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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瓦羅·穆蒂斯:一生都不是職業(yè)作家的作家
他自稱“吞噬型的讀者”,摒棄一切強迫的閱讀,卻又著迷于和文字的苦苦纏斗,在煎熬中為詞語尋找意想不到的連結(jié)方式。阿爾瓦羅·穆蒂斯,這位來自哥倫比亞的作家、塞萬提斯文學(xué)獎得主、馬爾克斯一生的摯友,賦予敘事以非同尋常的現(xiàn)代方式,塑造出20世紀(jì)西語世界最重要的文學(xué)形象之一——“瞭望員馬克洛爾”。
本周一,2022年西葡語文學(xué)月系列活動落下帷幕。在三場對談中,我們邀請了學(xué)者、作家、詩人、青年譯者、評論家和編輯等,從文學(xué)和哲學(xué)的視角出發(fā),探討了關(guān)于馬克洛爾的一切:他的身份、他的漂泊、他的自我放逐,以及阿爾瓦羅·穆蒂斯充滿了海洋氣息的寫作和他不那么“爆炸”的文學(xué)作品。
1993年,穆蒂斯70歲生日宴會上,馬爾克斯進(jìn)行了一番風(fēng)趣詼諧的演講,演講最后他提到:“今晚來祝阿爾瓦羅七十大壽的人,第一次,別假客套,別怕流眼淚,別罵罵咧咧,真心實意地告訴他,我們有多崇拜他,媽的,我們有多愛他?!?/p>
在開啟馬克洛爾的傳奇人生前,我們準(zhǔn)備了這份背景資料,關(guān)于阿爾瓦羅·穆蒂斯,關(guān)于《馬克洛爾的奇遇與厄運》,希望你同樣愛他。另附馬克洛爾推薦酒單,在微醺中感受這個傳奇人物身上充滿史詩性的悲劇色彩和浪漫詩意。



穆蒂斯說:“我是一個吞噬型的讀者。我想傳達(dá)的就是,強迫的閱讀就是一個悲劇。對于年輕人來說,永遠(yuǎn)不要被迫讀任何東西。要為了快樂去閱讀,要帶著深刻的懷疑——我是在說文學(xué),好嗎?不是說化學(xué),不是說三角函數(shù),也不是說這類可怕的東西中的任何一種——如果一本書讓你們感到無聊,你們記住我的話,多謝了,合上它,別再繼續(xù)讀了,如果可以的話干脆把它扔了。只有當(dāng)你們覺得一本書開始成為你們自己的一部分,或是給你們帶來陪伴時才去讀它。所有沒法做伴的書都是可疑的。有時候需要費很大勁才能達(dá)到那種狀態(tài),那種情境……安東尼奧·馬查多的詩就能帶我達(dá)到,如果不是隨身帶著《卡斯蒂亞的田野》,我沒法活著到任何地方去。當(dāng)然這是一個很極端的例子……可是你們要知道,沒有跟書交流的快樂,一切都是無用功。”
阿爾瓦羅·穆蒂斯在家中攝影 | Marcelo Salinas

穆蒂斯說:“每當(dāng)我很欣賞的作家同行們告訴我說,感到一種寫作的無盡樂趣,并不是說我不相信他們……只是他們說的我很難去想象。對我來說,寫作是和語言的一場戰(zhàn)爭。畫家有一張空白的畫布,然后把顏色填上去??墒钱嫴际强瞻椎?,完完全全交給他,愛怎么畫就怎么畫。音樂家有音域,一種利用聲音的方式。然而作家們,我們得留心那些詞語,我們跟理發(fā)師怎么講的,跟出租司機怎么砍價的,和朋友怎么吵架的,我們每天都在琢磨那些詞語。正是這些詞語,在我們坐下來干活兒時要化腐朽為神奇。要讓它們有效率,要讓它們幫我們,讓‘瞭望員馬克洛爾’說的話不像平時的那些話那樣無聊。而這些詞語,一旦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連結(jié)起來,就會帶上特殊的成色,超越并避開那些平常的東西,那種日常的灰暗……而這也是最煎熬的:去尋找另一個詞語,或者另一種用詞方式,要把用爛了的用出新花樣來。這活兒讓我備受折磨,對我來說簡直是地獄?!?img alt="" height="1324" width="1080" loading="lazy" data-src="https://imagepphcloud.thepaper.cn/pph/image/223/264/743.jpg" src="data:image/gif;base64,R0lGODlhAQABAIAAAAAAAP///ywAAAAAAQABAAACAUwAOw==" data-imageid="223264743">阿爾瓦羅·穆蒂斯獲2001年西班牙塞萬提斯文學(xué)獎攝影 | Denis Doyle

