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3日晚，第十八屆、第十九屆中國電影華表獎頒獎典禮在北京國家體育館舉行，廣東出品的粵劇電影《白蛇傳·情》摘得第十九屆中國電影華表獎“優(yōu)秀故事片”大獎。

《白蛇傳·情》是中國首部4K全景聲粵劇電影，根植傳統(tǒng)文化，創(chuàng)新藝術表達，以其獨具韻味的東方審美、氣勢磅礴的視覺特效、傳統(tǒng)粵劇的優(yōu)美唱腔在年輕觀眾群體中迅速出圈。2022年由廣東省電影局指導，佛山市委宣傳部、珠江電影集團、廣東粵劇院、南方都市報聯(lián)合出品的《白蛇傳·情未了：粵劇電影珍藏版》正式出版，受到了讀者的喜愛。

《白蛇傳·情未了》/廣東人民出版社

在B站，網(wǎng)友給出9.9的高分,有1709.3萬的播放量。一幕幕場景恍如水墨畫，觸動心弦。一出出唱段，仿佛自帶畫外音，余音繚繞，不知不覺沉浸其中。中山大學的黃天驥教授表示，這部粵劇電影會受到許多年輕觀眾的歡迎，這是很少有的文藝現(xiàn)象。

電影《白蛇傳·情》部分片段

那么，這屆年輕人究竟為什么會喜歡這部粵劇電影？

如果你不懂戲曲，又不懂粵語，打動你的可能就是《白蛇傳·情》的東方美學了。水影漣漪的園林、灰瓦白墻的江南建筑、婀娜多姿的采蓮少女……讓觀眾恍若走入一首江南主題的七言絕句。導演張險峰希望通過《白蛇傳·情》建立一種東方文化的美學體系，“白蛇傳故事成型于宋代，宋代的美學理念可以說非常前衛(wèi)，比如說氣韻、含蓄、簡約，這些也是我們現(xiàn)在所追求的”。為此，電影畫面通過后期制作， 融入了宋代美學所追求的簡約、留白及氣韻。每一幀畫面都氤氳著水墨感。問：拍攝這部電影有沒有遇到難題？

張險峰：首先擺在我面前的難題就是建立統(tǒng)一的美學體系。當時我把主演曾小敏的劇照放到西方奇幻電影的情景下，發(fā)現(xiàn)特別違和，不是在幫助傳統(tǒng)藝術傳承和發(fā)揚，而是在毀滅它，于是又重新思考別的路子。我和團隊商量后決定，把中國傳統(tǒng)文化中的精髓提煉出來，建立一個屬于我們自己東方文化的美學體系。電影中無論是讓觀眾津津樂道的特效，還是攝影、燈光、美術、作曲等，它們的目的都一樣，最終是為了呈現(xiàn)我們的東方美學。

問：戲曲電影要把舞臺之“虛”轉換為視覺之“實”。在《白蛇傳·情》中，你是怎么處理這種虛實轉換的？

張險峰：比如騎馬，不能像戲曲表演那樣寫意，要有真馬，電影看的就是“實”。所以在虛實的處理上，布景一定是寫實的。再比如我和團隊研究了宋朝的房屋建筑結構，這景雖然寫實，但是要保留幾分形式感和舞臺感去契合演員的表演，因此演員在有唱段時，表演上可以留有戲曲的形式感表達。我們最終將實景畫面與傳統(tǒng)的中國畫風、流行的國漫畫風以及電腦動畫元素等進行了融合，讓演員能夠置身于水墨山水，給觀眾一種似實還虛、亦真亦幻的感覺，從而實現(xiàn)情與境的交融。

問：“水漫金山”這場戲得到了很高評價，是怎么拍的？

張險峰：“水漫金山”是一場高潮戲。我們糾結了很長時間，最后放棄了原來戲曲的表現(xiàn)方式。在粵劇舞臺上，是通過一群身穿藍衣的演員舞動水袖表現(xiàn)巨浪滔天的情形，但在大銀幕上還是這么操作，就顯得很奇怪。因此在電影里大膽使用了特效制作，加上融合了管弦樂 和傳統(tǒng)戲曲的激烈鼓聲，我們想給觀眾傳遞出一種“黑云壓城城欲摧” 的緊張感和壓迫感。外國特效師對東方藝術不了解，我給他們看了很多中國的繪畫，他們就削弱光影，在水浪里加了很多飄忽的水霧和天空的云，形成了獨樹一幟的東方美學式的水墨感特效。

