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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武漢的島田爺爺

2022-11-29 18:23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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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維諾在《看不見的城市》中寫道：“對于一座城市，你所喜歡的不在于七個或是七十個奇景，而在于她對你提的問題所給予的答復?！?/p>

那么，你所在的城市是什么讓你停留？居住在南京的日本導演竹內亮一直相信，每個人在選擇自己生活的地方時，一定有著很深層次的理由。他把鏡頭對準了住在異國他鄉(xiāng)的中國人，以及住在中國的外國友人，通過他們的視角，展現(xiàn)更多未知的風土人情和文化差異。

2015年11月，竹內亮導演的紀錄片《我住在這里的理由》播出第一集，此后節(jié)目以每周一集的頻率更新了超過300集，豆瓣和 bilibili 分別打出9.2和9.8分的評分。第23集播出后，有網友留言寫道：

“武漢我學校旁邊也有一個日本老爺爺開的頂屋咖喱店，那條街快要拆了，不知道這個老人還在不在這里，有報道他曾走遍世界?！薄跋Ｍ麛z制組看到的話能考慮一下要不要來采訪~”

于是在第76集，紀錄片向大家講述了在武漢開咖喱店的日本爺爺，島田孝治的故事。很多人喜歡島爺爺，盡管他對漢語一竅不通，但他有很多朋友。有人問島爺爺：“您在武漢生活有什么不便的地方嗎？”“全部都不方便！”島爺爺激動地說，“語言不通?！薄澳悄阒霸趺锤渌袊私涣靼。俊睄u爺爺眨了眨眼睛，做著夸張的表情和動作，說：“就是這樣?！?/p>

在島爺爺?shù)墓适吕?，我們還看到很多熱情的中國人。本文摘自紀錄片同名書籍《我住在這里的理由》，經出版社授權推送。

湖北武漢，一個以各式各樣早餐聞名全國的城市，亮叔和節(jié)目組曾在二〇一七年、二〇二〇年兩次來到這里，探望一位由網友推薦、據說非常有意思的日本老頭，從而發(fā)現(xiàn)了日本爺爺和江城武漢以及武漢人結下的不解之緣。

二〇一七年，亮叔來到位于武漢大學附近的八一路，經過一片餐館，忽然在天橋下的面店前，遇到正在路邊吃著冷面的島田孝治。

島田穿著藍灰色格子襯衫，衣角妥當?shù)卦M卡其色西裝褲子里，手上拎著一件西裝外套，一副日本紳士的派頭?？吹焦?jié)目組，他馬上站起來問好，說：“我的店就在前面。不過我還沒有吃午飯……”又指向對面坐著的、戴著明黃色漁夫帽的女孩子說：“她就是我們的店長，她叫丹子?！鳖D了頓又說：“不好意思，能讓我先吃完嗎？”短短三句話，禮貌地介紹了店鋪位置、店長，交代節(jié)目組等他一下，把一切安排得妥妥當當。

早期的頂屋咖喱店（中為島爺爺）

島田不喜歡別人叫他“老爺爺”，所以人們都親切地稱呼他為 “島爺爺”。他來到武漢后，開了自己的咖喱店——頂屋咖喱，如今已經有三家分店了，在當?shù)匦∮忻麣狻?/p>

節(jié)目組第一次來采訪時，首先到了頂屋咖喱八一路武漢大學分店。門口是特別醒目的、綠底黃字的招牌：頂屋咖喱。走進店里，卻是恍如舊式西餐廳一樣的裝潢：墻面是暖黃色的，墻上掛了很多照片。四人座由包了軟墊的木椅子圍著，餐桌上鋪了白色花紋桌布，上面壓了一塊玻璃，桌邊還有一盞小臺燈，散發(fā)著橙黃的暖光，氣氛懷舊而溫馨，和外面熙熙攘攘的大街相比，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

而如同老派紳士一樣的島爺爺就坐在其中一張桌子旁，朝廚房喊：“還沒做好嗎？”

