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 蘭藉文化 紅樓夢研究

作者

劉聰兒

很多人都說尤二姐之死當歸罪于心狠手辣的醋甕王熙鳳，我則以為不然。正如平兒所說的一句話“墻倒眾人推”，尤二姐之死是不可能簡簡單單地由王熙鳳一人造成的，而是包括了多方面的原因。

我試從家庭的教育、情欲的放縱、旁觀的冷漠、人性的弱點、善良的軟弱、男權(quán)的霸凌這幾方面來分析。

好母親的缺失

家庭的教育

我們先從二姐為什么能夠落入賈璉之手說起。

二姐與三姐的出場，似乎就給人一種浪蕩女子遭人調(diào)戲的感覺。而她們的母親尤老娘，則是一副愚蠢世俗至極的模樣。在賈蓉當著她的面調(diào)戲她女兒的時候，不僅不出來阻止呵斥賈蓉或者教育女兒，甚至還盼望著賈家能給她的女兒說一門好親事，可見愚蠢之極。由于尤老娘對賈家父子與自己女兒行為的放縱，這就給了賈璉乘虛而入的機會。此是其一。

其二，在談及二姐是否要嫁給賈璉的重要關(guān)頭，尤老娘還是沒有醒悟，沒有看清賈家父子這一幫人的真實面目，而是認為：

素日全虧賈珍周濟，此時又是賈珍做主替聘，而且妝奩不用自己置買；賈璉又是青年公子，強勝張家，遂忙過來與二姐商議。

可憐尤老娘在賈府住了這么多年，竟然還是沒有看清賈家父子的真面目，實為可悲可嘆，竟活活斷送了二姐的生命。一個母親，在沒有看清對方家里的真實情況之后，只是圖著錢多勢大將自己的親生女兒嫁過去，可謂不負責任之極。

由于尤老娘沒有教給自己女兒正確的人生觀、婚戀觀，而且因為自己本身的愚昧世俗，終于致使尤二姐一錯再錯，最后在絕望之際吞金自逝，既毀了她的女兒，也毀了她自己。

尤二姐的缺點

情欲的放縱

試想，如果尤二姐能夠堅守住自己的貞操，不與賈璉眉來眼去，甚至不接住賈璉的手絹，就不會給賈璉這種好色之徒以機會，也就不會有后來的故事發(fā)生?？汕∏【褪怯榷阕约旱牟蛔灾?，在封建社會作為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與男人打情罵俏、眉來眼去、互傳信物，甚至傳出去了不好的名聲，這就使得賈璉躍躍欲試，摩拳擦掌，垂涎欲滴，給賈璉帶去了機會的同時，也給了自己危險。

對自己情欲的放縱，對自己的不珍惜、對賈家男子的包容，這一切的行為，在當時的形勢下無疑都是自掘墳?zāi)?，而當事人卻一無所知，只能等待災(zāi)難的悄悄降臨，直到現(xiàn)實給她當頭一棒，再無生還的可能。

這一切都在警示我們，雖然封建社會對女子的禁錮十分嚴重，但是若越過了那個度，也是自招禍患。所以，遵守一個社會的風俗習慣是在這個社會生存下去的長久之計。而尤二姐，卻并不自知。

他者的放任

旁觀的冷漠

小說中有這樣一條重要的訊息：

尤氏深知此事不妥，因而極力勸止。無奈賈珍主意已定，素日又是順從慣了的，況且他與二姐本非一母，不便深管，因而也只得由他們鬧去了。

這是尤氏對待此事的放任，她深知此事不妥，為什么不妥？因為賈璉是出了名的好色之徒，賈璉是一時色起，所以認定了尤二姐。再者她也知道賈璉的老婆鳳姐的脾性，那又是一個出了名的心狠手辣的醋甕。這樣的一個家庭，善良溫順的尤二姐嫁過去必定是有的苦吃了。

然而，尤氏又為什么“不便深管，因而也只得由他們鬧去了”？一部分的原因自然是她平時的順從造成了她的不敢管，而另外一大部分原因，或者是最主要的原因是二姐與她并非一母，她與二姐并無血緣關(guān)系，所以尤二姐的生死又與她何干呢？

另外，賈府里眾人的行為，也是對賈璉與尤二姐的放任，小說中說：

家下人雖多，但也不管這些事。便有那游手好閑、專打聽小事的人，也都去奉承賈璉，乘機討些便宜，誰肯去露風。

尤其是當鳳姐發(fā)現(xiàn)賈璉偷娶尤二姨之后，大觀園里的眾人雖暗暗替她捏了一把汗，但沒有一人真正為此付出過行動來拯救尤二姐，這是尤二姐死亡的必然。眾人的放任，旁觀者的冷漠，也是尤二姐死亡的一個潛在的推手，正是這些潛在的因素，把尤二姐一步步逼向死亡。

