊藏明清書畫扇面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及第三部分。其中第一部分共有113件作品，成交率100%，成交金額8907.24萬港元；第二部分130件作品，成交率100%，成交金額 5387.98萬港元；第三部分件120作品，成交率100%，成交金額3937.52萬港元，3個專場總成交金額合計高達1.82億港元。

最令人矚目的是，專場中惲壽平的扇畫大放異彩，單件扇面成交價屢屢破百萬大關，據(jù)筆者統(tǒng)計僅一二部分拍賣就多達10件，而之前惲壽平扇畫成交價過百萬元的可謂鳳毛麟角。如2024年10月第一部分拍賣中，《牡丹》扇面372萬港元成交、《仿元人竹石》扇面264萬港元成交、《寒菊》扇面192萬港元成交、《春山平遠》扇面120萬港元成交、《管夫人墨竹》和《江南山色》扇面分別114萬港元成交；在2025年4月第二部分拍賣中，《竹石杷菊圖》扇面獲價139.7萬港元、《桃花圖》扇面獲價127萬港元、《錦石秋花》扇面獲價101.6萬港元。其中不少拍品更以估價數(shù)倍、十倍甚至二十多倍落槌，從而引發(fā)了“明清書畫扇面熱潮”。

惲壽平《牡丹》扇畫

（2024年蘇富比372萬港元成交）

惲壽平《仿元人竹石》扇面

（2024年蘇富比264萬港元成交）

惲壽平《寒菊》 扇面

（2024年蘇富比192萬港元成交）

而在本次蘇富比秋拍推出的小萬柳堂舊藏明清書畫扇面第三部分中，最為耀眼的當推專場的封面作品——惲壽平青綠山水《仿趙松雪萬壑松風》扇面。該扇面創(chuàng)作于1673年（癸丑年），是惲壽平仿趙孟頫風格的代表作之一。畫面以青綠山水為主，題詩“萬壑響松風，百灘度流水”，鈐有“宮本昂”“賢者而后樂此”等鑒藏印。由于當前藝術市場大環(huán)境不好，蘇富比謹慎給出了15—30萬港元的估價。該作以15萬港元起拍，即受到眾多藏家的青睞和追逐，在經(jīng)過多輪激烈的競投之后，最后以920萬港元落槌，含傭金以1159.9萬港元成交，為拍前低估價的77倍。

惲壽平《仿趙松雪萬壑松風》扇面

（2025年蘇富比1159.9萬港元成交）

這張扇畫的天價成交，將“小萬柳堂藏明清書畫扇面”熱再次推向新高潮，同時，再次展現(xiàn)了收藏家“真、新、精、稀”的收藏理念；再次表明拍品名家收藏、傳承有序、來源可靠、大佬背書（目錄端方作序）是古字畫最重要的賣點；再次印證書畫市場的金科玉律——“精品不以大小論”“書畫拍賣按質(zhì)論價”。那么，近年來惲壽平扇畫屢創(chuàng)佳績，其作品的市場走向如何？筆者作如下分析：

惲壽平（1633-1690年）是明末清初著名書畫家、書畫理論家，常州畫派的創(chuàng)始人，與王時敏、王鑒、王翚、王原祁、吳歷合稱“清六家”，或稱“四王吳惲”。初名格，字惟大，后改名壽平，改字正叔，號南田，別號云溪外史，晚號東園客、草衣生，又號白云外史，江蘇常州人。天賦很高，八歲詠詩驚長者，詩格超逸。明亡，隨父惲日初入浙、閩、粵幾省，后參加了福建建寧王祈的抗清隊伍。順治五年（1648年），閩浙總督陳錦率六萬清軍強攻建寧，15歲的惲壽平堅守孤城。城陷后，與兄皆被擄至清兵營。陳錦無子，其妻見壽平聰明清秀，收為養(yǎng)子。陳錦遇刺身亡，壽平扶靈北歸時，在靈隱寺與父相遇，留寺為僧若干年，其間惲壽平從父讀書、學詩，課余繪畫以娛情寄興，與復社遺老及反清秘密志士交游。精行楷書，得褚遂良神髓。中年時獲得畫壇宗主王時敏指導，得見宋元名跡，畫藝趨于成熟，山水、花卉均成就不凡。

惲壽平《春山平遠》 扇面

（2024年蘇富比120萬港元成交）

惲壽平《管夫人墨竹》扇面

（2024年蘇富比114萬港元成交）

他的詩、書、畫時稱“南田三絕”。不過，惲壽平成就最高、影響最大的當推沒骨花鳥畫，創(chuàng)作以五代（公元907—960年）時徐崇嗣的沒骨法為宗。其作畫時以寫生為基礎，必對真花極力摹寫，力求得其活色生香。他力主“惟能極似，才能與花傳神”。其善于用色渲染，點染并用，創(chuàng)造出一種明麗淡雅，如籠薄紗，似沐雨露，賞心悅目的境界，讓人心醉。晚年沒骨技法愈臻完美，畫風從工麗轉向淡雅，神韻更加突出。惲生性豪邁，千金隨手散盡，故遨游半世，而貧無以為家。惲壽平家有甌香館，詩文酬唱皆一時名士，詩被譽為“毗陵六逸之冠”。著有《甌香館詩集》及《南田詩鈔》等傳于世。