店長丹子是武漢人，她端出了為節(jié)目組準備的牛肉咖喱飯。這是頂屋的推薦菜。在拍攝時，大份的價格是二十五塊錢，小份的是十七塊錢。

亮叔吃了一口，點點頭說：“這是非常典型的日本的咖喱，正宗的日式咖喱?！?/p>

頂屋的咖喱要用高湯把蔬菜和肉燉煮二十四個小時才能奉客，隔夜咖喱把水分都蒸發(fā)了，剩下來的湯汁十分濃稠，看不出蔬菜和肉的模樣，卻全是精華，香濃美味。亮叔大口大口地吃著，片刻間就吃完了，盤子干干凈凈。

“如果還想吃的話，還有?！睄u爺爺欣慰地說。亮叔笑著說：“已經很飽了?！?/p>島爺爺在頂屋咖喱店

針對“特定客戶群”派發(fā)宣傳單

頂屋之所以出名，除了好吃的咖喱令人贊不絕口，島爺爺獨特的宣傳方式也吸引了不少客人。他每天都會站在店門口派發(fā)宣傳單，微微彎著腰，揮著手，一臉笑容。每發(fā)一張，就會用日語夾雜著中文，親切地跟路人打招呼。有時嘴里還叼著煙，以同一個音調，大聲而有朝氣地重復著：“你好，謝謝！”

島爺爺表示，用日語打招呼是有原因的，“我是日本人，有的人就是為了向我搭話，才來吃咖喱的?！?/p>

不過亮叔仔細觀察了一下，發(fā)現(xiàn)島爺爺發(fā)傳單時還有一個特點：“基本上都是發(fā)給年輕的女孩??？”

島爺爺點頭，直認不諱：“我的目標就是年輕女性。年輕女生來吃一次，只要覺得好吃，就會帶上男朋友或者朋友過來吃?！?/p>

不得不說，島爺爺?shù)牟呗院苡行?，店里的年輕女顧客絡繹不絕，有些竟真的是被他派發(fā)傳單時散發(fā)的“魅力”吸引而來的?！叭毡纠蠣敔敻覀兇蛘泻?，我覺得特別溫暖，所以我就來了?！?/p>

島爺爺接待顧客時也用日語，以同一語調喊著：“請進，歡迎光臨！”“請用！”讓人覺得很親切。他始終懷著“一期一會”的心情接待每位顧客，也嚴格要求員工必須服務周到。他還會為了停在店門前的單車生氣，覺得會影響客人出入，就把車一輛輛推到一邊。但隨即丹子沖出來說那是客人的車，鬧了笑話的島爺爺便從善如流，慢慢把車推回原位。

咖喱飯

待客熱情真誠、致力營造溫暖的氛圍，也是他將咖喱店命名為“頂屋”的由來。島爺爺解釋：“頂”就是最好的意思，他想經營一家咖喱店，這里有最好吃、最實惠的料理，客人吃得最開心，員工也工作得最開心。頂屋的宣傳單上是這樣寫的：

“讓大家在愉悅和享受中品嘗到美味又便宜的料理……客人臉上的表情，一個也不能放過……雖然沒有華麗的外表，但在樸實之中蘊藏著一份細膩和精致。我想光好吃還不夠，還得讓吃的人感到幸福，我所理解的幸福是細細體會與所有有緣人的關系，是從深刻的感受中漫出的感謝之情?！?/p>

島爺爺做生意的準則是，不要賺得過多。“不用那么手忙腳亂會比較好，這樣才能好好招待每個客人?！?/p>

“忙的話不是能賺得更多嗎？”亮叔問。

“我開店又不是為了賺錢?！睄u爺爺笑道，“開始是很貪心，想過不再栽跟頭的人生，才過來這邊。感謝老天爺，在這邊過得還挺好。因為沒有那么貪心了，所以就在這里住下來了。如果我貪心的話，就會想把生意做大，然后人就會變得很壓抑。”

不是為了賺錢，那是為了什么呢？也許要先了解一下島爺爺?shù)娜松洑v。

圓夢的咖喱店

島爺爺上學的時候成績很好，于日本法政大學畢業(yè)后，進入了東京的律師事務所做會計相關的工作。他年輕的時候，日本正處于經濟高速發(fā)展的時代，幾乎所有年輕人都在拼命工作賺錢?？墒菎u爺爺不在意金錢，反而夢想著環(huán)游世界，于是辭去了高薪卻忙碌的工作，回到家鄉(xiāng)福岡，在一家工作相對輕松的會計事務所任職，一邊工作，一邊存錢，利用休假環(huán)游世界。一九八一年，他第一次來到中國，當時還只能跟著旅行團游覽，使用外國人專用的外匯券在指定特產商店購物。幾十年過去，他的足跡遍及二三十個國家，像美國、意大利、法國、荷蘭、瑞士、丹麥、瑞典……

