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西班牙在垃圾回收的工作上收效顯著。西班牙環(huán)保公益組織Cicloplast發(fā)布的一項報告顯示，2015年起，西班牙回收塑料垃圾已在歐盟國家中排行第二，僅次于德國，甚至超越比利時和奧地利等生態(tài)意識很強的國家。

依法治理亂丟垃圾

如果你在1990年代來西班牙，一定不會相信西班牙是垃圾回收的強國。眾所周知，西班牙是一個派對之國，年輕人歷來有在大街上開派對的傳統(tǒng)（Botellón） ，南部尤盛。到了周末晚上，年輕人自帶飲料、酒水，在街上喝酒嬉鬧，派對到凌晨六點。然而，年輕人歡樂的代價就是每個周日、周一的清晨，街道上堆滿令人發(fā)指的空瓶和垃圾，等待清潔工人打掃清理。那一刻，稱其為歐盟的“垃圾之國”，實不為過。

早在2002年，西班牙政府就曾制定法律來限制街頭派對。但從2013年起，警察才開始嚴格執(zhí)法。在街頭喝酒的成年人，最高會被處以600歐元的罰款，未成年人則由父母方支付罰款500歐元。

1990年代，西班牙對垃圾回收沒有任何概念。1999年，歐盟出臺了有機垃圾填埋法令(1999/31/CE)，該法令制定了減少有機垃圾填埋量的目標。西班牙自2003年出臺了垃圾處理法令，之后不斷修正，警察嚴格執(zhí)法，對垃圾不分類的居民進行罰款。

比如，不用的家具不可隨意置放在大街上，一旦被巡邏的警察發(fā)現，會被拍照記錄，并給予罰單。以馬德里為例，馬德里大區(qū)回收法規(guī)定，在大街上隨意丟棄可回收廢品，一旦被發(fā)現，罰款金額將是602歐元至31000歐元不等。這里的可回收廢品不僅包括廢家具，還包括了燈具、電器、木材、包裝袋、容器或其它類似的可回收物品。

如果需要丟棄家具或大型垃圾，可以向市政廳有關部門打電話或登陸網站（www.madrid.es）進行書面陳述?；厥杖藛T會在3天之內回復上門回收的時間，在約好的時間把要丟棄的家具或大型垃圾搬到自己樓下大門口就可以。

反之，如果不按照規(guī)定隨意丟棄，若發(fā)現發(fā)票或任何代表個人信息的物品，根據清潔公共空間和廢物管理的條例，清潔人員和警察有權對當事人進行罰款等處罰。

用“冰屋”提升玻璃回收率

經過20年，西班牙的垃圾回收成效顯著。其中，最有成效的是玻璃制品的回收率，達到72%。筆者訪問了成立20年之久的玻璃回收組織Ecovidrio。

媒體發(fā)言人Inés Delgado表示，目前，西班牙街道上共有218146只冰屋造型的玻璃回收桶，每213個居民就共享一只玻璃回收桶，這個比例在歐洲名列前茅。因此，西班牙也是玻璃回收做的最好的國家之一。

早在1980年代，瑞士就以96%的玻璃回收率成為歐洲國家學習的榜樣。當年的馬德里市長在瑞士考察學習以后，獲得靈感，開始在馬德里街頭擺放這種類似愛斯基摩人居住的圓頂冰屋狀的垃圾桶容器——“冰屋”(Iglú)。

“冰屋”由復合材料（聚酯纖維玻璃纖維）制成，有4毫米厚，非常堅固。它的表面涂上了一層涂料，提高了抗腐蝕性，可以應對不同天氣帶來的損害。“冰屋”的底部可以打開，夜晚垃圾車只需吊起回收桶，打開底部的開關，就可以清空玻璃, 然后再放回原地。它圓形的底部可以減少占地面積，而圓形的桶身則可以最大程度地容納回收玻璃。

根據Ecovidirio提供的數據顯示，2013年西班牙境內回收了85萬噸玻璃，其中，酒吧飯店業(yè)主就貢獻了69萬噸。在街道上擺放大型的玻璃回收容器，非常適合西班牙這樣的派對之國，既滿足了居民的需求，也解決了酒吧等工商業(yè)主的煩惱。

最初，冰屋的造型是白色的。之后為了倡導環(huán)保概念，把它變成了綠色。2014年時，以嘉年華著稱的南部小城加迪斯(Cadiz) 開始把各種五顏六色的圖案印上去，使得玻璃回收筒的造型更加歡樂。與此同時，每個城市都定期組織活動，加深玻璃回收桶在人們心中的形象。

比如關愛乳腺癌活動期間，西班牙投放了一定數量的粉紅色回收筒，并表示，每回收三個瓶子，環(huán)保組織就會捐獻1歐元給與乳腺癌抗爭的女性們。舉行網球公開賽期間，玻璃回收筒造型被改成網球的樣子，還讓西班牙國寶級運動員納達爾(Rafael Nadal)為其代言，讓玻璃回收的概念更加深入人心。

