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emo時，如何將破碎的生活變成自己的人生故事？

2025-05-22 17:22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你是否也經(jīng)歷過這些時刻——加班到凌晨，看著空蕩的街道，突然覺得日子像被撕碎的紙片，毫無意義；刷著朋友圈，別人的生活光鮮亮麗，自己的故事卻像一團亂麻，無從說起；焦慮、孤獨、迷茫如影隨形，明明在努力生活，卻總覺得“活得不像自己”……

電視劇《凡人歌》劇照

在這個信息爆炸的時代，我們似乎習慣了用短視頻消解情緒，用社交動態(tài)偽裝完美，卻逐漸丟失了“講述自己”的能力。當現(xiàn)實的壓力與內(nèi)心的沖突無處安放，我們該如何在混亂中理清生命的脈絡(luò)？

《活著，就是創(chuàng)造自己的故事》

日本心理學泰斗河合隼雄與芥川獎作家小川洋子的跨界對話

長銷20年的思想經(jīng)典，簡體中文版首度問世！

《活著，就是創(chuàng)造自己的故事》生きるとは、自分の物語をつくること[日]河合隼雄，[日]小川洋子著李立豐、宋婷譯，東方出版中心2025年4月

心理咨詢師傾聽故事，在混亂中理清生活的秩序；小說家編織故事，在虛構(gòu)中揭示現(xiàn)實的底色。河合隼雄與小川洋子站在不同的起點，卻在對話中走向相同的方向：探索故事如何影響人類的存在和個體的生命。

從童年的幻想到歷史的書寫，從夢境的呢喃到文學的宏篇，在一次次的提問與回應之間，河合與小川彼此質(zhì)疑，又相互啟發(fā)，他們以心理咨詢師的細膩和小說家的敏銳共同提醒我們：故事不僅是表達的工具，更是理解生命的方式，借由故事，我們都有機會讓瑣碎的經(jīng)歷成為連貫的敘事，讓難以言說的情感得到妥善的安置，而這一過程，也終將促成更為豐盈的心靈世界。

自命自書

《活著，就是創(chuàng)造自己的故事》節(jié)選

小川：寫小說快二十年了，在接受采訪時經(jīng)常會被問到“為什么寫小說？”。對此我一度十分苦惱，因為并不覺得自己從事的是一項特別的工作。

人活一世，就不得不直面艱困的現(xiàn)實，有時現(xiàn)實世界令人難以接受，就需要把現(xiàn)實故事化并將其存儲在記憶里，以符合自己的期待。這個過程想必每個人都在經(jīng)歷。創(chuàng)作小說，試圖通過這一形式來塑造人物形象時，其實就是在提取此前積累的記憶，用語言和故事的形式重新對其加以構(gòu)建。

一直覺得，臨床心理工作就是在幫助無法構(gòu)建自己故事的人，幫助他們實現(xiàn)這一過程。而一籌莫展、不知該怎么寫下去的小說家，其實跟苦惱“該怎么活下去”的平常人并無不同。兩者存在某種共通之處。先生您覺得呢？

在幫助他人構(gòu)建故事這一方面，河合先生無疑是專家，您也一直在與創(chuàng)造故事打交道。而我作為一個創(chuàng)作者，也是在有意識地創(chuàng)造故事。所以今天想和先生您一起聊聊“故事”，這個話題一定會非常有趣。

河合：你剛剛提出的觀點，和我的想法非常相似。本人非常重視所謂的“故事”。我也一直致力于提供讓大家可以發(fā)現(xiàn)自己并活出自己故事的“場域”。因此，找我咨詢的來訪者一定也會從小說那里得到治愈，獲得啟發(fā)。但我想，那些沒有經(jīng)歷過痛苦的人的作品，對來訪者而言可能就沒有什么吸引力。

小川：您之前提到過，會陪伴著來訪者進入痛苦之中，而且陷得很深很深。其實小說家在創(chuàng)作時，也會跌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洞。

河合：感覺應該大同小異。只不過小說家進入心靈深處后，最終會將自己捕捉到的東西用文字表達出來。而我們是在傾聽別人說話，并等待著他們自己創(chuàng)造些什么。臨床心理學家不站在創(chuàng)造的一邊。

小說家和我從事的工作還有一點最大的不同在于，是否“涉及現(xiàn)實的危險性”。在小說中，誰都可以殺死父親，但在現(xiàn)實中，如果來訪者真的殺了自己的父親，可就不能容忍了。

小川：存在弒父的沖動，卻不能任由其實現(xiàn)，這就是需要故事的原因吧。

河合：說的對。所以就需要有人能夠理解這個故事。做到這一點是很難的。就像我時常舉例說，“少年維特”會死，但歌德常在。

小川：有道理。

河合：因為來訪者很有可能走向自殺的道路。即便如此，我也不會為對方創(chuàng)造故事，這一點與小說家做的事情完全不同。而這一區(qū)別也是有趣之處。

小川：也就是說，先生您會陪伴那些可能會自殺的人，由他們創(chuàng)造出自己的“少年維特”。

河合：比如，活著終究要比死了好、最好還是跟自己心愛的人結(jié)婚，這種所謂的常識，我們當然知道。即便如此，也絕不可以被這些所謂的常識束縛手腳。

小川：但應該會忍不住想要傾訴吧。

河合：已經(jīng)習慣了。大多數(shù)時候我都是靜靜地聽著，什么都不說。但如果有想說的話，我就會以自己的方式毫不猶豫地說出來。我也是一個長年接受專業(yè)訓練的人。我能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并不是因為這一點。準確地說，是基于我個人的判斷，即“此時，應該是我說的時候了”。所以如果生氣了，我也會發(fā)火。有時候還會爆粗口，會大喊“滾！”。

小川：來訪者發(fā)怒的情況多嗎？

河合：舉不勝舉。來訪者生氣了，我會盡力去消化。或者說，有的時候會隱忍，但有的時候會對罵回去。而這，就是決一勝負的時機。在這一方面，我認為心理咨詢和運動競技非常相似。

小川：完全沒有可參照的劇本。

河合：是的。就算有劇本可以照做，也沒有用。如果對方的策略更勝一籌，那我們就敗了。因為在心理咨詢的場景中什么都有可能發(fā)生，有時必須“決一死戰(zhàn)”，而且是一對一的較量。我覺得，沒有足夠戰(zhàn)斗精神的人，是無法勝任臨床心理工作的。

比如，有人在離開咨詢室前說“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道別了”?？紤]到具體情況，有時可以說“好吧，再見”。有時就必須說“再坐一會，多聊幾句”。如果你說完“好吧，再見”，對方轉(zhuǎn)身就去自殺了，肯定屬于最典型的失敗案例。同樣是回答，方法千變?nèi)f化。面對同種情況，很多外行人就只有一種回答方式——“可別自殺??！”。橄欖球運動員平尾誠二平尾誠二，日本橄欖球運動員，曾任日本橄欖球隊教練。曾說，一流的選手往往會有很多選擇，而且可以從中迅速選出最佳方法。但是，不入流的選手則認為只有接住球才是唯一正確的答案。他們不知道，有的時候，很有可能傳球才是正解。

在這方面，心理咨詢與體育運動其實是一回事。我雖然缺乏運動細胞，但特別喜歡觀看賽事。

小川：同樣是“請你再考慮一下”這句話，可能是選項之一，也可能是唯一選項，在聽者那里，體會到的是完全不一樣的感受。

河合：認為只有一個答案，除此別無他法，是最要不得的。然而，真的是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