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現(xiàn)“自鳴鐘”音樂外交，“2018龐迪我年”畫上完美句點

澎湃新聞記者程千千實習生翁彬婷

2018-12-16 09:58

來源：澎湃新聞

小小笛身，音揚聲遠，游歷幾百年前的世界航海路線，高音把握“行駛”的步調(diào)，低音吟唱細膩的情感，在起伏高低間情緒緩慢舒展，一如這跌宕的來華之路。飽滿的，不只是經(jīng)歷；厚重的，也不只是得以傳遞的多元文化。他們在用音符吟誦這更飽滿的人生閱歷和更厚重的可貴靈魂，曼妙旋律在此夜為人們開啟跨越時空的對話之門。

2018年是龐迪我在澳門逝世400周年。他曾經(jīng)不為人知，但通過這一年的各種紀念活動，他最終被人們所了解，獲得了他應得的地位：中西兩國間知識及文化傳播的先鋒。為了給“龐迪我年”畫上完美的句號，12月14日晚，兩位巴洛克民樂組合的喙笛獨奏家——佩德羅·邦特和伯利恒·岡薩雷斯來到上海米蓋爾·德·塞萬提斯圖書館。一場精彩的佛利亞二重奏音樂會“自鳴鐘：通往中國的伊比利亞之路——音樂與鐘表外交”將幾百年前的中西往來故事娓娓道來。

佛利亞二重奏音樂會現(xiàn)場，佩德羅·邦特（左）和伯利恒·岡薩雷斯本文圖片由塞萬提斯圖書館提供

他仿佛把自己融入了中國這片土地

佩德羅·邦特是馬德里皇家高等藝術學院喙笛榮譽教授、馬德里胡安卡洛斯國王大學藝術和人文博士。他的搭檔也是他的夫人——伯利恒·岡薩雷斯是卡塔琳娜·古爾卡高等教育中心教授，她曾把鋼琴元素加入了笛子演奏。二人自1977年組合創(chuàng)立以來，已經(jīng)錄制了多盤CD并在歐洲、美洲、非洲和亞洲40多個國家舉辦了音樂會。早在2009年，借著北京奧運會對世界的影響“余熱”，他們第一次來到中國進行交流，那場音樂會取名為“中國大帆船”。從“中國大帆船”到“自鳴鐘”，佩德羅·邦特對音樂會的命名總有自己特別的用意。

如果說“中國大帆船”是一艘駛向世界的文化巨輪，那么在佩德羅·邦特看來，“自鳴鐘”更與將它從西方國家?guī)胫袊凝嫷衔蚁⑾⑾嚓P。在龐迪我所處的歷史條件下，外邦人要想進入北京，需要借助向中國皇帝呈奉西方珍稀禮品的機會進入北京，再謀取傳教權。“而龐迪我和利瑪竇獻給萬歷皇帝（1563-1620）的禮物正是‘自鳴鐘’（自動鳴音的鐘表），并獲得萬歷皇帝的喜愛，也就推動了他們之后傳教活動的發(fā)展。從這個意義上來看，作為信物的自鳴鐘更是中西文化交流的見證者?！迸宓铝_·邦特告訴澎湃新聞記者，“自鳴鐘所發(fā)出的聲音在開頭與結(jié)尾的出現(xiàn)，恰恰為這場閉幕音樂會畫上完滿的句號?！?/p>

在佩德羅·邦特看來，中西方文化存在很大差異，因此為雙方的交流帶來機遇，也生發(fā)挑戰(zhàn)。但正因如此，龐迪我和利瑪竇作為中西文化交流的先驅(qū)更值得敬佩。“一開始他們都在找尋雙方之間在社會與文化上的相同之處，尤其是龐迪我，關心民生，主動了解中國各方面的文化，為促進雙方的互通往來奠定強有力的認知基礎。”佩德羅·邦特指出，“中西方的音樂各有特色，存在差異并不難理解。中國朋友會去學習西方的音樂，比如學習演奏巴洛克音樂等，但對于我們或是很多其他文化背景下的音樂家與音樂愛好者而言，能夠演奏中國音樂的人非常少。這是一個我們需要進步的空間?！?/p>

出席本場閉幕音樂會的特別嘉賓——西班牙作家?guī)熿详唬‥nrique Sáez Palazón）在演奏開始前為到場觀眾簡要描述龐迪我進京時的社會歷史背景以及他所作出的貢獻，而最讓師煜昊印象深刻的是龐迪我的親民與扎根。“與專注于學者間溝通的利瑪竇不同，龐迪我對中國社會上的普通百姓也都非常關注，尤其對女性的‘纏足’問題、兒童教育等都十分關心，他仿佛把自己融入了中國這片土地，深愛著中國?！睅熿详惶寡裕皩W習中文是一件有挑戰(zhàn)的事情，何況當時龐迪我所面對的是更復雜的中國古代文言文，而且當時并沒有條件給龐迪我、利瑪竇他們以中文教材來學習，可想而知他們當時是多么努力。這讓我十分敬佩！”師煜昊還告訴澎湃新聞記者，“龐迪我不僅在思想文化交流上做了突出貢獻——如推動西方基督教思想與中國儒學的融合等——他個人的謙卑品性也為我們后人樹立榜樣。作為西班牙人，以他為驕傲的同時，更希望能夠貢獻自己的力量——用文本形式把龐迪我?guī)Щ厮淖鎳！?/p>