根據調查，有53%的西班牙人稱，在家附近50米內就可以找到一個玻璃回收筒。2017年，西班牙共回收了789235噸玻璃制品，人均回收量為16.9公斤，比2016年增長了3.7%。除了玻璃回收，西班牙總體的垃圾回收率也在不斷提高。比如， 2017年，包裝類的回收垃圾的人均回收量為13.96公斤，比上一年增長了5.76%；而各種紙張和紙板的人均回收量為16.1公斤，比上一年增長了3.87%。據歐盟規(guī)定，2025年歐盟成員國的塑料垃圾回收率要達到60%。

環(huán)保日派對

5月17日是世界環(huán)保日。每年的這一天，馬德里市中心的標志“大地女神”噴泉，會在凌晨0:01分變成亮綠色，以提醒人們環(huán)保的重要性。當天下午，政府會把位于市中心的普拉多大道關閉，專門用于開展世界環(huán)保日的宣傳活動。

在普拉多大道上，一些攤位會教小朋友如何利用回收的紙板制作玩具。在工作人員帶領下，小朋友們用剪刀、水彩顏料和紙板這些簡單的物品，搭起玩具灶臺，還用彩色畫筆讓塑料瓶變成玩具小汽車。

另一邊的創(chuàng)意集市則教大家如何變廢為寶。比如用苔蘚在家里做生態(tài)涂鴉墻，用掉落的樹葉裝飾廢棄的玻璃瓶，把它做成燭臺。此外，如果花園里有廢棄的樹枝，用一些螺絲釘、掛鉤、涂膠帶，就可以把它們變成一只衣帽架。放在家里既實用，又有生活情趣。

在地鐵車廂里，還會上演快閃迷你戲劇，戲劇的主人公是西班牙家喻戶曉的花花公子唐璜，演員通過情景劇的演繹，提醒人們塑料瓶、塑料袋等塑料制品是最難以降解的垃圾。演出結束，還會向車廂乘客贈送印有活動紀念日字樣的黃色環(huán)保袋，專門用于回收塑料垃圾。

以上這些活動離不開政府的大力支持，也需要許多社會組織的精心策劃。其中不得不提的就是非營利組織Ecoembes。這個組織已經成立20余年，他們致力于把環(huán)保變成一件有趣的事，通過策劃活動推廣環(huán)保概念。

他們最近正在熱推的環(huán)保概念是，6個易拉罐等于10分鐘汽車尾氣。他們想表達的是，易拉罐經過回收，可以用來制作自行車鋼圈。但如果隨意丟棄，所產生的污染相當于10分鐘的汽車尾氣。他們制作的年輕人帶著過濾面具的海報，常常在鬧市區(qū)出現，很有視覺沖擊力。

回收音樂會

Ecoembes還有一個知名的項目——借助音樂來推廣垃圾回收。

這個項目的靈感來自巴拉圭貧民窟Cateura的再生交響樂團。Cateura是一個以回收垃圾為主的小村落。在那里，一把小提琴跟一間房子一樣昂貴，孩子們的輟學率高達40%。為了能讓孩子們感受到音樂的快樂，一位叫Fabio Chavez的環(huán)保工程師創(chuàng)立了用回收物做樂器的“再生交響樂團”。樂團所有樂器由城市里的拾荒者手工制作，有廢棄舊水管做成的薩克斯風、橄欖油罐頭制成的小提琴、滑板做成的電貝斯，各種廢棄的容器更是絕佳的打擊樂器。

時至今日，這個樂團已在全球20多個國家受邀表演。而他們第一次到西班牙進行巡演時，引起了很大反響。西班牙的環(huán)保組織Ecoembes由此獲得靈感，在西班牙組織了一支姐妹樂團，用以傳播環(huán)保與回收概念。

2014年底，西班牙的環(huán)?；厥諛穲F正式開啟。參加樂團者為10-20歲的青少年，每周上兩次課，學習音樂相關的課程。2016年6月，孩子們向家人、朋友和環(huán)保組織委員會進行了小規(guī)模的首演，展示他們一年多的努力和學習成果。從此以后，樂團每年舉行一次音樂會。如今，管弦樂隊已經有了15把小提琴、4把吉他、3把大提琴、1把低音提琴、5根長笛、2只薩克斯風和4種打擊樂器。憑借這些回收樂器，孩子們演奏了莫扎特、貝多芬以及披頭士的音樂。

2019年的1月2日，Ecoembes的“回收音樂會”將在馬德里皇家歌劇院上演?！盎厥找魳窌泵看窝莩?，都會請到著名音樂家來合作，包括世界級的小提琴家Ara Malikian、弗拉門戈歌手Miguel Poveda等。西班牙王太后索菲亞則是這個樂團的名譽主席。

如果連易拉罐都可以制造音樂，為什么那些舊的樂器不行呢？于是，那些原本被人丟棄的舊樂器也有了重新煥發(fā)生命的可能性。2014-2015學年起，馬德里在兩所公立學校都設置了接待中心，專門回收樂器。也有制琴師利用廢棄的物品，組織制琴工坊，帶領學生制作回收樂器。

當回收樂團的音樂在國家音樂廳、皇家劇院上演時，人們開始重新審視原本被扔掉的材料：扔掉的東西未必就是垃圾，好好利用，就可以賦予它們第二次生命。

就好像“回收樂團”的口號：即使面對廢墟，我們也能向世界奏響音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