穆蒂斯所有作品中最重要的角色,瞭望員馬克洛爾是當(dāng)代文學(xué)的最后一個英雄,用基耶爾莫·謝里丹的話說就是“一個生存在史詩世界的個體”。那是他小說中的冒險家和主角,在《災(zāi)難的元素》這部詩集中登場。穆蒂斯——那個寫詩像在寫故事,而寫小說卻又在像寫詩的人,一旦有人跟他說詩歌已死就會立刻抓狂:“詩歌永遠(yuǎn)不會死;哪怕世界就要毀滅,最后一個人也快死了,詩歌都還存在著”。穆蒂斯在和加布里埃拉·拉巴哥的訪談中說,“巨大的補償就存在于詩歌中”。就像他在《災(zāi)難的元素》中寫的,“每一首詩都在入侵并撕裂/那厭倦的無邊愁云”。
《馬克洛爾的奇遇與厄運》小說插圖
穆蒂斯說:“事實上我懷疑的是它是否真的存在過。這是種典型的由歐洲生造出來解釋拉美現(xiàn)象的套路。當(dāng)他們創(chuàng)造‘魔幻現(xiàn)實主義’這個說辭、這個主意的時候,他們就自以為全部搞定了。所有那些都是魔幻現(xiàn)實主義。然后就套死了。他們想起加西亞·馬爾克斯,想起《百年孤獨》,然后把他歸入魔幻現(xiàn)實主義去,可是他們顯然忘了他同時還是《沒有人寫信給他的上?!返淖髡?,那本書就是現(xiàn)實本身,是一本直白的、不可思議的、剖心掏肺的書,那里面沒有出現(xiàn)任何不日?;虿豢膳碌臇|西。好吧,在法國這就變得更離譜了:只要是來自南美的,都是魔幻現(xiàn)實主義。我想讓他們好好坐下來給我講講,哪個是所謂的魔幻現(xiàn)實主義。風(fēng)景是怎樣就怎樣,沒有任何必要去刻意美化它。拉美的作家們寫的都是真實。他們可不是在變魔術(shù),他們也并不會覺得魔幻;只能說本身就這樣?!?img alt="" height="648" width="1080" loading="lazy" data-src="https://imagepphcloud.thepaper.cn/pph/image/223/264/759.jpg" src="data:image/gif;base64,R0lGODlhAQABAIAAAAAAAP///ywAAAAAAQABAAACAUwAOw==" data-imageid="223264759">加夫列爾·加西亞·馬爾克斯攝影 | Isabel Steva Hernandez

穆蒂斯說:“我不了解剛果,但我知道《黑暗的心》??道率俏液苄蕾p的作家。我覺得有時候會把《阿爾米蘭特之雪》拿來和這本書作比較是因為兩者都寫了沿河直上的故事。如果我不小心寫的是順流而下的故事的話……”
約瑟夫·康拉德作品《黑暗的心》(Heart of Darkness)

穆蒂斯曾把《迷宮中的將軍》的創(chuàng)作轉(zhuǎn)讓給了加西亞·馬爾克斯。馬爾克斯曾經(jīng)說這本書是獻(xiàn)給他的:“獻(xiàn)給阿爾瓦羅·穆蒂斯,贈與我這本書創(chuàng)作靈感的人”。穆蒂斯說:“我從沒有給加博送什么……這份慷慨是屬于他的。我寫了那部小說,已經(jīng)完成了,一個近三百頁的小說。我讀過之后把它燒掉了。我只是從中留下了一個片段,叫作《最后的面容》,我覺得只有在這個小短篇里才寫出了我對玻利瓦爾想吐的槽。其他我都不喜歡。那小說差一點就要出版了,不過不是我,而是一個想要發(fā)表論文的人。有一天,在一段時間以后,加布里埃爾來我家跟我說,聽著,我不相信您居然把那部小說給燒掉了,告訴我究竟發(fā)生了什么,而我,由于的確被我燒掉了,就說,你不信問我老婆,我就在這兒燒的,在房子的壁爐里,而他,這個不可思議的瘋子,問我,可是你干嘛要把它燒掉?我說因為我不喜歡。然后他跟我說,那我來寫它,我回答說,我覺得挺好啊,沒人比你更合適了。這就是當(dāng)時的全部對話,我把自己讀過的參考書,跟玻利瓦爾有關(guān)的資料和一摞真實的歷史文件全給了他,他把它們?nèi)磕米吡?,走前說‘你懂我的’。等他寫完之后給我看,因為他總是把他的手稿不給別人先給我看,他問我‘這部小說你也要燒掉嗎?’這本該是由我來寫的玻利瓦爾。不過卻由他來寫了。太完美了?!?/p>
穆蒂斯(右)與馬爾克斯(中)
|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穆蒂斯說:“我是荷馬的超級粉絲,還因為荷馬是一個非常有說服力的典范,像他這樣才稱得上文學(xué)成就。我總是想,西方最偉大的詩人和作者,荷馬,我們甚至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叫荷馬,或者他是否真的存在過,或者在何時存在過?!兑晾麃喬亍泛汀秺W德賽》我們都不知道事實上是誰寫的。事實上這也不重要。我覺得這種無名就是成就的最主要的形式。書籍才是應(yīng)該活下來的,而不是寫他們的人。就像獎項一樣。您相信一個嚴(yán)肅的人,在度過了平淡而忙碌的,填滿了工作、勞心和驚嘆的一生后,能夠相信別人會給他頒一個獎嗎?當(dāng)然不會。獎是頒給那些在書店櫥窗里像孤兒一樣的書的。它們才是需要獎項的。它們才是去享受獎項的,因為一個讀者走進(jìn)書店點名要找最近的阿斯圖里亞斯王子獎時,找的是那本書,而不是我,絕對不是我?!?img alt="" height="766" width="647" loading="lazy" data-src="https://imagepphcloud.thepaper.cn/pph/image/223/264/779.jpg" src="data:image/gif;base64,R0lGODlhAQABAIAAAAAAAP///ywAAAAAAQABAAACAUwAOw==" data-imageid="223264779">《荷馬史詩》荷馬 著
陳中梅 譯
上海譯文出版社 2022年1月

