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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圖來源：澎湃新聞 呈坎村村民供圖

6月20日，洪水裹挾著泥沙沖入安徽黃山的呈坎村，村中始建于元代的環(huán)秀橋沒于洪水之中，其上的木結構橋亭被沖走，僅留石質橋面橋墩。

所幸，三天后，70%以上被沖走的木質構件已被找到。事實上，這并不是環(huán)秀橋第一次因暴雨山洪受損。2013年6月，環(huán)秀橋的橋面和橋亭都被沖毀，洪水過后當?shù)匚奈锊块T對尋回的橋體構件進行鑒別、整理、編號和保管，并在國家文物局派出的專業(yè)人員指導下實現(xiàn)了“修舊如舊”。

命途多舛的環(huán)秀橋并不是個例。

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將氣候變化與極端天氣視為世界遺產(chǎn)面臨的重要影響因素，暴風、洪水、干旱等氣象災害是其中的主要子類。我國大部分地區(qū)均屬季風區(qū)，當東南季風過境，豐沛水汽往往會帶來急驟雨勢。洪澇頻現(xiàn)，給“歲月已留痕”的古建筑帶來一場又一場的“生死大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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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留痕，難抵風雨瀟瀟

滲漏的屋頂、開裂的墻體、腐朽的梁架、下栽的斗拱，這些都是歲月留在古建筑身上的痕跡。當前，我國文物部門對于古建筑的修復和保護普遍采用觀測和預防的方式，為了保持建筑原有風貌，一般會謹慎進行施工操作，盡量避免對古建筑產(chǎn)生不可逆的人為影響。

可面對暴雨以及伴隨而來的洪澇、風雹災害時，歷經(jīng)風霜的古建筑就顯得格外脆弱。

我們選取了擁有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最多的10個省份，并統(tǒng)計了各省2014-2024年十一年來六月遭遇各類災害的總次數(shù)。這些擁有眾多國保單位的省份大多位于黃河和長江中下游，通過對照可以發(fā)現(xiàn)，無論南北方，古建筑都容易受到夏季常見極端天氣的影響。南方通常降水量大，暴雨洪澇和局部洪澇更為頻繁；北方常見的風雹災害則是冰雹與雷暴大風同行，往往頃刻間狂風大作，冰雹傾砸，大雨滂沱，突發(fā)性強且破壞力大。

俗話說“地上文物看山西”，山西古建筑在其數(shù)量、質量和年代跨度上都居于全國領先的位置，僅一省就有28027處古建筑，其中包括全國僅存的四座唐代建筑[1]。地處黃土高原，山西相對干燥少雨的氣候為以木結構為主的古建筑保存提供了得天獨厚的條件。但過去11年間，山西仍有9年經(jīng)歷了風雹侵襲。越發(fā)頻現(xiàn)的極端天氣，給古建筑們帶去了巨大威脅。

2016年和2020年是暴雨洪澇災害影響較大的兩年。根據(jù)國家氣候中心統(tǒng)計，2016年，我國南方出現(xiàn)7次大范圍強降水過程，梅雨期平均降水量達586毫米，較常年偏多1倍以上。2020年，南方地區(qū)出現(xiàn)3次大范圍強降雨天氣過程，多地遭受嚴重暴雨洪澇災害，湖北、湖南、四川、重慶、江西等省受災嚴重。國家文物局公布的數(shù)據(jù)顯示，這兩年汛期期間數(shù)百處重要歷史建筑受到了暴雨侵襲。

今年汛期尚未結束，有關古建筑受損的報道已接連出現(xiàn)。6月，華南、江南連續(xù)遭遇3次暴雨過程，福建龍巖李氏大宗祠、安徽黃山環(huán)秀橋、浙江衢州水亭門古城墻等多處建筑遺產(chǎn)受損。

既有新聞報道中出現(xiàn)的“古建筑受暴雨影響”，往往是指過多雨水沖刷建筑，或形成的地表徑流對建筑基部產(chǎn)生沖擊，進而造成建筑垮塌或倒塌。這種短時間內(nèi)產(chǎn)生的顯著破壞更容易被人關注，但事實上，夏汛期給古建筑帶來的威脅遠不止于此。