然而，在實現(xiàn)夢想的同時，島爺爺失去了他的愛情。他當時的女朋友選擇留在東京，不久后，這段戀情以失敗告終。游歷世界數(shù)十載，島爺爺始終未婚，在度過平凡的一生和自由之間，他選擇了自由。

島爺爺古道熱腸，他以前在福岡的時候，住所附近住了很多留學生，為了幫助留學生們適應在日本的生活，他經常抽時間陪著他們四處逛逛，品嘗當?shù)孛朗?，甚至會對有經濟困難的留學生施以援手。二〇〇二年的一天，他做了咖喱飯，招待留學生們來家里做客。沒想到其中一個中國留學生表示，這是他第一次吃咖喱飯，讓島爺爺很吃驚?？о埵侨毡炯页Ａ侠?，他以為在中國也很常見。這使他萌生了在中國開咖喱店的想法?？墒钱斔腿毡九笥延懻摃r，卻沒有一個人能夠理解。直到二〇一〇年，又有一個中國留學生來到島爺爺家，說他畢業(yè)后想回武漢開一家咖喱店，希望島爺爺?shù)綍r去幫忙。島爺爺那時剛退休不久，他想：去中國的話，既能為咖喱店幫忙，還能學中文，更可以在中國各地旅游，就答應了對方的邀請，來到了中國。然后，島爺爺開了自己的咖喱店，經過不斷摸索，做出了頂屋的自創(chuàng)咖喱。開業(yè)至今，頂屋咖喱的生意非常好，島爺爺也在武漢落地生根。

人們學會做咖喱，

就更想來店里吃咖喱了

島爺爺十分重視咖喱質量，每天都要親自試味，也時常自己動手，親身告訴店員，一直堅持做好吃的咖喱有多難。他帶節(jié)目組來到準備食材的小廚房，看到湯底撲出白沫，便仔細撈掉，又讓丹子交代廚房阿姨注意，因為有沒有細致地撈出白沫關系到咖喱味道的好壞。

亮叔嘗試幫忙切洋蔥卻被阻止，因為頂屋的洋蔥要切成近乎透明的薄片。亮叔十分不理解：“我覺得切成厚洋蔥塊的話香味反而更濃啊?！?/p>

“這樣的話就不好炒了，水分就不好蒸發(fā)了?！睄u爺爺說。

頂屋的咖喱一煮就是一整天，而在火上燉煮的咖喱要一直翻攪，否則“熱量就會聚集到中間，攪一下的話就會有水蒸氣，如果不攪一下的話，就會起泡沫。如果丟在一邊不管的話，就會有酸味，到了明天早上就不能吃了，會氧化的?！睄u爺爺說得十分仔細。

亮叔替他擔心起來，問：“這樣把秘方公布出去真的好嗎？”“沒關系?！睄u爺爺不以為然地說，“做咖喱又不是什么很難的事情。我還希望更多的中國人能學會這種咖喱的做法呢。如果大家自己做了，覺得這種咖喱挺好吃的，就會有人覺得，相比起自己做的味道，還是店里的味道比較好，就會來店里吃?！睄u爺爺?shù)膱猿?，是頂屋咖喱品質的保證，他對自己的咖喱很有信心。

隨著店鋪有了名氣，有很多人來跟島爺爺洽談新的商業(yè)發(fā)展。但是面對開加盟店或者擴大生意規(guī)模的提議，他的反應卻是：“島田反對這個。新開很多很多的加盟店，從加盟進來的人身上收取加盟費用，只提供材料，然后剩下的你們自己看著辦，這種就是典型的中國運營模式。我覺得這不是一個很好的做法?！?/p>

來中國十年，島爺爺一直不忘初心，他不愿開加盟店，卻愿意教其他同行日式咖喱的做法，讓更多人嘗到正宗日式咖喱的味道。聽說頂屋八一路分店附近有家中式面店也想賣咖喱，他便自告奮勇免費教他們，認真又仔細。