很難精確地知道穆蒂斯都讀過什么。一說起來他就給出托馬斯·魯埃達(dá)·巴爾加斯、阿爾方索·洛佩斯、奧萊里奧·阿爾杜洛、康拉德、聶魯達(dá)、陀思妥耶夫斯基、狄更斯、喬伊斯的大名……還引用了塞萬提斯、馬查多、格拉西安和博爾赫斯。他在一次和何塞·米蓋爾·奧維耶多的談話中說:“博爾赫斯是作家中的作家”。他在1976年墨西哥國立自治大學(xué)??墓_采訪中向基耶爾莫·謝里丹坦白:“我認(rèn)為在我的作品里不存在任何一個博爾赫斯式的詞語或是腔調(diào)”。《博爾赫斯全集》
[阿根廷] 豪·路·博爾赫斯 著
王永年 譯
上海譯文出版社 2015年7月

在穆蒂斯混過飯吃的眾多職業(yè)中(電臺播音員,公關(guān)經(jīng)理和二十世紀(jì)??怂乖诶赖貐^(qū)的電影分銷商,曾給保險公司、哥倫比亞電影公司和標(biāo)準(zhǔn)石油公司打工),最有趣的毫無疑問是他和一家廣告公司的合作。沒有人能搞清楚哪些是穆蒂斯在這個世界上留下的廣告文案。有人說可口可樂眾多商標(biāo)中有一個就出自他之手;還有些人發(fā)誓說他曾給一種酒寫過一首好詩作廣告詞,并穿得像酒神一樣站在葡萄藤間朗誦它。但都無法求證。
阿爾瓦羅·穆蒂斯攝影 | Graziano Arici

穆蒂斯說:“我所寫過的一切都是為了慶祝和讓這片熱土的那個小小角落永垂不朽,我的夢、我的鄉(xiāng)愁、我的恐懼和我的幸福之精華都濫觴于它。在我的作品中沒有任何一行,明著也好暗著也罷,不是在提及哥倫比亞托利馬地區(qū)的那個角落對我而言是多么無窮無盡的一個世界?!?img alt="" height="719" width="1080" loading="lazy" data-src="https://imagepphcloud.thepaper.cn/pph/image/223/264/806.jpg" src="data:image/gif;base64,R0lGODlhAQABAIAAAAAAAP///ywAAAAAAQABAAACAUwAOw==" data-imageid="223264806">哥倫比亞托利馬地區(qū)| 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
【馬克洛爾的小酒吧】
馬克洛爾是穆蒂斯的同謀,在無休止的航海冒險中,馬克洛爾對酒有著獨特的情感。今日酒單推薦,讓我們跟著馬克洛爾進(jìn)入微醺的夢幻狀態(tài)。


【相關(guān)圖書】《馬克洛爾的奇遇與厄遇》
[哥倫比亞] 阿爾瓦羅·穆蒂斯 著
軒樂 譯
中信出版·大方 2022年9月
圍繞瞭望員馬克洛爾所作的《馬克洛爾的奇遇與厄運》,由《阿爾米蘭特之雪》《伊洛娜隨雨而至》《絕美之死》《貨船最后一站》《阿米爾巴爾》《航船夢想家阿卜杜爾·巴舒爾》《海陸三部曲》七部小說組成的英雄傳奇。
身為穆蒂斯系列小說世界中的冒險家與主角,馬克洛爾是縱橫于陸地和海洋的英雄,他不依循常規(guī),不受時空的羈絆,并擁有多重命運:運輸木料,或在山里開酒吧;與人合伙開妓院,或修理一艘舊汽船;參與走私軍火,或努力讓一個陳年礦場起死回生?!盁o論在哪里生活,無論怎么樣生活,他總是一個流亡者。正如我們都是被我們的童年、被我們自己的生命放逐的人?!?/p>
原標(biāo)題:《阿爾瓦羅·穆蒂斯:一生都不是職業(yè)作家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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