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言】：建其筑，言其道，Roca藝術廊聯(lián)合建筑檔案，推出的內(nèi)容欄目。通過視頻、圖像、聲音多重

方式展現(xiàn)，聚焦在場的設計言論。專注于城市現(xiàn)象的研究與持續(xù)化討論，結(jié)合城市觀察者與建筑思考者的洞察，同筑在場設計，共享建設新知。

本期嘉賓

王子耕，建筑師、策展人。PILLS工作室創(chuàng)始人及主持建筑師。中央美術學院建筑學院副教授、建筑系副系主任，碩士研究生導師。普林斯頓大學建筑學碩士。第九屆深港城市\(zhòng)建筑雙城雙年展總策展人。曾任雪城大學客座教授，北京電影學院美術學院講師，清華大學建筑學院校外導師。研究領域包括環(huán)境技術、建筑展覽、建筑媒介與敘事。

PILLS 是一個以當代空間文化為核心的復合型建筑工作室。其工作領域主要包括：建筑與室內(nèi)設計、裝置與展覽設計、城市與景觀設計、跨媒介生產(chǎn)與文化傳播等思辨性實踐。工作室的興趣主要集中在：資本與空間政治、環(huán)境控制與技術哲學、全球化與基礎設施、當代媒介文化與生產(chǎn)消費關系、影像與媒體技術等，希望以更具思辨性的方式重新定義當代城市與建筑學的議程 。

我的身份比較多元，既是建筑師，也有教職在身，還是事務所老板。有趣的是，我們的事務所的業(yè)務從策展到展陳設計、裝置設計，再到建筑，也具有全方位、多元化的屬性。不同的角色常會帶來新的視角和啟示，從而促使我呈現(xiàn)不同的狀態(tài)。我們也希望實踐和研究能夠并行不悖，相互激發(fā)。

建筑師、藝術家、策展人，這三者的身份和能發(fā)揮的能力界限不同，與實際任務相關。策展像是電影的導演和統(tǒng)籌，既為全局服務，要協(xié)調(diào)各種角色，也需要把自己的想法注入其中。藝術家更多是個體的表達，需要在制定的框架內(nèi)表達出自己恰如其分的想法。建筑師則像是一個特定任務的執(zhí)行者，在既定的條件下用專業(yè)素質(zhì)回答特定問題，給出獨到的見解。這三者互相有關聯(lián)，底色又截然不同。

▲ 漁村童話 ? PILLS

我們的很多第一次都是在非常艱巨且規(guī)模巨大的體量項目下鍛煉出來的，從最初整個團隊“草臺班子”的搭建，一步步走到現(xiàn)在挺不容易的。能夠開始嘗試如此多元的實踐也來自于一個個機緣巧合，經(jīng)過一系列興趣導向以及因興趣所獲得的跨界項目的累積，我們的能力和特點逐漸為人所熟知，從而推動我們不斷在這個方向上有所積累。

▲ PILLS辦公室 ? PILLS

職業(yè)發(fā)展也好，人生規(guī)劃也好，通常由幾個至關重要的節(jié)點構(gòu)成，是非線性的、跨越性的。

對我個人的職業(yè)生涯比較重要的一些節(jié)點，在大學實習時可能就埋下了種子。從那時起我個人的興趣便開始跨出建筑學本體的討論，當時的作品更強調(diào)敘事性、研究性。曾經(jīng)為張永和老師做過的展覽《無間造》可以說是其起點，那是我第一次以電影的方式去思考建筑，通過蒙太奇的敘事手法，把非常建筑的11個項目變成三部默片。巧合的是17年前的這次展覽給我們今年在國美設計博物館c參與的蒙太奇大展埋下了種子。

▲ 無間造 ? PILLS

另外一個節(jié)點是2014年還在讀研時，我個人第一次作為參展人參與位于北京三里屯的“大聲展”，張永和老師作為建筑板塊的策展人邀請我參加，展覽了《苦塔》這幅畫。

▲ 苦塔 ? PILLS

我對電影特別感興趣，在普林斯頓曾輔修過電影?；貒笪蚁热ル娪皩W院教電影美術和電影置景，這其實也需要建筑的基礎知識，所以我也會上一些建筑的通識課。

我第一次參與的電影制作項目，是姜文導演的《邪不壓正》，當時跟組斷斷續(xù)續(xù)有兩年的時間。置景和實際的建筑有區(qū)別，電影置景是為鏡頭服務的。剛開始我從畫分鏡頭做起，后來逐漸轉(zhuǎn)變?yōu)榻ㄖ檰柕慕巧?，導演需要非常明確地知道1937年的北平是什么樣子。比如電影中的場景需要具體到樹、路面、城墻、建筑、服裝、兵器和器械的狀態(tài)等。后來我又帶著電影特技團隊制作數(shù)字資產(chǎn)，像前門火車站到內(nèi)務部街的沿線重點建筑地標的數(shù)字模型和預覽。

