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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40年，“天下第一街”漢正街如何重新出發(fā)？
這條老街已走過500年……
“十里帆檣依市立，萬家燈火徹宵明”，漢口，明末中國四大重鎮(zhèn)，武漢商業(yè)之根。
40年前，103位在這里沿街擺攤的個體戶，拿到了全國首批個體工商執(zhí)照，掀開了中國商品流通體制改革的大幕，“天下第一街”聲名遠揚，備受矚目。
它，曾勇立潮頭笑傲江湖；它，也曾陷入困局一度落寞，改革大潮滾滾向前，如今的老街又將如何對照來路重新出發(fā)？
慶祝改革開放40年，湖北之聲特別報道《走過漢正街》。
“海龜”楊威：
/ “我們家族有上百人在漢正街做生意！” /
2018年夏天，武漢打破氣象記錄，遭遇了幾十年一遇的酷熱天氣。三伏天的太陽照得人睜不開眼，這是服裝批發(fā)市場一年中最清淡的日子。漢正街多福路第一大道上，來往的行人和車輛并不多，藍寶石座里不少商戶也都趁機關門休整，28歲的楊威卻選擇這時候開業(yè)，他的原創(chuàng)品牌叫V+，主打靚仔男裝。
楊威：“因為這個市場競爭很激烈嘛，各種各樣的操作模式都有。年輕人需要玩點不一樣的，我們選擇原創(chuàng)的話還是希望帶進來一些年輕人的更新鮮的東西?！?/p>
剛從加拿大阿爾伯塔大學畢業(yè)回國，楊威是漢正街上貨真價實的海歸、創(chuàng)二代。上世紀90年代初，楊威的父輩兄弟姐妹五人從河南來漢做布匹生意，如今家族中已經(jīng)有近百人在漢正街做營生，大大小小的門店開了十多個?；貞涍^往，楊威媽媽的臉上泛起掩飾不住的驕傲。
楊威媽媽：“1991年，我們就是一米見方的門面，包括臺面，我們每天就是用尺子一米一米的量，賣被單和被面，就是紅雙喜、龍鳳?！?/p>
記者：“那個時候掙錢容易吧？”
楊威媽媽：“掙錢容易，反正我們第一年上來就盈利，第一年賺了7萬多，就感覺是一個大豐收了?！?/p>
“盲俠”鄭舉選：
/ “漢正街好， 我就有飯吃；漢正街不好，我日子就不好過...” /
上世紀90年代初，那是漢正街最輝煌的時候，與此同時，一個漢正街的標志性人物也逐漸地淡出了這條老街。
鄭舉選：“我的命就隨著漢正街的變化在變化。漢正街好，我就有飯吃；漢正街不好，我日子就不好……”
他叫鄭舉選，是個盲人。銷售額第一、納稅額第一、各種捐款第一、認購國庫券第一，當年在漢正街創(chuàng)下的這“四個第一”，讓他成為一段傳奇。以至于有外國記者采訪他時，他可以豪氣沖天地回答：“我就是傳說中的百萬富翁”?？墒聦嵣希麉s是個膽子特別小的人，“怕”是他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個字。
之所以怕，是因為命運對這位已近耄耋的老人曾經(jīng)太過殘酷。1961年，21歲的鄭舉選在漢正街工商所登記，成為一名小商販，擺攤兜售魚線、魚鉤、針頭線腦等小玩意兒。那個年代做生意是件冒險的事，沒做多久他就被扣上了“走資本主義道路”的帽子，作為“漢正街最大的投機倒把分子”，他被關進學習班，財產(chǎn)被沒收。最大的磨難降臨在1978年1月，鄭舉選再次被抄家，這次的罪名是“地下批發(fā)小百貨”。他被投進大牢，一關就是18個月。