“你為什么免費把這些技術教給競爭對手？”亮叔疑惑。

“教會他們做咖喱也不是什么壞事，這是為了提高自己的競爭力?！睄u爺爺?shù)男脑甘牵骸跋氚堰@里變成‘咖喱一條街’?！?/p>

這樣一來，人們只要想吃日式咖喱，就會想起這里，也能為頂屋帶來更多客源。這是和“教會中國人做咖喱，他們就會想來店里吃”一樣古怪的想法，卻也能讓人感受到島爺爺對頂屋、對日式咖喱的信心。

工資最低的老板

住在最小的單人間里

頂屋咖喱可以說是圓了島爺爺?shù)男脑?，在武漢定居的他，盡管語言不通，仍然熱心腸地關心著在武漢的人們，比如，他從開店以來一直堅持免費教日語。

頂屋的餐盤紙上印有“頂屋日語免費學習會內容：日語入門”。這是餐廳特有的活動，島爺爺會在每周固定時間，教有興趣的客人日語五十音的筆順、發(fā)音。在沒有網絡教學的年代，島爺爺?shù)拿赓M教室坐滿了學生。他會把語音寫在紙上，讓學生們站在身邊，再指著語音教他們一個個念出來，然后讓他們回到自己的座位，照著來寫。雖然現(xiàn)在學生少了，但是島爺爺說，只要還有學生學，他就會繼續(xù)教下去。至于對于員工來說，島爺爺更是一位大方的老板。他的原則是：

和自己相關的人，大家要平等地分配利潤。頂屋支付薪水的方式特別有儀式感：島爺爺會把員工一一叫到身邊，給他們現(xiàn)金。

亮叔問：“都這個時代了，為什么還要用現(xiàn)金發(fā)工資呢？轉賬不就好了嗎？”

島爺爺說：“我們這里一直都是這樣子的。”

據說拍攝時（二〇一七年），頂屋員工的平均工資是每月四千到五千元人民幣。那么島爺爺呢？

“三千三百元?！彼f。

亮叔驚訝，問：“只有這么多嗎？”

島爺爺點點頭說：“丹子是我的三倍呢，畢竟她要做的工作那么多！”薪水比所有員工都低的島爺爺，仿佛是一個假老板，可是他卻很知足?！拔揖褪墙灰幌路孔?，水、電話費，還有買煙的錢，這些錢完全夠了?！?/p>伏案寫作的島爺爺

島爺爺很愛抽煙，幾乎煙不離手，而他說得最好的中文就是：“紅金龍，兩包。謝謝?！币驗樗洺Ｒ礁浇碾s貨店用現(xiàn)金買煙。

沒錯，島爺爺堅持“線下交易”，每次都從褲袋里掏出一把零錢，一張一張數(shù)好，再遞出去。

“你好像一直只抽這個煙。”亮叔說。

“是的，這個最好抽了，我覺得貴的煙一點都不好抽?！睄u爺爺抽的煙，一盒六塊五毛錢，他一天差不多要抽兩盒。

除了買煙，島爺爺?shù)纳詈唵螛銓崳刻於紩诘昀镌嚦援斕熳龅目о?，因此吃飯也幾乎不用花錢，每個月最大的開支大概就是房租了。那么，月薪三千的人氣咖喱店老板住在怎樣的地方呢？

島爺爺?shù)募椅挥谄胀ǖ淖≌^(qū)，一推開門，就把節(jié)目組嚇了一跳：亂糟糟的小型單人房間，柜子里、桌上、地上全是書籍、雜物，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來到武漢后，島爺爺一直住在這個月租七百元的房間里，近幾年生意穩(wěn)定了，也沒有考慮搬家。白天大部分時間他都在店里忙碌，在家的時候，則會學習中文——一邊翻看在一九八四年出版的中文教材，一邊聽卡帶錄音機播放的語音教學，反復地念：“老張當了六年老西（老師）?！?/p>

島爺爺十年前來中國定居，盡管一直斷斷續(xù)續(xù)地自學，但是至今仍然學不會。亮叔問：“年齡大了再學習一門外語是不是很難？”島爺爺笑著回答：“沒問題，學習漢語我可是認真的。”

