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選自《弗雷的小說寫作坊：勁爆小說秘境游走》

詹姆斯·N·弗雷

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

如果你上的是牙科學校的話，會在課程結束后參加一場全國性考試。一旦通過了這場考試，你就會獲得從事牙醫(yī)工作的許可證。為了通過這次考試，你必須已經(jīng)參加了密集的課程學習，在人們的口腔里完成數(shù)千個小時受監(jiān)督的實踐工作，參加無數(shù)次考試，以及花費大把金錢。完成這些任務后，你就會被稱作“醫(yī)生”，經(jīng)過一系列訓練，你不停地填補牙洞，營業(yè)額不斷上漲，你將福杯滿溢。如果你成為這一領域的翹楚，然后在等候室里放著輕音樂，你的接待員擁有充滿同情的微笑和撫慰人心靈的聲音，你可能會成為富翁。

通過所學的課程，你會從普通市民轉變?yōu)檠劳饪漆t(yī)生。你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不止是一個普通市民。當有人問你是誰時，你會回答：“山姆·斯穆特，牙外科醫(yī)生。”

小說寫作不同于當牙醫(yī)，沒有可供你學習的課程，并在學完后說上一句“我是小說家”。你可以在創(chuàng)意寫作方面獲得碩士學位，或者在現(xiàn)代小說方面獲得博士學位，但是這也不能使你成為一位真正的小說家。要想成為小說家，你就不得不出版小說。

一個未出版過小說的小說家得到的社會認同就如家庭主婦得到的認同一樣少。如果你的這些消息傳開的話，你的朋友都會竊笑你，鄰居會私下里談論你；你的叔叔艾伯特會設法說服你成為脊椎推拿治療師，你的阿姨貝塞斯達會把你叫到身邊給你講解嚴酷的現(xiàn)實和成年人的責任；你的債權人會接踵而至；你的母親會深表同情，但深夜她會傷心落淚，反省自己是否什么地方做錯了。

這是生活中的可悲事實，但是為了成為一個名副其實的小說家，你必須擁有那項由出版商授予的榮譽。請記?。好恳恢圾B起初都是鳥蛋，每一個成功的小說家開始都沒有作品——即便是最杰出的那一類，包括歐內(nèi)斯特·海明威、列夫·托爾斯泰、弗吉尼亞·伍爾芙和詹姆斯·喬伊斯。

除了小說家，我們每個人都還有其他身份，但是如果在你內(nèi)心深處不覺得自己是小說家，你就只是一個業(yè)余愛好者，不需要為如何成為小說家而發(fā)愁。作為一位小說家，不只是閱讀一本寫作技能書籍，然后在打字機上胡亂地將白紙打上點墨跡那么簡單。如果羅列一個人能成為小說家的品質(zhì)，你會把什么放在首位呢？大學教育？查爾斯·狄更斯、簡·奧斯汀、勃朗特姐妹、丹尼爾·笛福從未上過大學，許多現(xiàn)代作家也沒有：歐內(nèi)斯特·海明威、杜魯門·卡波特、達希爾·哈米特、安布羅斯·比爾斯、薇拉·凱瑟。以上所列只是其中的少數(shù)幾個。

天賦重要嗎？如果參加過全國作家會議和寫作工坊，你會發(fā)現(xiàn)美國從不缺有天賦的人。大多數(shù)人只要用心去寫，都能寫出有說服力的句子和新鮮的比喻。許多人還能創(chuàng)造有趣的人物、讓你驚嘆不已的活潑對話。有些人還能在沒閱讀過相關書籍的情況下講出令人贊不絕口的故事。在看他們新近未加工的作品時，你會心跳不已，感覺自己發(fā)現(xiàn)了一個天才。

但是他們當中大多數(shù)人擁有很高的天賦，卻沒能成為小說家。為什么呢？因為他們?nèi)狈δ切┱嬲匾臈l件：自我訓練、頑強的決心、堅忍不拔的毅力。天賦只會帶來阻礙，因為如果擁有天賦，你就會認為寫小說很容易，而事實絕非如此，不管你擁有多少天賦。

寫一本小說要花費很多時間，耗費許多情感的和心力。通常情況下，和朋友或愛人在一起的時間會被寫作占用。很少有小說家打高爾夫球、保齡球或看許多電視。寫小說就像吸毒，會占有你的全部。

在《小說的技藝》一書中，威廉·C·諾特提出一個疑問：“需要投入多少？”他的答案是：

你必須做到這種投入，即有效地將生命中所有的精力和興趣都用于磨煉寫作技巧。

有些事會發(fā)生在絕大多數(shù)想寫小說的人身上。

他們帶著模糊的夢想開始。他們閱讀作家的生平：海明威在波斯灣捕魚，?？思{在好萊塢酗酒、在百老匯參加狂野派對、進行性愛狂歡、吸毒、和富翁名流鬼混。這些資料大多數(shù)是被出版社的營銷部門憑空設想出來，被那些希望通過傳奇化主人公的生活使自己的書更暢銷的學術性傳記作家美化了。如果你想閱讀一些真正具有創(chuàng)意的文學，那就讀關于艾米麗·狄·金森性生活的傳記吧。沒有開玩笑，真有人在寫這類書。

事實上，大多數(shù)作家過著一種相當單調(diào)的生活。他們花了大多數(shù)時間躲在地下室或閣樓里，用電腦寫作和修改，像狂想癥患者一樣過分猜疑公眾可能會覺得他們完成的作品愚蠢、陳腐或者乏味。有些作家偶爾參加聚會，但是在聚會上他們思考的還是他們的創(chuàng)作。他們認為其他人都希望他們是機智的、知識淵博的，于是通常保持沉默，除非實在忍不住，因為他們說的任何話都會被衡量、被判斷或是被錯誤地引用。

事情是這樣的：創(chuàng)作本身并不充滿刺激、令人興奮或充滿浪漫色彩。這是一項艱難的工作。確實，報酬很高，但是極其不易。

這也同時是一個孤獨的過程，是一場與自己的創(chuàng)新能力及自我懷疑之間的斗爭。有時候你文思泉涌，就像快速坍塌的峽谷一樣來勢兇猛；其他時候，你的腦袋像是一整塊混凝土，你擠不出半點東西；有時候，重讀自己寫過的東西，你會覺得你養(yǎng)的狗都能比自己寫得更好；還有些時候，你會覺得自己所寫的簡直是天才之作，超出你最強烈的期望，但你把它拿給經(jīng)紀人看時，他卻建議你也許該嘗試寫關于護士羅曼史的題材。

怪不得，作家的自殺率居高不下。

原標題：《羅列一個人能成為小說家的品質(zh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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