音樂一直是電影氛圍感重要的制造者，《白蛇傳·情》電影的開篇，一曲改編自童謠《月光光》的《藍藍天》粵劇唱段讓人瞬間入戲，如夢似幻。當許仙與白蛇初見，弦樂出場制造“濃情”，百轉千回的旋律中是傘下凝視的怦然心動。當小青彈起水珠，琵琶的“推弦”和二胡的“滑音” 則將濃情化為輕盈。到了許仙的竹林徘徊、“水漫金山”的磅礴對戰(zhàn)、斷橋前的生離死別……有時配的是上百人的交響樂團，有時只需要一把笙。音樂的“體積感”隨著情節(jié)巧妙變換。

《白蛇傳·情》電影版音樂的變化，無疑比傳統(tǒng)粵劇以及舞臺版大很多， 負責作曲和編曲的作曲家陳揮之喜歡采用音樂劇和民樂交響的融合處理手法，運用“粵劇靈魂”高胡、沙鼓等具有廣東特色的樂器，讓電影在保持“粵味”的同時又充滿了新鮮感和潮流感。在《白蛇傳·情》中，電影配樂就像一把連接寫實與寫意、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的鑰匙，打開畫面，打動人心。

問：《白蛇傳·情》的點睛之筆在“情”，配樂的過程是怎樣配合的？

陳揮之：《白蛇傳》本身是一個很唯美的愛情故事，標題加上“情”字以點睛，所以“情”本身就是影片配樂在寫實與寫意、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之間相互融合的鑰匙，無論表現(xiàn)寫實還是寫意，無論是傳統(tǒng)音樂還是現(xiàn)代音樂， 在表達“情”的時候其實都是寫意的，于是這把鑰匙貫通了兩者。比如許仙、 白素貞雨傘下凝視，小青彈水珠驚醒他們的橋段，那時候的情境是濃情的又是輕盈活潑的，單純用管弦樂就不是最好選擇，在這里我們就用上了幾類不同的樂器：二胡很適合演奏柔腸百轉的旋律，弦樂很適合用來制造“濃情”的氛圍，電子合成器則能讓這種氣氛再升華一個境界，然后用琵琶的“推弦”技巧和二胡的“滑音”技巧來構成表達小青輕盈活潑特質的旋律，最終這段音樂就同時達到了表達許、白二人內心的怦然心動以及小青的輕盈調皮兩種目的。

問：回頭看《白蛇傳·情》全新創(chuàng)作最困難的地方在哪里？

陳揮之：可能就是大小開合，大的場面是上百人的交響樂團，小的橋段就只剩下一件樂器，比如許仙去小鎮(zhèn)買酒的場景，只需要一把笙就可以 了。所以電影版音樂的變化會比傳統(tǒng)粵劇以及《白蛇傳·情》舞臺版大很多， 整個大開大合才能適應畫面和劇情的戲劇張力?；泟‘吘故菓蚯枧_版情緒變化會有一個“度”、一個“程式”，而在電影里沒有預兆的突變劇情配合鏡頭的強烈變化，能讓戲劇沖突張力得到增強，這些時候往往需要音樂的配合讓其效果最大化。比如許仙發(fā)現(xiàn)白素貞變回蛇，那一下音樂的變化就沒有征兆，許仙暈倒之后，氣氛變得凝重，樂器就只剩下一個沙鼓， 然后小青在寂靜中走進來被癱倒的許仙嚇一大跳，隨后被小青叫醒的白素貞蘇醒發(fā)現(xiàn)丈夫已死，情緒激烈波動，幾分鐘劇情變化大開大合，樂曲和配器都要跟上，也是這個片子有趣的地方。