鄭舉選：“為什么我的眼睛瞎得這么快呢，我們的看管所周邊都是些宿舍，一些干部的家都在里頭，伢們叫爸爸叫媽媽叫的，說老實話我那個眼淚啊像水一樣往下直淌。我坐牢是小事我罪有應得，我的伢們在學校讀書怎么讀?。课业臏I就包不住，我對不起我的孩子！”
鄭舉選小時候因患眼病視力低下，可憐那僅有一點點視力的雙眼，也在獄中徹底哭瞎了！眼睛瞎了，耳朵卻沒聾，在獄中，他聽獄友讀報：“十一屆三中全會開了！”不久，鄭舉選出獄，當他再次回到漢正街時，他聽說漢正街滿滿的都是人。
改革開放了，漢正街活了！1979年底，包括鄭舉選在內的103位無業(yè)人員持證擺攤漢正街，他們怯怯的叫賣聲，拉開我國城市商品流通體制的改革帷幕，也標志著個體私營經(jīng)濟重回中國經(jīng)濟舞臺。
新華社記者黃家仿：
/ “對漢正街不取締、不限制、不打擊，武漢市工商局‘膽兒真大’！” /
黃家仿，時任新華社湖北分社記者，因為漢正街的火熱，也因為它背后不絕于耳的爭議聲，黃家仿展開了一場調查。
因為漢正街的火熱，也因為它背后不絕于耳的爭議聲，黃家仿展開了一場調查。黃家仿：“就盯著一個個體戶，他在那里做生意，一直在那里盯一到兩個小時，就在那里看他賣了多少商品、有沒有人來、怎么回事，就在那里看，長時間盯著、看著……”
不久后，一篇內參從武漢發(fā)往北京——《一個國營商業(yè)代替不了的市場——武漢市漢正街日用小商品市場的調查》，這篇內參引起了中央的高度重視，國務院派出調查小組來到武漢調研。
1982年8月28日，《人民日報》頭版發(fā)表社論：《漢正街小商品市場的經(jīng)驗值得重視》，就此，爭議聲偃旗息鼓，漢正街甩開包袱，大步向前，幾年下來，一舉發(fā)展成為“買全國、賣全國”的“天下第一街”！
鄭舉選：“不管是上海、江蘇、浙江、廣州的貨非要到武漢來集中不可，你到上海只能買上海的一些產(chǎn)品，廣州的沒得；你到廣州去買只能買廣州的一些產(chǎn)品，他沒得上海的貨；只有到武漢來，武漢的、廣州的有、上海的有、浙江有、江蘇有……”
時光荏苒，世事變遷。經(jīng)過上世紀80年代的高速發(fā)展和90年代中前期的極度輝煌后，漢正街迎來了始料未及的巨大挑戰(zhàn)。多年雄踞國內小商品市場第一的它，不知什么時候起被多個后起之秀超越，排名跌落到8名開外。一路“篳路藍縷、敢為人先”的漢正街，還能追趕得上嗎？
“紐扣大王”黃麗娟：
/ “都說漢正街水太深了，可是水深才有大魚嘛！” /
湖南妹子黃麗娟，2001年辭去銀行鐵飯碗，與丈夫一起來到漢正街，在永寧巷做起了鈕扣批發(fā)生意。那時候，黃麗娟15平米的店面里，擺放了上萬種鈕扣，她和愛人每天起早貪黑，高峰時年銷售額突破千萬元。盡管生意火爆，但每一單都要人工統(tǒng)計顏色、尺寸、材質、進貨地、進貨價……這種原始的經(jīng)營方式讓黃麗娟逐漸感到厭煩，也看到了危機。
盡管生意火爆，但每一單都要人工統(tǒng)計顏色、尺寸、材質、進貨地、進貨價……這種原始的經(jīng)營方式讓黃麗娟逐漸感到厭煩，也看到了危機。黃麗娟：“08年以前，我做的那種經(jīng)營輔料的方式，可能就是漢正街40年或者說100年前大家就是這樣做的，我100年以后我還這樣做生意，一點進步都沒有?！?/p>
黃麗娟：“其實2008年開始我就在摸索，最開始我們是去copy淘寶，從淘寶最原始的一個版本去做，所以就到2012年開始，在武漢組建了一個互聯(lián)網(wǎng)團隊。”