島爺爺家中的書柜

就這樣，他坐在一堆雜物和書中間，頭上頂著用一根電線懸吊的燈，認真地看書、寫筆記、念中文。即使身處狹小逼仄的空間，也十分知足。

以初戀女友名字命名的蓋飯

偶爾，丹子會來幫島爺爺理發(fā)。島爺爺就坐在家門口，用衛(wèi)生紙墊在肩上，讓丹子幫他修剪過長的發(fā)梢。

亮叔笑道：“店長還當起了理發(fā)師。”

丹子當然不會剪頭發(fā)，她的手勢不太熟練，剪得很慢，卻很認真。島爺爺臉上一直掛著享受的微笑，說：“她一直都是這么幫我剪的。她這樣幫我剪頭發(fā)，其實我很開心。因為語言不通，所以去不了中國的理發(fā)店，我來中國之后，就開始自己剪頭發(fā)了。如果覺得頭發(fā)長了、很煩的時候，就會自己剪?！?/p>

亮叔笑道：“娶個老婆不就正好了嗎？”

島爺爺笑了，說：“畢竟上了年紀，來了中國也不會去想找老婆的事情了?！?/p>

其實他和節(jié)目組第一次見面時，就曾對眾人說：“我對活著這件事情已經沒什么執(zhí)念了……畢竟，上了年紀，好吃的東西也不覺得好吃了；還有另一點，對女人也沒有興趣了。如果沒有這兩樣東西，也就無所謂了?！?/p>

“好像挺有道理啊?！绷潦逭f。“但是，我來這邊之后交了一個女朋友哦?！睄u爺爺自豪地笑道。亮叔笑著問：“交了女朋友？不是對女人有興趣嗎？”

“雖然有興趣，但是語言不通，對方可能就是想著這里有個日本老頭，就交往了?！睄u爺爺說。

島爺爺豐富的情史，還包括一度出現(xiàn)在頂屋餐牌上的初戀情人。頂屋的餐牌上曾有一款“純子蓋飯”，以雞肉配上各種配菜，最后淋上酸酸的醬汁。為什么叫純子蓋飯？“那是初戀的名字?！睄u爺爺笑著說起了他的初戀。

純子是他十五歲時第一個喜歡的女孩，而做好這款蓋飯當晚，他夢到了純子，于是用了這個名字，來紀念溫馨的回憶。

“現(xiàn)在也會偶爾夢見她，而且夢里的她還很年輕?！睄u爺爺像個大男孩一樣興奮地笑著說道，“夢里她問我：‘你還是一個人嗎？’我就覺得好高興。醒來之后就覺得自己好傻啊，為什么到現(xiàn)在還做這樣的夢??！”

“現(xiàn)在你還想跟她見面嗎？”亮叔問?！案呤鄽q的老奶奶見面？不是經常有這種橋段嗎？又想見，又不想見這樣的?！闭f起年輕時的歲月，島爺爺眼里還有著屬于少年的光。

不過后來這道溫馨的蓋飯卻從餐牌上消失了。雖然有關初戀的故事非常美好，但是口味偏酸的蓋飯經常讓客人覺得“味道很奇怪”，最后只能黯然下架。“畢竟初戀的味道是酸澀的嘛?！睄u爺爺說。

一百分滿分的人生

不會說中文，很少和當?shù)氐娜毡救私涣鳎_著咖喱店卻又不為賺錢，島爺爺?shù)降诪槭裁磿恢弊≡谖錆h呢？

島爺爺帶節(jié)目組去了對他來說印象最深刻的地方：菜場。

剛開始經營咖喱店的時候，他每天都會到菜場買很多菜，放進雙肩背包里帶回家。那些食材往往有近十公斤，那時已經六十三歲的島爺爺卻每天背著沉重的食材來回跑。他說：“因為我覺得必須要由我來做，所以是拼了命的?！?/p>

如今的島爺爺早已不用自己買食材了，不過到了賣雞肉的攤鋪前，攤主卻還認得他，開心地說：“好久不見啦！”

“好舊（久）好舊（久）！”島爺爺難得地說了一句中文，又親切地和她握手?！耙驗樗苡H切，所以我就會在這里買肉?！?/p>島爺爺與攤主

島爺爺剛到武漢不久，兩人就認識了。攤主說：“（他）挺好的，蠻實在。他每年都給我們紅包，照顧我們生意，我們心里都挺感謝他。他人也挺好的，在我們中國生活也不容易?！?/p>

