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世界氣象組織宣布，根據歐盟哥白尼氣候變化服務局的數據，剛過去的七月極可能是有史以來最熱的月份。今年夏季以來，北半球多地持續(xù)經歷著勢頭不減的高溫熱浪，包括北美洲南部、地中海、北非、中東和中國在內的許多亞洲國家；在歐洲，西班牙和希臘的山火肆虐，意大利的氣溫根據預報也可能突破 48.8 攝氏度的歐洲紀錄。

值得一提的是，在意大利，這場有史以來最嚴重的熱浪之一有個名字。它被當地人稱為“地獄犬”(Cerberu)，其得名于希臘神話中守衛(wèi)地獄之門的狗。這也是繼2017年和2021年夏天，歐洲東部和南部的兩場溫度達到40攝氏度以上的高溫熱浪獲得“路西法”(Lucifer，即惡魔）的昵稱后，高溫熱浪事件又一次被命名。

命名熱浪的因果

熱浪已成為世界上危害性最大的自然災害之一。1998年至2017年間，超過16.6萬人因熱浪死亡。研究表明，若人類不采取行動限制溫室氣體排放，全球將有70%以上的人口暴露在威脅生命的極值高溫下。高溫可能導致熱痙攣、熱衰竭、中暑等一系列急發(fā)健康后果，也有可能惡化心血管系統(tǒng)和呼吸系統(tǒng)疾病等慢性疾病。但是，由于近年來高溫熱浪天氣超乎預期的影響范圍和強度，大部分公眾對于高溫風險的認知仍然存在很大空缺。

然而，常見的用于溝通高溫風險的氣象術語（“炎熱指數”，“濕球溫度”等）并不容易被公眾理解，不能直接有效地向公眾傳遞高溫的健康風險，或促進服務于公共健康的應對措施的開展。而給高溫命名，或許可以彌補這類高溫應對行動的不足。有研究表明，對風暴等極端天氣事件命名和分類有助于對公共衛(wèi)生緊急情況敲響警鐘，并建立一種防災和備災文化。用簡短而獨特的名字冠名自然災害更能讓公眾快速識別，讓媒體更容易報道災害事件，從而提高社會對相關話題的興趣，增強對風險的防范。

盡管如此，用命名和分級機制強調災害事件風險，其有效性仍然需要更多研究佐證。有學者分析稱，很難斷定人們是因為颶風有名字才對其重視，還是因為對颶風的災害嚴重性的理解才為之作出防范。如果人們覺得熱浪在損失影響程度上沒有颶風嚴重，那么命名熱浪事件不一定會增強公眾的風險防范意識。

命名分級體系的另一個挑戰(zhàn)，在于高溫事件的區(qū)域特性。由于各個國家和地區(qū)對高溫熱浪事件的定義有差別，同樣的天氣情況根據發(fā)生時間和地點的不同，又會產生截然不同的影響。高溫命名分類體系要達到準確有效，就必須在有限的地理范圍內，針對情況量身定制。不過，在沒有相關國際機構統(tǒng)一協(xié)調組織的情況下，多種命名和分類可能在極端天氣發(fā)生時產生混亂信息并令民眾困惑。比如說，此次熱浪的“地獄狗”一名，就是由意大利一個民間天氣網站開始使用的，并很快流傳網絡并被多家媒體引用。但是，同一場熱浪在希臘被稱為Cleon，而在西班牙則叫做Xenia。

proMETEO命名分級體系

盡管如此，對高溫熱浪的命名，正在從民間輿論走向官方行動。在西班牙第四大城市塞維利亞，這場席卷歐洲的熱浪，就由該市的高溫熱浪預警體系proMETEO塞維利亞命名為Xenia Sevilla。這一名為proMETEO塞維利亞計劃的項目已在塞維利亞試點兩年，它是由塞維利亞市政府與塞維利亞大學以及Arsht-Rock極端高溫適應聯(lián)盟合作開發(fā)的試點項目。Xenia Sevilla是今年以來第二場被命名的熱浪，也是該項目自2022年運行后，第三場被正式命名的熱浪。塞維利亞也由此成為世界上第一個對高溫熱浪進行命名和分級的城市。

proMETEO塞維利亞計劃是一個基于氣候學、氣象學、健康學三重科學領域的預警體系。通過對當地歷史氣象數據以及健康和死亡率數據的監(jiān)控，該系統(tǒng)可根據關鍵變量（最高溫度、最低溫度、相對濕度、高溫持續(xù)時間、過去30天的氣象數據等）計算和分析即將到來的高溫熱浪天氣的健康風險（死亡率），且以此對熱浪事件進行分級，并命名最嚴重的熱浪事件。這套體系是在極端天氣預警響應工作機制中，將天氣與公共健康聯(lián)系在一起的一種全新嘗試。

通常，提供極端天氣預警的氣象機構，僅根據純粹的氣象學因素對天氣事件作出判斷。比如，颶風的分級就是由持續(xù)風速決定的。相比之下，塞維利亞的命名分級體系，則由熱浪事件對公共健康的影響決定。如果系統(tǒng)推算結果顯示，總體死亡率可能較基數增加 30%，熱浪就會被命名，且作用于公共健康的城市響應機制也會被激活，例如，向公眾開放城市游泳池，以及調動衛(wèi)生工作者探訪老年人等脆弱群體等。

除了突出高溫天氣對公共健康的影響以外，proMETEO塞維利亞計劃的設計團隊，也希望通過這一基于健康影響的分類和命名體系，塑造高溫熱浪作為高危害極端天氣事件的“身份”和“品牌”，從而培養(yǎng)社會的“預防和準備文化”。

為熱浪命名，能讓我們更好地應對高溫風險嗎？

此次輿論對歐洲熱浪事件的反應顯示，在極端高溫天氣愈加頻繁和嚴重的當下，公眾、媒體等響應方需要更加明確和系統(tǒng)的方式來檔案、報道和討論極端高溫事件。雖然為風暴命名的做法不一定能輕易轉用于熱浪，而且，若給每一種極端天氣自然災害命名，也會使命名的做法失去其力量。但是，高溫命名分級體系，其實是一個和公眾溝通的橋梁，可以幫助公眾認識熱浪來臨時自身將面對的健康風險以及應對方式，增強社會輿論對高溫熱浪話題的討論，進一步促進相關響應機制的設立和落實。

在氣候變化作用下，高溫熱浪事件造成的損失已經不容小覷。未來幾年里，厄爾尼諾現象也極可能加重極端高溫的影響。但是，因為極端高溫天氣在視覺上沒有風暴或洪水那樣具有沖擊性，公眾對其影響的認知依然十分欠缺。所以，增強公眾對高溫熱浪危害的重視，更需要合適的“標識”來填補認知空白。各國也應當在命名分級機制的工作上，加強跨境協(xié)調以及與國際組織的合作，共同創(chuàng)建一套以保障公共健康為中心的極端高溫天氣預警和響應體系。

（本文作者周楚涵供職于國際環(huán)保機構綠色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