為搭建平臺，黃麗娟挖來了騰迅和阿里的不少人才，組建了技術團隊，用了3年時間，做成了全國首個鈕扣新標準基本框架。隨后又整合了花邊、拉鏈、織帶、飾品等17大服裝輔料品類的行業(yè)標準。如今，黃麗娟的“壹鈕扣網(wǎng)”入駐批發(fā)商170多家，企業(yè)500多家?？蛻糁灰卿浧脚_發(fā)布消息，便能在很短時間內找到需要的服裝輔料。
黃麗娟：“ ‘壹紐扣’已經(jīng)變成他們一個必須的一個東西了。就像那個京東，我要去買個電腦，我先爬上京東去查一下看?！?/p>
像黃麗娟這樣求新求變的生意人，在漢正街還有一大把。舊與新的交鋒背后，是漢正街固有商業(yè)模式的升級迭代。這個昔日前店后廠、肩挑背馱的小商品市場，早已不再是人們印象中的模樣。時刻保持危機感、勇于自我革新的黃麗娟們，接過前輩手中的接力棒，矗立在新時代的風口浪尖，揚帆遠眺，搏擊弄潮。
黃麗娟：“ 漢正街有一句話叫做‘你去做一個行業(yè)，那里水太深了，不適合去做。’漢正街就會說‘水深了才有大魚嘛，你水淺了是養(yǎng)不出大魚的?！贻p的時候無懼犯錯，像我們中年人無懼擔當?！?/p>
漢正街管委會主任胡亞非：
/ “我們把‘頭腦’留在了漢正街” /
2011年1月17日夜晚，武漢市硚口區(qū)漢正街495號宏康實業(yè)公司發(fā)生火災，造成14人死亡、4人受傷，直接經(jīng)濟損失591.14萬元。調查組調查認定，武漢市“1·17”重大火災事故是一起生產(chǎn)責任事故。
2011年，一場鳳凰涅槃式的舊城改造，在漢正街打響。凡是消防不達標的市場全面關停，傳統(tǒng)業(yè)態(tài)市場逐步整體外遷。漢正街管委會主任胡亞非說，漢正街需要借勢轉型升級。
胡亞非：“從2011年一直到2014年底，我們累計關閉了43家市場，外遷商戶接近15000戶。通過這一輪的瘦身，我們有了一個去偽存真、去粗存精的過程，促進傳統(tǒng)市場轉型升級的這么一個過程?！?/p>
血脈可以延續(xù)，精神可以承接，撐過了整改陣痛期的漢正街，破繭化蝶、浴火重生?，F(xiàn)在的漢正街正以千億服裝產(chǎn)業(yè)為基礎，以時尚轉型為旗幟，打造中國服裝名城。漢正街管委會主任胡亞非說，有形的漢正街正在變小，無形的漢正街正在變大。
胡亞非：“把生產(chǎn)、發(fā)貨以及物流配送這個環(huán)節(jié)已經(jīng)轉移出了漢正街，全部轉移到了1+8城市圈，1+8城市圈的服裝企業(yè)有近4000家，接近100萬的產(chǎn)業(yè)員工在我們漢正街的服裝產(chǎn)業(yè)在配套。所以我們打造“時尚漢正街”雖然只有短短幾年的時間，但是我們形成了一個全產(chǎn)業(yè)鏈。服裝的創(chuàng)意、研發(fā)、展示我稱之為頭腦經(jīng)濟，我們把‘頭腦’留在了漢正街?！?/p>
漢口北集團總裁李斌：
/ “我們承接漢正街的首先是漢正街的精神！” /
手機地圖APP上，漢正街東北方向直線距離20多公里的地方，有一座新崛起的國際商品交易中心，它的名字叫漢口北。這個占地近100平方公里的超大型市場，規(guī)模是漢正街的幾十倍，總投資超過一百個億，由武漢本地一家民營企業(yè)斥巨資打造。
據(jù)不完全統(tǒng)計，漢口北目前3.2萬個商戶中，大約有6成是從漢正街搬過來的。云合運供應鏈公司是漢口北200多家物流公司中唯一一家專做武漢市內商貿物流的企業(yè)，公司墻上的排單表顯示，這里每天有2個班次的貨車往來于漢正街。