眾人的欺壓

人性的弱點

當尤二姐真正面臨鳳姐與秋桐的算計時，只有平兒一人暗中幫她，其余人則是見她軟弱，毫無反擊之力，便更加一層地欺壓了上去，這包括不給她頭油、言語羞辱她、不給她好飯吃、不專心伺候她：

眾丫頭媳婦無不言三語四，指桑罵槐，暗相機諷。

可見，眾人的狠毒與欺軟怕硬的本領(lǐng)，實際上是比鳳姐本人更為可怕的。這些沒有良知、沒有同情心的人共同構(gòu)成了生活于賈府的一個群體，他們只顧自己的利益，而不顧他人的死活。

在這一刻，《紅樓夢》其實最大力度地揭露了隱藏于人性中的最大的弱點，真正造成這個世界一片漆黑的原因并不在于個別的陰險狠毒之人，而在于眾人的內(nèi)心的黑暗。這些把活人往懸崖邊上推的行為，逼得平兒終于說出了“墻倒眾人推”的事實真相。

除過眾人的欺壓，被請來為尤二姐看病的胡太醫(yī)也是一個庸俗之輩，竟給尤二姐亂用藥，誤診胎氣，事發(fā)后卷鋪蓋逃跑，真真地助紂為虐，虎狼醫(yī)亂用虎狼藥，這也充分暴露了那個黑暗的社會的人性，胡庸醫(yī)成為二姐死去的直接推手。

自我的無能

善良的軟弱

在遇到鳳姐使用“借刀殺人”之法時，尤二姐只能忍氣吞聲，逆來順受。

氣得尤二姐在房里哭泣，連飯也不吃，又不敢告訴賈璉。次日，賈母見他眼睛紅紅的腫了，問他，又不敢說。

在秋桐向賈母編排她告了她狀之后，她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敢說。只能得到賈母的厭惡。

眾人見賈母不喜，不免又往上踐踏起來。弄得這尤二姐要死不能，要生不得。

在這里，我們才真真切切地認識了尤二姐，撇去她對情欲的放縱，原來她是一個既善良又軟弱，而且沒有一點心計手段的人，夾在鳳姐與秋桐之間，只能這樣被苦苦地折磨死。

試想，尤二姐如果聰明一點，把這些事告訴賈璉或者賈母，事情可能會有所轉(zhuǎn)機。如果在秋桐大罵她之時，她跳將起來，強硬一些，給秋桐兩個耳刮子，眾人也不會那么猖狂。如果在眾人猖狂之時，她也可借著主子的身份，使使威風，學學鳳姐的手段，其他人也不敢這樣欺侮她。

再退一步講，即使她不使威風，告訴賈母或賈璉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賈母也會問個一清二楚，不會亂加治罪，也不會那么厭惡她了，以至于死去了連家廟也不能進。如果她能學會討好賈母，或許眾人還會高看她一眼，不會再隨便欺侮她了，秋桐礙于賈母，也不會那么猖狂了。鳳姐又不敢直接與她對決，她大有可喘息的機會，但這樣也有可能她一輩子都要生活在與妻妾的斗爭之中了。

總而言之，正是尤二姐善良的軟弱與她的無能，加速了她的死亡。

賈璉的好色

男權(quán)的霸凌

如果我們來探究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那只能是賈璉，是好色的賈璉有了占有尤二姐的想法，于是便出現(xiàn)了與賈蓉賈珍商量娶尤二姐的事件，在同樣是好色之徒賈蓉的煽風點火之下，悲劇便開始了。

而在賈赦聽到了賈璉的所作所為之后，竟然賞給了他一名十七歲的丫鬟秋桐，于是，妻妾間的斗爭便開始了?！盎槟c肚，雪做肌膚”的尤二姐便招架不住，只得吞金自逝。

那么，為什么賈璉就有這么大的權(quán)力去娶這么多的女子呢？究其根源，在于封建社會男性地位的優(yōu)越。因為封建社會的性質(zhì)所決定的這樣，于是賈璉可以為所欲為地娶二房，納小妾，心猿意馬，三心二意。

賈璉作為已有妻室的男子，應(yīng)該對鳳姐做到最起碼的尊重，在封建社會，不能偷人，不能偷娶，也是對于鳳姐的尊重??！可是賈璉他做不到，由此惹怒了鳳姐，以致尤二姐于死地。男性對女性的霸凌竟是如此可怕。

封建社會男女地位的不平等性，勢必引來一場場女性的悲劇。這些驚心動魄的場面，都在暗暗控訴著那個男尊女卑的不平等的社會。曹公說的“女兒是水做的骨肉，男子是泥做的”，就是對當時不公平的社會一種最有力的控訴。

小結(jié)

將秋桐的迫害、鳳姐的狠毒除過，造成尤二姐死亡的原因竟然有這么多。這些一個個潛在因素，都是當時特定社會下的產(chǎn)物。究竟是誰殺死了尤二姐呢？不是鳳姐，不是秋桐。而是那個社會黑暗的現(xiàn)實與本質(zhì)。

原標題：《是誰逼死了尤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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