酸雨腐蝕、地下水上升加劇文物酥堿病、建筑材料受潮以及其他伴生災害，都給古建筑的保護和修復帶來了更大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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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對夏汛期，古人有妙招

不單是現(xiàn)在，在古建筑還未以“古”字冠名時，每年夏天，汛期災害對它們的考驗就已經(jīng)開始了。

為了應對一年一度的暴雨、洪澇等災害，古代匠人在修筑這些建筑時，便融入了一些防災小巧思，以減小汛期間的建筑損害。

例如，古人會為房屋設計出挑的屋檐，利用曲線將雨水快速排至檐外，從而使雨水在屋頂?shù)耐Ａ魰r間變短 [2]，以減小強降雨對房屋的沖擊破壞。

在應對洪澇災害時，古代匠人也有自己的妙招?？傮w而言，可分為設計導水結構和修筑城墻、堤壩兩種思路。

以故宮為例，這一宏偉建筑建成至今五百多年，卻幾乎未見有關其受洪災的記載。細究其背后，才發(fā)現(xiàn)故宮排水構造的精妙。有學者曾對故宮的排水設計進行分析，最終總結出了“五大防洪招數(shù)”[3]。

一是讓地面具有透水功能，利用大磚縫讓磚下土壤能及時吸收降水；二是設計坡形路面，讓雨水能自然流向低處；三是在庭院的門檻角、墻角、石階下設計排水孔洞，保障庭院中的積水能順利排至庭院以外；四是在建筑外建造與河流相通的排水干溝，例如故宮中與金水河相通的幾處排水大干溝；五則是將房屋建在高出庭院地面的臺基上，消除地面徑流進入房屋的可能性。

在建筑外修筑阻擋洪水的高大墻體，是古人防洪的另一重要舉措。例如建在安徽壽縣古城外的城墻，就幫助這座古城扛過了多次洪水的沖擊。城墻構筑于北宋熙寧年間，墻體外壁下砌石基，上砌青磚；內(nèi)壁用粘土厚敷；磚石縫隙則以桐油、糯米汁和石灰和成的漿泥作補，牢固無比[4]。即使歷經(jīng)900多年的風雨洗禮，壽縣古城墻至今仍保持著很好的抗?jié)B性。

除了暴雨、洪澇外，古人也考慮到了潮氣對建筑的危害。為了防止潮氣滲透，古人會在石砌工程中用桐油勾縫，在墻體等混制建筑的表面抹灰，還會在地面鋪幔中使用勾縫灰來填補磚塊間的縫隙。

正如上文所提到的，建筑還會受到來自伴生災害的摧殘。但古人仍有其應對巧思：通過“根據(jù)風向設計建筑坐位、將建筑邊沿設計為弧線形”等方法，古代匠人有效減小了大風對建筑的傷害。在應對雷電襲擊時，匠人們則選擇在建筑周圍栽種高大樹木，為古建筑提供較為理想的自然消雷環(huán)境?；蚴怯昧鹆Щ蛱盏炔牧蟻斫ㄔ旖ㄖ械耐黄鸩糠?，比如故宮屋頂上正脊兩端的琉璃制鴟吻，以減小遭遇雷擊后引發(fā)火災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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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雨中的古建筑撐起現(xiàn)代的傘

即使有著精妙的設計巧思，在千百年夏汛災害的沖擊下，古建筑們還是不可避免地遭遇了不同程度的損毀。

一邊是愈加脆弱的建筑體，一邊是越發(fā)頻繁的極端天氣氣候事件。如何幫助古建筑更好地渡過現(xiàn)在以至未來的汛期災害，成了現(xiàn)代人必須考慮的重要課題。

據(jù)統(tǒng)計，2024年，國家投入到文物保護的資金預算共達到63.8億元，超過83%的省級行政區(qū)都在此設置了過億的資金預算。其中，“古建筑第一大省”——山西投入的資金預算數(shù)額位列榜首，近5.25億元，河南、山東次居榜二榜三，也都超過了4億元。