亮叔向島爺爺轉述她的話，島爺爺開心地握著攤主的手，說：“好開心，好開心！她記住了，感謝的心情也傳達了。”在咖喱店剛起步的時候，支撐他的正是這些和他語言不通的菜場攤主。

離開后，島爺爺忍不住激動落淚，說道：“她這么說真的讓我很高興?！绷潦逡舱f：“我深切地感受到，即使語言不通，心情也是能傳達給對方的。”

島爺爺一邊掉眼淚一邊點頭，嗚咽著說：“的確是啊……我也沒有想到?！?/p>

也許很多人都好奇，不會中文的島爺爺是怎么在中國生活了七年的。大概唯一的答案就是：他用一顆真誠的心感動了身邊很多人，即使語言不通，人們也會主動幫忙，和他成為朋友。拍攝期間，島爺爺遇到一個女學生，她也是《我住》粉絲。后來這位高中生寫了一篇長文發(fā)給亮叔：

“去年因為補課，每次下了課都會去頂屋吃點夜宵。爺爺每次都會超級熱心地問吃得怎么樣？還有什么需要的？每次我說‘好吃’的時候，他都會笑得像個孩子，說‘謝謝’。有次爺爺站在門口做宣傳，店里幾個店員在隔壁給爺爺買了冰淇淋，但是他堅持不吃，不停地說‘工作在（在工作），工作在，不能吃！’……印象最深的還是去年有次下雨，放學的時候接孩子的車擠滿了學校門口的小路，爺爺居然自己站出來引導車子慢慢開出去，還一直喊‘學生先走！’如果有機會，麻煩亮叔轉達，我替我們全校同學謝謝他……從未想過一個孤身在外的老人能把對一個城市的愛發(fā)揮得如此淋漓盡致……我喜歡這個可愛的爺爺，想讓全世界知道他有多好?！?/p>

島爺爺活得純粹而超然，他全心全意地為身邊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付出，也獲得了溫暖的回報，熱情的中國人，成為他一直住在這里的理由?！耙驗槲蚁矚g中國，在這邊也生活得很愉快。武漢的氛圍跟我年輕時住的地方很像，怎么說呢，感覺那個時候一直被關在公司里……現(xiàn)在的我可以自由地做想做的事情，還可以和現(xiàn)在的年輕人接觸，在這里我可以活得這么開心，對我來說，這已經是一百分滿分的人生了?！?/p>

如今的島爺爺依然在武漢過著開心的生活。雖然他的很多想法和普通人不太一樣，但是他讓人看到，為身邊的人付出，真的能收獲溫暖的回報。

在丹子家鄉(xiāng)

“最后問你一個問題可以嗎，是什么理由讓你愿意一直住在武漢的？”時隔三年后，島爺爺?shù)南敕ㄓ惺裁醋兓瘑幔?/p>

“到底還是因為武漢人都很熱情。前段時間我回日本住了三個月，果然還是那種秋風過耳的感覺。雖然秋風清爽……但是宛如春風般的溫暖，只能在武漢體會得到。我什么時候回日本、想怎么生活都可以，但我還是自然而然地被武漢的溫暖所吸引。已經習慣了這里的溫暖，在這生活讓人心情舒暢，所以我想一直住在武漢，就是這樣。”

日本長期高居世界上人口最長壽的國家排行榜的首位，然而，在這個高齡化的社會里，不愿給人添麻煩的客氣文化、晚年貧窮、有待完善的長者福利等導致了老人們活到最后，往往無依無靠，孤獨又貧困。島爺爺退休后來到中國定居，在武漢獲得了許多愛與關懷，而心懷感恩的他，也為武漢人付出了更多愛與關懷，令他深受人們喜愛。就像頂屋宣傳單上說的：“我所理解的幸福是細細體會與所有有緣人的關系，是從深刻的感受中漫出的感謝之情?！边@份只求付出不問回報的無私奉獻，讓他的晚年人生，雖然獨身，卻知足而幸福。

比起賺錢，這里是讓人和人結緣的咖喱店：頂屋咖喱。

“今天的咖喱也很好吃，謝謝款待！”今天又試吃完咖喱的島爺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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