音樂外交與世界航海路線的契合

最初，鐘表由環(huán)繞遠洋航線海運公司出口，經(jīng)伊比利亞國家，即西班牙和葡萄牙國境，到達中國。全場演奏以“自鳴鐘”的游歷路線為線索，將音樂作品和這條路線——伊比利亞之路的重要地標城市掛鉤：從著名的“葡萄牙之路”里斯本開始，演奏一系列與禮拜內(nèi)容相關的樂曲；之后詮釋安東尼奧·德·卡韋松的《初學者二重奏》，還原龐迪我能夠在京發(fā)展的重要契機；進而通過演奏將“行程”推向西班牙人抵達美洲遠東旅行的重要一站——墨西哥；緊接著葡萄牙航線展開，與非洲有關的音樂重現(xiàn)奴隸被迫背井離鄉(xiāng)，在種植園進行繁重的手工勞動；另外，對泰奧多克·佩德里尼曲目《七號奏鳴曲》的演繹，為聽眾們再現(xiàn)西班牙航線上的一波三折；此外，“自鳴鐘”的游歷路線也關注歐洲人到訪的另一個目的地——日本，當《櫻花》的經(jīng)典旋律再次響起時，引得現(xiàn)場聽眾的陣陣輕呼；最后，與第一支樂曲并稱為“阿波羅神殿”的著名范例《詠嘆調(diào)戴爾歌劇阿里阿德涅》再次呼應了“自鳴鐘”主題，在有限的空間里蕩起無盡的關于鐘聲、關于龐迪我、關于歷史等一切的回憶。

佩德羅·邦特和伯利恒·岡薩雷斯主要使用文藝復興-巴洛克時期的笛子（16-17世紀）和巴洛克笛子（18世紀）進行演奏，詮釋豐富的巴洛克合集曲目。他們的氣息在不同類型、不同音域的笛子間穿梭，掌控“自鳴鐘”游歷過程中跌宕起伏，尤其在演奏《七號奏鳴曲》中，幾處急促的節(jié)奏變化，令現(xiàn)場觀眾不由得跟著敲起節(jié)拍，緊張的情緒令人仿佛置身于泰奧多克·佩德里尼身旁，與他一起經(jīng)歷幾次失船、翻船。

演出結(jié)束前，兩位音樂家使用本場最短的笛子即興演奏，并在觀眾們熱情的掌聲中三次鞠躬以示感謝、惜別。盡管音樂會已告一段落，現(xiàn)場還是有許多觀眾圍著佩德羅·邦特和伯利恒·岡薩雷斯，交流著關于龐迪我、中西音樂文化差異等多方面的話題。

觀眾左女士告訴澎湃新聞記者：“我本身就是音樂愛好者，在我看來佩德羅與伯利恒這次演奏實際與宗教音樂、古典音樂相關，音樂是相通的，這樣的演出也能影響西方音樂在中國的‘啟蒙’發(fā)展吧。”

“我剛向佩德羅先生討教了他所使用笛子與我們中國竹笛的異同。另外，我覺得特別有意思的是，我們的音樂是以五聲調(diào)式，即宮、商、角、徵、羽這五個音組成的調(diào)式為基礎的音樂，與西方音樂里的簡譜等完全不同。我很好奇基于這樣兩種不同的根基所形成的音樂有哪些共通或各自特別的地方。”與佩德羅先生溝通尚未盡興的觀眾蘭先生表示，“追溯龐迪我來到中國以后的歷史及其成就，我們不難發(fā)現(xiàn)他本身是一個全才，無論在音樂、教育、科技甚至也懂醫(yī)學，他身上所反映的特質(zhì)恰恰是那個時代傳教士們身上所具備的共性，也是他們得以促成各國文化交流的基礎。龐迪我所實現(xiàn)的不僅是中西方在文化上的往來，還涉及語言、宗教等諸多方面，這些方面相互關聯(lián)也共同推動著歷史不斷朝前邁進。我們需要肯定龐迪我所做的這些貢獻?！倍鴮τ诒旧韽氖乱魳饭ぷ鞯奶m先生來說，這場音樂會還給予他研究方向上的思考，“以前就是‘玩’音樂，我想在這之后需要更多地從宗教、經(jīng)濟、政治等很多方面綜合來看。音樂是我把它們聯(lián)系在一起的視角?！?/p>

附：曲目單

貢薩洛德巴納（16世紀）

Crucifixus etiam pro nobis（洛尼特·康迪埃）

Conditor alme siderum（未知作曲家），雙和弦圣歌

Benedictus qui venit（約翰內(nèi)斯·奧克岡）

（在丹吉爾學習創(chuàng)新藝術，里斯本，1540）

安東尼奧·德·卡韋松（1510-1566）

三首二重奏，教初學者拍節(jié)：二重奏1

（鍵盤樂器，豎琴，維衛(wèi)拉琴音樂作品，馬德里，1578）

未知作曲家（18世紀）

一首進行曲，二首小步舞曲，二重奏

（十二號奏鳴曲手寫稿/小步舞曲和進行曲，墨西哥城，1759，墨西哥，國家人類學和歷史博物館圖書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