除了資金投入力度大，相關責任部門開展的古建筑保護工作也足夠細致。

在對有關學術論文及新聞報道進行梳理歸納后，我們得到，汛期開展的古建筑保護與修繕工作可分為災害發(fā)生前、災害發(fā)生時和災害發(fā)生后三個階段。

在每年汛期到來前，各級文物保護單位便會開展從源頭上降低災害風險、提高古建筑抵御災害的能力等一系列災前預防工作[5]。以“從源頭上降低災害風險”為例，在應對即將到來的洪澇災害時，責任部門可通過整治河道、加固建筑周圍的防洪設施等方式，從源頭處提前降低洪澇災害可能帶給古建筑的風險損失。

而當暴雨、洪澇等災害發(fā)生時，建筑遺產(chǎn)的相關責任主體（例如政府部門、專業(yè)救災隊、志愿者等）便會及時開展受損建筑的應急搶救工作，來暫時加強古建筑抵御災害的能力，盡量降低災害損失。

同時，由于我國大部分古建筑遺產(chǎn)還承擔著文化旅游景點或其他社會職能，所以人員的疏散和避難工作也是災中應急的重要內(nèi)容。當今年六月的洪水涌過安徽呈坎村時，這個被譽為“國寶之鄉(xiāng)”的5A景區(qū)也暫時關閉了大門，滯留其中的旅客被及時疏散，村民們也被轉移至地勢較高的安置點暫居。

在災害結束后，有關責任部門便會秉著真實、完整、短期長期兼顧的原則，有序開展對受災古建筑的“恢復”工作。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有關“遺產(chǎn)使用者社會結構”的恢復，具體指重建受災人群的穩(wěn)定感、幸福感和生活意志。

例如在2016 年 ，超強臺風“莫蘭蒂”帶來的強降雨沖垮了浙江省溫州市泰順縣境內(nèi)薛宅橋、文重橋、文興橋三座國寶級古廊橋。由于這些被毀廊橋不僅是重要的建筑遺產(chǎn)，還承擔著服務當?shù)鼐用竦纳鐣δ埽耐兄╉樔藥状说泥l(xiāng)愁情思[6]。因此，除了組織專家進行勘察、論證，給予技術指導和資金支持外，當?shù)刂鞴懿块T還召開座談會，引導民間各界力量參與到古廊橋的修復工作中。激發(fā)民眾對廊橋“保護欲”的同時，重建了古建筑使用者的歸屬感和生活意志。

當年對古廊橋的保護號召卓有成效，在泰順縣政協(xié)的推動下，2021年8月1日，全國首個廊橋保護專項立法《溫州市泰順廊橋保護條例》經(jīng)浙江省人大批準，正式開始施行。另一邊，越來越多的民間力量加入到廊橋志愿者保護隊伍中去，發(fā)展廊橋文旅、打造廊橋IP，為廊橋保護和利用發(fā)展帶來了全新的氣象。

而今天的呈坎古城內(nèi)，洪水過境留下的淤泥也在政府應急隊伍和村民的共同努力下被基本清除干凈，路面的青石板再現(xiàn)，重新展露出古典淡雅的獨特韻味。

在科技發(fā)展、信息通達的今天，只有將現(xiàn)代科技與古代智慧結合在一起，將社會各界力量凝聚在一起，才能更好地在汛期間為珍貴的古建筑們撐起強有力的保護傘，讓其魅力長久地延續(xù)下去。

[1] 中科院地質地球所.誰是中國古建第一大??？[2] 張婷婷.(2016).我國古建筑防水防潮理論與技術措施.福建建筑(06),10-13]

[3] 壽縣科普.古人排水有妙招？揭秘精妙的壽縣古城防洪排澇系統(tǒng).[4] 李皓.(2010).在故宮看古建筑的防洪設計. 科技潮(08),50-51.

[5][6] 張文波.(2018).中國古代建筑遺產(chǎn)防災減災策略與措施研究(博士學位論文，西安建筑科技大學）.

統(tǒng)籌：賈亞欣 楊楚楚

數(shù)據(jù)：賈亞欣 楊楚楚 唐一丹

可視化：殷藝源 楊楚楚 唐一丹 賈亞欣

文案：賈亞欣 楊楚楚

美編：楊楚楚

原標題：《為暴雨中的古建筑撐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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