敢為人先的漢正街創(chuàng)新精神，正在漢口北得到發(fā)揚光大。從漢正街白馬市場走出來的漢口北集團總裁李斌，總是自豪地以“老漢正街人”自居。
李斌：“我們漢口北稱之為新漢正街，我覺得不僅僅是簡單的一個搬遷，我們承接漢正街的首先是漢正街的精神，創(chuàng)新精神，勇于擔當?shù)木?，我覺得我們漢口北要不斷的創(chuàng)新?！?/p>
血脈可以延續(xù)，精神可以承接，撐過了整改陣痛期的漢正街，破繭化蝶、浴火重生?，F(xiàn)在的漢正街正以千億服裝產(chǎn)業(yè)為基礎，以時尚轉型為旗幟，打造中國服裝名城。漢正街管委會主任胡亞非說，有形的漢正街正在變小，無形的漢正街正在變大。
“把生產(chǎn)、發(fā)貨以及物流配送這個環(huán)節(jié)已經(jīng)轉移出了漢正街，全部轉移到了1+8城市圈，1+8城市圈的服裝企業(yè)有近4000余家，接近100萬的產(chǎn)業(yè)員工在我們漢正街的服裝產(chǎn)業(yè)在配套。所以我們打造“時尚漢正街”雖然只有短短幾年的時間，但是我們形成了一個全產(chǎn)業(yè)鏈。服裝的創(chuàng)意、研發(fā)、展示我稱之我頭腦經(jīng)濟，我們把頭腦留在了漢正街?！?/p>
新的運營模式，更加重視創(chuàng)新的力量，讓許多商戶嘗到了甜頭。漢正街里現(xiàn)在的龍頭企業(yè)“龍騰置業(yè)”董事長李天俊介紹，僅龍騰時尚男裝年銷售額就超過了400個億，與杭派、粵派三分天下。現(xiàn)在中國10件男裝中，就有4件出自這里。
經(jīng)濟學家張燕生：
/ “匯聚全球英才，打造新版漢正街。下一個四十年，它將繼續(xù)走在時代前沿！” /
2018年夏天，緊鄰漢正街的漢口龍王廟前，長江濁黃，漢江碧綠。每年汛期，兩江交匯處“涇渭分明”的水上奇觀如期上演，40年來，從不缺席。
這里是武漢市著力打造的“長江主軸”上的重要節(jié)點，規(guī)劃中的武漢市現(xiàn)代服務業(yè)重要功能區(qū)。有消息說，國內某著名地產(chǎn)開發(fā)商的一座超越400米高的標志性塔樓，不久將在這里破土動工。
今年，漢正街被劃定為武漢市舊城改造的最大片區(qū)。舊貌換新顏的老街在新時代的浪潮中，改變的不僅僅是顏值，更是商業(yè)模式的創(chuàng)新升級。
著名經(jīng)濟學家、中國國際經(jīng)濟交流中心研究員張燕生認為，打造新版漢正街應該有更高的站位：
張燕生：“從漢正街來講啊，要聚全球英才。漢正街過去主要是武漢人，浙江人、福建人。今后漢正街是不是可以有更多的猶太人、來自于非洲的，全世界的英才。它是個國際化、現(xiàn)代化、市場化，首先它要聚才。人們需要什么，漢正街就發(fā)展什么，而且比人的需要還能超前一點，它能夠引領，這樣漢正街才能在未來四十年，走在這個時代的前沿?！?/p>
奔騰不息的，是漢水，是長江。
40年彈指一揮間，這條老街，從來都不缺敢為天下先的豪氣，也從不缺篳路藍縷的身影。激蕩40年，漢正街留給我們很多啟示：對過往，我們不能忘記；對將來，我們更應無所畏懼，勇往直前！
不畏將來念過往，期待漢正街更加精彩的，下一個4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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