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技體育賽場上，挑戰(zhàn)對手與挑戰(zhàn)自我是兩個永恒的目標，然而在當今的女子體育界，卻出現(xiàn)了一個計劃外的“幽靈”。

是否還記得巴黎奧運會上的女子拳擊66公斤級決賽？彼時，中國女將楊柳與身負性別爭議的阿爾及利亞選手哈利夫相逢，最終無奈敗下陣來。

隨著越來越多性別爭議和跨性別選手出現(xiàn)在女子體育賽場，一場是否該允許他們參賽的爭論逐漸變得激烈。

一個月前，美國現(xiàn)任總統(tǒng)特朗普簽署行政令，禁止跨性別運動員參加女子體育賽事，又為這場爭論提供了新的“戰(zhàn)線”。而戰(zhàn)爭的平息之日，似乎還依然遙遠。

身負性別爭議的阿爾及利亞女子拳擊選手哈利夫。

跨性別運動員即將“消失”？

在特朗普簽下禁止跨性別運動員參加女子體育賽事的行政令時，他宣稱自己的目標是保障女性運動的公平性，“女子運動只屬于女性?！?/p>

而這，也是許多人反對跨性別運動員參加女子比賽的出發(fā)點。

目前，國際奧委會和國際殘奧委會都將確定奧運參賽資格的權力給到了各個項目的國際管理機構，但毫無疑問，在反對跨性別選手的陣營看來，這樣的“灰色地帶”并不足以讓人滿意。

國際奧委會主席候選人，英國兩屆奧運會1500米冠軍得主塞巴斯蒂安·科就在近日表示，自己如果當選，將考慮像特朗普那樣推行“全面禁止”的策略，“我認為國際奧委會在這個領域需要一個非常明確的政策?！?/strong>

“我不確定目前的政策是否足夠明確，如果我們不這樣做，就會真的失去女性運動，我不想看到這種情況發(fā)生。”

事實上，無論是特朗普的行政令還是塞巴斯蒂安·科的動議，背后都有相當?shù)拿褚饣A。比如在近年來的美國體育界，就已經(jīng)有很多人為跨性別選手在女子賽事中的“崛起”憤憤不平，呼吁“保護女性體育”的抗議事件時有發(fā)生。

美國前青少年女子運動員塞琳娜·索爾就曾有過被跨性別運動員擠掉參賽名額的遭遇，對此她公開呼吁，“想想你們的女兒，你想讓他們被迫與身體比他們強的人競爭嗎？你會接受他們和男人共用浴室、更衣室、宿舍嗎？”

特朗普

據(jù)《紐約時報》和民調(diào)機構益普索近期進行的一項調(diào)查，有79%的受訪人認為，不應該允許那些自認為是女性的“生理男性”參加女子體育項目。

運動科學專家羅斯·塔克直言，如果繼續(xù)允許跨性別選手參賽，或許會導致“溫水煮青蛙”的結局，“你能接受女子賽事中有5名跨性別選手嗎？10個呢？50個呢？這似乎是一個越來越嚴重的問題?！?/strong>

“很明顯，國際奧委會打算以犧牲女子體育的完整性為代價來尋求包容。”

如果塞巴斯蒂安·科的想法能夠在國際奧委會層面得到推行，一次次引發(fā)爭議的跨性別與性別爭議選手，或許真的能夠從人們的視野中消失，這個“越來越嚴重的問題”也將能夠迎刃而解。

但遺憾的是，這場曠日持久的爭論想要得到最終解決，并沒有那么簡單。

科學標準？依然得由人確定

在特朗普和塞巴斯蒂安·科拿出自己的“一刀切”解決方案之前，各個體育項目的機構其實已經(jīng)拿出過種種方式來試圖達到“包容”與“公平”的平衡。

比如規(guī)定參賽選手的睪酮濃度上限，比如要求變性選手在青春期發(fā)育前就變性才能參賽，以防止男性青春期發(fā)育帶來的生物學優(yōu)勢，但種種科學標準的引進，并沒能完全讓爭議平息。