▲ 邪不壓正 ? PILLS

2018年，事務所成立后的第一個項目是在擁有300年歷史的威尼斯圣凱特琳娜教堂里，為首鋼百年做了一次大型沉浸式、實驗性的成就展。我們邀請了不同的團隊共同完成一件大型裝置作品，以沉浸式的不同空間，通過首鋼80年代一對父子故事展現(xiàn)首鋼百年來的變革，從個體的、微觀的、情感的層面去切入一個大的時代背景的敘事。我負責策展和整個裝置的空間設計。

▲ 鑄憶：首鋼園區(qū)及三高爐博物館城市復興成就展 ? PILLS

做《1994》大型裝置的時候，我們在兩年的時間里不斷實驗，不斷試錯。這樣一個裝置包含了機械、建筑、電子控制、多媒體、電影置景等一共13個組協(xié)同工作。你看到的成果是一個不斷試驗、不斷修正、失敗了再試驗的結(jié)果。嘗試錯誤需要付出代價，但在錯誤里我們也會重新獲得新的經(jīng)驗，正是不斷的吸取經(jīng)驗定義了我們的成長。

1994 ? PILLS

對于我們工作室的發(fā)展有節(jié)點性重要意義的項目是深港城市\(zhòng)建筑雙城雙年展。我們這個項目的籌備時間大概只有十個月，也是一次全體動員的大型建筑盛會。我和陳伯康（Aric Chen）、魯安東老師共同組成了總策展人團隊，面臨的主要困難是不知何時會結(jié)束的疫情。在巨大的不確定面前，整個展覽的籌備像是一次巨大的賭注。包括運輸、場地、布展、邀請、開幕式的舉行等方方面面。所有人在當時都認為展覽能開就是勝利，但從結(jié)果上看是超乎預期的，這得益于很多人多方面的共同努力。

▲ 萬物共生-第九屆深港城市\(zhòng)建筑雙城雙年展開幕式裝置 ? UABB

深雙為我們積累了非常寶貴的資源和經(jīng)驗，讓我們今后面對大型復雜問題時，能以更平常的心態(tài)面對其不確定性和各種壓力的挑戰(zhàn)。

同時，策劃深雙的過程也進一步啟發(fā)了我對展覽語境與對話對象的思考。觀眾有不同的層次，展覽必須要對話專業(yè)觀眾和普通觀眾兩個群體。作為一個職業(yè)的策展人，既要滿足普通大眾對視覺審美、社交屬性的需求，也要滿足專業(yè)觀眾整個行業(yè)新狀況的了解和需求。

▲ 深港城市\(zhòng)建筑雙城雙年展 ? UABB

展覽的屬性也同樣重要。深雙作為城市盛典，它對普通觀眾的關注要比專業(yè)展覽更多，在展短短三個月的時間里，我們舉辦了大大小小200多場市民活動和學術活動，這在其他雙年展里是罕見的。我們希望議題和討論范疇不僅僅局限在建筑領域，而是能夠讓專業(yè)領域和普通市民共同發(fā)聲，產(chǎn)生共振的協(xié)同效應。

▲ 深港城市\(zhòng)建筑雙城雙年展 ? UABB

作為策展人，其掌控力直接決定了項目預期與實際落地效果之間的距離。策展人首先是一個導演，無論是商業(yè)型導演還是作者型導演，并不是要上去表演，而是需要制定一個框架。這個框架可松可緊，完全取決于策展的性質(zhì)、任務、面對的觀眾以及合作的群體。

▲ ARCFOX × UCCA Lab 汽車臨時展廳 ? PILLS

對于有一些“命題作文”，有時候我們會以一種“強策展構(gòu)架”介入。比如在深雙的寰宇城市版塊，我們會明確要求建筑師的介入方式，規(guī)定好具體的尺寸和空間、應該和誰去產(chǎn)生對話以及一系列的動作。在這樣的游戲規(guī)則下統(tǒng)籌整個展覽。在首鋼百年成就展中我們也設置了一個既定的框架，不同專業(yè)背景的專業(yè)人士統(tǒng)籌在一個項目中。