問：配樂中頗受贊譽的《藍藍天》，是怎樣觸發(fā)的巧思？

陳揮之：廣東人都知道童謠《月光光》，我其實是做了很大的改編，把旋律拆成零件，然后用新的方式組合，也就可以做出一些新的效果。很多熟悉《月光光》的人可能都一下子聽不出來，不過感覺好像是什么，但是當真正聽出來之后，就會覺得熟悉和共鳴，因為是同一個區(qū)域、同一種文化做出來的音樂。記得當時做舞臺版的時候，參加演戲的很多演員都聽出來這有《月光光》的影子，還專門跑來問過我。音樂給人的感覺是復合的，并非旋律或者樂器乃至和聲等任何一個單獨元素能說了算的，所以像《白蛇傳·情》這次搬上銀幕，傳統(tǒng)審美和現(xiàn)代審美、傳統(tǒng)配樂和現(xiàn)代配樂之間，必須做到恰當?shù)娜诤希@樣才能刷新整個配樂帶給觀眾的整體感覺。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白素貞修煉千年，只為人間尋情，再續(xù)蘭因前緣。昆侖雪寒金山水漫，斷橋相望情未斷。白素貞千年等一回，乃至拼盡所有，只求天地人心情真一片。

《白蛇傳·情》的點睛之筆正在于“情”，正如片中臺詞“人若無情不如妖，只要有情妖亦人”，“情”一直是文學和影視作品恒久的主題，也正是《白蛇傳》能夠流傳和深入人心的內因。

電影編劇莫非，就是想通過電影《白蛇傳·情》，從現(xiàn)代人的角度再次回溫情愛的永恒，在白蛇和許仙的千古愛情之外，還探索友情、親情， 升華到法海的慈悲之情。

因為有情，《白蛇傳·情》才能達成傳統(tǒng)與現(xiàn)代的連接，打通戲內戲外；因為有情，《白蛇傳·情》才能在當下激起漣漪，和社會層面形成共振和共鳴；因為有情，才能通過電影鏡頭的語言和特技，創(chuàng)造出《白蛇傳》全新的感官情感體驗和藝術生命體驗。

問：《白蛇傳·情》里有一句臺詞“人若無情不如妖，只要有情妖亦人”， 讓很多看過影片的觀眾印象深刻，這個觀念是怎樣提煉出來的？

莫非：這次在影片中刻畫人物時，更看重的是各自在自己的立場中去持守，而不是概念式的正邪之對峙，錯對之分類。比方法海在影片中并非要對妖趕盡殺絕，而是秉持他維護法界尊嚴的立場再三規(guī)勸白蛇放下執(zhí)念，各歸其類。

問：所以這次是要通過《白蛇傳·情》凸顯白素貞“人情”的一面？

莫非：我是希望通過《白蛇傳·情》的故事，讓觀眾能夠感受到情愛的永恒，心靈的溫度，用現(xiàn)代人自己的靈犀去重新感受感悟其中。包括白蛇和青蛇的姐妹之情，紅塵一回方知情為何物；以及白蛇和許仙的愛情歷經(jīng)歲月之后轉變成比愛情更恒久的親情。親情是連接起生命的共同體，在親情面前，白蛇不再是蛇，也不再是妖，就是丈夫的妻子，孩子的媽媽。

問：《白蛇傳·情》對于粵劇藝術的傳承帶來哪些支撐？

莫非：作為首部4K全景聲粵劇電影，《白蛇傳·情》的全國公映符合時代的審美，希望能讓走進影院的人輕輕地去喜歡，輕輕地去感受，輕輕地感動。對于粵劇藝術的更主流的發(fā)展傳承，需要更多的平臺、空間，如一扇扇打開的“窗”，能讓更多人通過窗口看到粵劇的魅力。我更希望《白蛇傳·情》是一個“天窗”，使人們看到藝術作品的同時也看到文化的核 心走向。其實粵劇一點都沒有落后于時代，也沒有保守傳統(tǒng)，因為我們活在當下的藝術家創(chuàng)作者，帶著赤子情懷和時代精神審美品格從事其中，為其注入我們時代的生命元素和結晶，只要我們不懈努力和精誠付出，粵劇藝術將永遠鮮活在時代之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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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是粵劇電影《白蛇傳·情》的一部珍藏版“紀錄片”。解碼了從開發(fā)策劃、劇本創(chuàng)作、美學風格、音樂音效，到后期特效等電影制作全流程。電影導演、主演、編劇、編曲等9位電影主創(chuàng)解密幕后創(chuàng)作，5位專家影評多維度分析白蛇傳的前世今生、粵劇電影的來時路未來時，進而探求粵劇電影的破圈之路。全書數(shù)十幅高清跨頁劇照、概念設計原圖、劇本精選，將為你呈現(xiàn)一部紙上電影。

原標題：《幕后故事解密 | 粵劇電影《白蛇傳·情》獲華表獎“優(yōu)秀故事片”大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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