塞巴斯蒂安·科

美國反興奮劑機構顧問、華盛頓大學醫(yī)學院內(nèi)分泌學家布拉德利·阿納沃特就坦言，“沒有任何政策能讓公眾對于公平與否達成共識?！?/strong>

阿納沃特表示，雖然當下已經(jīng)有研究稱，如果把睪丸激素抑制到非常低的水平至少一年，跨性別女性就不會與普通女性在競技能力上有差異，但這一觀點至今仍有分歧。

也有研究者認為，只要出生時是男性，帶有男性的XY染色體，就足以帶來明顯的生物學差異，即便當下還缺乏足夠多的確定性研究證據(jù)，但任何一點不確定性，都足以導致對于公平的懷疑。

自己就是跨性別女性的運動科學專家喬安娜·哈珀也直言，“在任何競爭中，都有許多因素影響整體表現(xiàn)，競爭往往可以歸結為一個非常小的差距?！?/p>

不得不承認的是，在體育競技中，天賦所帶來的“不公平”其實隨處可見，比如籃球、排球項目中更高的身高，短跑項目中更好的肌肉爆發(fā)力，但這些差距，無法與女性運動員輸給“非女性”選手時所遇到的被剝奪感相比。

跨性別選手哈伯德參加了東京奧運會女子舉重的比賽。

相較于科學的研究，其中也有社會學乃至心理學的因素，就像阿納沃特所說，“這是一個社會公正的問題，當有跨性別選手參賽并贏得獎金、獎學金時，其他參賽的女子選手會覺得自己輸給了‘作弊’者?！?/p>

正是基于這些考量，“一刀切”禁止跨性別選手參加女性賽事的做法才能得到相當一部分人的支持。

“人們一聽到‘歧視’，就會自然而然地認為這是不好的，但事實上它可能很重要，在某些情況下是合理的?！绷_斯·塔克直言。

這場戰(zhàn)爭或許還將持續(xù)下去

“一刀切”的禁止方案得到了支持的聲音，但反對的聲浪同樣無法忽視。

近日，國際殘奧委主席帕森斯就成了公開反對特朗普的體育界高官之一，而他聲稱自己的言論出發(fā)點，同樣是公平。

“保護女性是我們的首要任務，但我們也必須承認現(xiàn)在出現(xiàn)了越來越多的跨性別運動員?！痹谒磥恚裉乩势漳菢拥摹耙坏肚小闭卟⒉缓侠?，根據(jù)不同項目制定具體規(guī)則才更符合邏輯。

“比如現(xiàn)在我們就有男女混合的運動項目，像是馬術。不同的體育運動對于運動員的要求差異巨大，我不相信對于這么復雜的事情，能夠采取一刀切的解決方案?！?/strong>

帕森斯

事實上在美國境內(nèi)，當特朗普的行政令發(fā)出后，就在多個地區(qū)遭遇了抵制和反彈。比如緬因州州長就公開反對這一命令，并表示將根據(jù)州和聯(lián)邦法律提起上訴。

西新英格蘭大學法學院教授兼副院長艾琳·布祖維斯也在接受采訪時表示，“以一種肯定你性別認同的方式參加體育運動是一種權利。其他人在遇到基于性別的歧視時可以在法規(guī)下得到保護，但跨性別學生不能，這等于把他們排除在外?！?/p>

此外據(jù)美國媒體報道，費城地區(qū)的學校也將無視特朗普的行政令，該學區(qū)發(fā)言人克里斯蒂娜·克拉克表示，“我們努力確保所有學生的安全、公平和正義，無論他們的性別認同或性別表達如何。這樣他們就可以想象和實現(xiàn)自己想要的未來?！?/p>

當下看來，對峙雙方的爭論還將持續(xù)，就像喬安娜·哈珀所說，“在體育運動中，想要最大限度地實現(xiàn)包容性、公平性、安全性，并且相互之間不產(chǎn)生影響，是不可能的。如果我們最大限度地擴大包容性，它確實會以犧牲公平和安全為代價。”

羅斯·塔克也表示，“要么通過排除跨性別女性來實現(xiàn)公平，要么通過包容跨性別女性來接受一定程度的不公平。體育界將不得不做出這個艱難的決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