▲ 鄔建安個展“是海，是沙丘”? PILLS

▲ “九層塔”政純辦個展展覽空間設計 ? PILLS

也有一些比較柔性的策展框架，我們希望在其中看到不確定性。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往往不會預設所能獲得的結(jié)果，盡量發(fā)揮參展人的能動性。

不同的展覽有不同的容忍度，容忍度和策展人自身的美學偏好以及展覽所能提供的可能性是相關的，所以設想與實際的契合度問題還是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

▲ 龍游裝置系列: 秘密 ? PILLS

理想狀況下，我們不希望一個項目實際的落地成果和甲方的認同、實際的運營情況理想狀態(tài)有斷層。因此在設計之初，就需要考慮清楚項目在未來相對長的一段時間內(nèi)的具體運營情況、建筑所能表達出來的空間面貌和為人服務的可能性。

一個有經(jīng)驗的設計師對場地的感覺、對甲方的判斷、對運營的判斷都是綜合的，這也是設計師能力的體現(xiàn)，成熟的建筑師可以在預判設計條件、施工方水平、甲方的接受度、預算條件、工期等所有條件下給出甲方一個既能表達自己設計特征，又最接近合理的、且有可實施性的設計意見。

▲ 深圳當代藝術與城市規(guī)劃館改造升級 ? PILLS

目前我們在做的幾個研究項目仍然以建筑展覽為主希望深入探討展覽議題的流動性，展覽的命題其實建構(gòu)了我們向世界提出的問題，也就定義了我們自己是什么。我們會研究威尼斯雙年展從80年代至今到底在討論什么，這些話題是如何在公共領域和專業(yè)領域之間相互形塑，以及展覽命題背后的價值觀導向，例如舒馬赫所說的“建筑展覽不談建筑”的現(xiàn)象和其背后的原因。

▲ 深港城市\(zhòng)建筑雙城雙年展 ? UABB

另一個研究方向和劇場相關。這是我長期以來的興趣，我也計劃在未來教授這樣一門選修課。劇場具有欺騙性，劇場的歷史就是人類在物理世界制造場景的歷史，它需要技術手段去實現(xiàn)，這也在推動著劇場作為一門技術不斷地發(fā)生變化，我想這些都會對建筑空間和建筑技術的拓展產(chǎn)生新的意義。

除此之外的興趣點還有環(huán)境技術和環(huán)境哲學。今年我們做了系列講座，邀請了 12 位講者、青年學者和青年研究者，每月一次定期在工作室進行線上公開講座，也是希望借此看到其他人在關注什么，別人的世界里是如何去構(gòu)建對這個世界的理解。

▲ PILLS 2024-2025年度研究型講座計劃 ? PILLS

建筑師在當下社會組織中的意義，取決于如何定義建筑師。對于狹義的建筑師來說，用不到社會組織這么龐大的詞語，它只是工程建設或者是建筑服務中的一環(huán)，這一環(huán)里除了建筑師，也有很多其他專業(yè)的共同努力。

▲ 深圳灣超級總部基地城市展廳 ? PILLS

▲ 螞蟻集團全球應急響應中心概念設計 ? PILLS

在我看來，建筑學是一門具有極大延展能力的通識學科，也是一種系統(tǒng)化的思維方式。高等教育里應當接納廣義的建筑學所提供的延展性和相應訓練，不僅僅作為蓋房子的需求。技藝類的很多領域的頂層邏輯都是相通的，我相信建筑學在很多創(chuàng)造性的領域都能給予啟發(fā)和幫助，有的時候甚至是決定性。因此廣義的建筑師，首先是一個博學的、對知識和系統(tǒng)有自己獨到見解的專業(yè)人士，他們處理的是物理空間的問題，同時也能將這些問題衍生為更具智識性和哲學性的其它問題。

▲ 黑色瑪麗 ? PILLS

▲ 米奇紀 ? PILLS

另外，從職業(yè)教育的角度來講，我認為學校的教育也應作出改革。一方面建筑師依然要回應當代的急迫問題、協(xié)作關系，另外一方面也要深刻地理解當前的市場和社會的需求。長期以來建筑學的教育形成了一定慣性，這在以前構(gòu)成了一個深刻的學科壁壘，同時也制約了建筑學的未來和前進的可能性。

▲ 751 D-PARK 聲音裝置 ? PILLS

建言思想?yún)R之王子耕

合 作 方 ：建筑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