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配圖來自電影《鋼琴家》

我所勘察過的黑暗已經(jīng)不再屬于我。

我有著桅桿般持久的歡樂，

森林的遺產(chǎn)、旅途的風(fēng)

以及大地的陽光下不可更改的日子。

我寫作不是為了被別的書籍束縛，

也不是為了百合花一樣如饑似渴的學(xué)徒，

而是為了普通的百姓，

他們渴求水和月亮、維持穩(wěn)定秩序的元素、

學(xué)校、面包和酒、吉他和工具。       

我為人民而寫作，盡管他們       

村野的眼睛還讀不懂我的詩歌。       

那些攪動我生命的風(fēng)一般的詩行       

終有一刻會傳入他們耳中，       

到那時，農(nóng)民將抬起自己的眼睛，       

礦工將帶著笑容鑿碎巖石，       

拉風(fēng)箱的工人將擦凈自己的額頭，       

漁夫?qū)⒏逦乜吹?nbsp;      

活蹦亂跳地?zé)扑终频聂~在閃光，       

剛剛洗得干干凈凈還散發(fā)著肥皂香味的       

機械師將會翻閱我的詩集，       

他們也許還會說：“這是一位同志?！?      

這就足夠了，這才是我想要的桂冠。

我希望，在工廠和礦山的出口，

我的詩歌融匯于土地、空氣，

和受欺凌之人的勝利。

我希望，某位青年能夠

把我用金屬慢慢建造的苦難看成一個寶盒，

在直面它、將它打開的時候，發(fā)現(xiàn)生活，

并用自己的心靈去感觸

那在狂風(fēng)暴雨中鑄造出我的歡樂的陣陣沖擊。

——狄金森《巨大歡樂》

嚼著一枚李子

在大街上，手里

拿著一口袋李子

味道真好，對于她

味道真好，它們吃起來

味道其好

你看得出來

從那神態(tài)沉醉在

她手中那半個

吸吮過的。

得到寬慰

一種熟李子的安慰

似乎充滿了空間

它們味道真好。

——威廉·卡洛斯·威廉斯《為一位窮苦的老婦人而寫》

他頭顱里復(fù)雜的、五顏六色的幻覺，你避開了我。他擁有大地的星辰和動物，農(nóng)人和女人供其享用。大西洋搖晃他，我搖晃大海，是他接收了所有形象。輕輕地，他掠過被他記下的戰(zhàn)利品，一切都安排好了，我感到我沉甸甸的頭顱正碾碎這些脆弱的莖。

命運，如果你認(rèn)為我能出發(fā)，那該給我翅膀。

——勒韋爾迪 《渴望》

但卻在高高的頭頂，在另一個世界。

他們在那里造化無窮，好像不在乎

我們的存亡，然而天神很愛護(hù)我們。

因為脆弱的容器并非總能盛下他們，

只是有時候人可以承受神的豐盈。

天神之夢從此就是生命。然而這迷惘

有益，如眠息，困厄和黑夜詩人堅強，

直到英雄在鋼鐵搖籃里成長起來，

心已蓄滿力量，如從前，與天神相像。

他們隨即挾雷聲降臨。在此期間，我常常

思忖，長眠倒勝過這般苦無盟友，

這般守望，該做什么，在此期間說什么，

我不知道，貧乏的時代詩人何為？

但詩人就像，你說，酒神的神圣的祭司，

在神圣的夜里走遍故土他鄉(xiāng)。

——荷爾德林《面餅和酒（第7節(jié)）》

庫爾茲先生——他死了 ①

給老蓋伊一便士吧 ②

我們是空心人

我們是填充著草的人

倚靠在一起

腦殼中裝滿了稻草。唉！

我們干巴的嗓音，當(dāng)

我們在一塊兒颯颯低語

寂靜，又毫無意義

好似干草地上的風(fēng)

或我們干燥的地窖中

耗子踩在碎玻璃上的步履

呈形卻沒有形式，呈影卻沒有顏色，

麻痹的力量，打著手勢卻毫無動作；

那些穿越而過

目光筆直的人，抵達(dá)了死亡的另一王國

記住我們——萬一可能——不是那迷途的

暴虐的靈魂，而僅僅

是空心人

填充著草的人。

——艾略特《空心人（節(jié)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