惲壽平《竹石杷菊圖》扇面

（2025年蘇富比139.7萬港元成交）

據(jù)傳，其初畫山水，與王石谷有莫逆之交，相互常往來，切磋畫藝，記得2017年中國嘉德上拍過王石谷和惲壽平庚戌（1670年）合作的設色絹本《桃源圖》立軸，獲價483萬元。惲與王的交往中，他自以為不能超過王石谷，便曰：“是道讓兄獨步矣， 恪妄恥為天下第二手?！庇谑巧嵘剿鴮９セɑ?，其實從他現(xiàn)存的《山水軸》等作品看，其山水畫，筆墨灑脫秀逸也堪稱大家手筆。但是其最拿手的還是花卉，在惲壽平的影響下，常州畫派被奉為“寫生（花鳥）畫派”，與“婁東畫派”和“虞山畫派”并列，成為清代最有影響的畫派之一。當時，他的清秀、明麗的特點，代替了濃艷富麗，大為清代統(tǒng)治階層所欣賞，很快成為清代院體花鳥的正宗，同時也博得了眾多的貴族和一般市民的愛好，可謂名盛一時。史載：“近日無論江南江北，莫不家家南田，戶戶正叔，遂有‘常州派’之目”。另據(jù)中國繪畫史載，常州畫派達百人之多，且有不少女畫家。惲壽平傳世作品極多，代表作有《紅梅山茶圖》《梅竹圖》《玉堂富貴圖》《桃花圖》《三友圖》《梧軒圖》《蓼汀漁藻圖》《林居高士圖》等。

惲壽平《桃花圖》扇面

（2025年蘇富比127萬港元成交）

惲壽平生前也以賣畫為生，但為人清高，視名利如草芥，決不肯趨炎附勢。遇到談得來的，不論貧踐，求他作畫，即刻揮毫；若遇見一些想用金錢來買畫的勢利小人，即使給他一百兩銀子，也不肯為他們畫一花一葉。他每次出游，歸家時，身上總帶著許多銀子，這是他作畫得來的饋贈。他為人慷慨，喜歡周濟別人，自己反而經(jīng)常過著清貧的生活。晚年極其凄涼，他老來得子，大兒子卻溺亡于水溝中，二兒子因天花夭折。為了償還葬父所欠債務，他拼命地畫畫。1690年3月18日，這位貧病交加的老人終于倒在了白云渡寓所，終年58歲。他的兒子當時只有5歲，連棺材也置不起一口，他生前好友王石谷等人，出錢代為料理了后事。

惲壽平《錦石秋花》扇面

（2025年蘇富比101.6萬港元成交）

惲壽平的花卉畫對后世影響很大，任伯年、吳昌碩、張大千、吳湖帆、龐萊臣、劉海粟、張大壯、陸抑非、沈子丞等名家都臨摹過他的作品。近現(xiàn)代的龐萊臣、吳湖帆、張蔥玉等一批收藏大家都爭先恐后地珍藏惲壽平的力作。上世紀八十年蘇富比、佳士得開拍中國書畫后，惲壽平的作品就成為拍賣場上的固定拍品。1987年，紐約市場推出了《花卉鳴禽圖》，尺幅僅4平尺，上拍后受到熱烈追捧，最后以6.6萬美元成交，這個價格在當時并不低。之后，他的作品在紐約市場亮相較多，且成交率較高，價格基本維持在1—3萬美元之間。90年代初國內(nèi)興起藝術拍賣后，惲壽平的書畫作品亮相較多，但整個九十年代他的作品并不搶手，價格一般，特別是與“清四王”相比，有較大差距。步入21世紀后，隨著中國書畫價格大幅上揚，惲壽平作品價格出現(xiàn)了較大幅度上揚，2004年惲壽平《花卉十二開冊》在中貿(mào)圣佳以660萬元成交；同年，中國嘉德隆重推出惲壽平精心之作《花卉八開冊》，這本冊頁原為大收藏家龐萊臣收藏，后轉給了大藏家王南屏，上拍后以683萬元成交，15年后，也就是2019年北京保利再推此作，盡管當年宏觀經(jīng)濟形勢不甚理想，但該冊仍受到眾多藏家的追捧，不少藏家你爭我奪，互不相讓，最后以高達7475萬元成交，不僅創(chuàng)下惲壽平花鳥畫的最高價，而且15年價格翻了10倍多，原藏家獲利極其豐厚。

惲壽平《花卉八開冊 》

龐萊臣、王南屏舊藏

2019年保利7475萬元成交

2004年嘉德693萬元成交

他的山水也有可觀的市場行情?！遁d鶴圖》手卷也是龐萊臣舊藏，2006年在中貿(mào)圣佳獲價1111萬元；2008年中國嘉德再推此作，仍很受追捧，以高達3696萬元成交，2年時間價格翻了2倍多。尤值得一提的是：惲壽平《仿古山水十開冊》曾21次被出版，2007年中國嘉德上拍時，只以123.2萬元成交；2016年北京保利再推時以高達8165萬元成交，9年價格上漲了8千萬元，轟動拍場。

惲壽平《仿古山水10開冊頁》 

（2016年北京保利8165萬元成交）

惲的書法取法褚遂良、米芾而自成一體，作品瘦硬遒媚，別饒風致。目前市場上他的書作亮相較少，偶有露面也很受歡迎，2015年惲1683年作《行書詩》立軸在西泠印社以112.7萬元成交；2016年惲壽平《行書七言聯(lián)》在西泠印社創(chuàng)下218.5萬元好成績。

惲壽平《行書七言聯(lián)》

吳湖帆舊藏

（2016年西泠印社218.5萬元成交）

鑒于近年來惲壽平扇畫極受追捧，迭創(chuàng)佳績，尤其是《仿趙松雪萬壑松風》扇面天價成交，在海內(nèi)外市場造成很大影響。這些跡象表明：惲壽平作品價格大有后來居上的態(tài)勢，相信未來的市場表現(xiàn)將直逼清王石谷，讓我們拭目以待吧！

注：文中圖片來自網(wǎng)絡和拍賣圖錄

2025年10月13日寫于上海五棲齋

撰文 | 朱浩云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