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10月31日,黨的十九大閉幕僅一周,習近平總書記帶領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集體瞻仰上海中共一大會址和浙江嘉興南湖紅船,在廣大黨員干部群眾中引起熱烈反響。
連日來,全國各地前往一大會址紀念館參觀的黨員群眾絡繹不絕,在中國共產黨人的精神家園,他們回顧建黨歷史,重溫入黨誓詞,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澎湃新聞推出“一大會址”日記,派出記者常駐中共一大會址,近距離觀察、感受、記錄會址每天的新聞,講述一大的紅色故事,傳承中國共產黨人的初心。
坐落于上海市興業(yè)路76號上的中共一大會址紀念館這座典型的石庫門建筑于92年前見證了中國共產黨的誕生。如今,它已是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全國愛國主義教育示范基地,國家國防教育基地和全國廉政教育基地。這樣一個具有重要意義的紀念地在建國后是如何被發(fā)現并被保護起來的呢?
新中國成立后,為迎接建黨30周年紀念日,中共上海市委非常重視對中共一大會址的調查勘實工作,指示市委宣傳部負責進行調查。時任市委宣傳部副部長的姚溱具體負責這項工作。1950年秋,姚溱找到上海市文化局社會文化事業(yè)管理處處長沈之瑜和宣傳部干部楊重光具體落實。這兩人長期生活和工作在上海,熟悉上海的環(huán)境,由他們負責比較容易找尋相關線索。
沈、楊接受這一任務后,十分重視,立即全身心投入尋訪工作。他們以蕭三所著《毛澤東同志的青少年時代》一書為線索,認為黨的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地點,是在上海法租界蒲柏路(當年叫白爾路,現為太倉路)的博愛女子學校舉行。但經過走訪,蒲柏路上的居民都沒聽說過有這個學校。后來有老居民告訴他們,附近有一所博文女校,地址在蒲柏路127號。沈之瑜又從上海市公安局局長楊帆那了解到,周佛海的兒子周之友(原名周幼海)就在他手下工作。這樣,周之友向沈之瑜等提供了尋找中共“一大”會址的重要線索:第一,他的母親楊淑慧現在在上海。召開中共“一大”期間,周佛海曾帶她去過開會的那座房子,也曾叫她往那里送過信;第二,周佛海寫過一本《往矣集》,內中談及出席中共“一大”的情形?!?/p>
順著這一線索,沈之瑜、楊重光他們在周佛海自傳《往矣集》里找到了一篇文章《扶桑笈影溯當年》,里面記載有:“我和毛澤東等三四人,住在貝勒路附近的博文女學樓上。當時學生放了暑假,所以我們租住?!庇谑强梢钥隙?,博愛女校應是博文女校,楊重光等即向宣傳部領導匯報,說已經找到中共一大會址,并根據其他調查資料,認為“黨的成立大會即是在該校樓上,于一九二一年七月一日晚間秘密召開的”,“這一點已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確性”。其實,周佛海的這段文字,下面還有幾句話,其中提到“在貝勒路李漢俊家,每晚開會。馬令和吳庭斯基也出席”??赡苁菍ぴL者先入為主的緣故,將這一重要信息忽略掉了。
市委宣傳部在收到楊重光等的匯報后,指示他們將博文女校的照片送到中宣部,呈報給毛澤東、董必武等參加過一大會議的成員查看。到北京后,已經獲知最新情況的中宣部領導,明確告訴他們,博文女校并非一大會址,而是毛主席等一部分代表寄宿之處。一大會議地址,應為原法租界貝勒路(1943年起更名為“黃陂南路”)李漢俊寓所,但具體位置和門牌號不詳,希望他們回滬后仔細尋找。
經中宣部介紹,楊重光等人拜訪了在農業(yè)部任職的李書城和在內務部任職的包惠僧等。他們都提供了當時開會地點的情況,也都證實了一大是在李漢俊寓所舉行的事實。李書城還告訴他們,當時他和李漢俊住在一起,地址是在貝勒路樹德里弄底的最后兩幢房子,最末一間是他自己住,最后第二間是李漢俊住。這樣,尋訪的目標就很清楚了。
回上海后,沈之瑜和楊重光等根據從北京獲悉的線索,再次進行實地查勘,確認貝勒路樹德里就是靠近興業(yè)路的黃陂南路樹德里。貝勒路樹德里弄的兩幢房子,正門在興業(yè)路,門牌號是76、78號(原望志路106、108號)。按上海人習慣,一般不從石庫門房子的大門進出,而是從后門出入,因為望志路106的后門在貝勒路樹德里,所以當事人大都只記得貝勒路樹德里。
尋訪人員又找到了房東陳老太,了解到這排房子興建于1920年夏秋之間,沿馬路共有五幢,即望志路100、102、104、106、108號(今興業(yè)路70、72、74、76、78號)。望志路106、108號這兩幢房子被一位姓李的先生租住后,人稱李公館。為了走動方便,租戶把隔墻打通了。這一信息與楊重光等從北京了解到的情況比較吻合。但親歷一大的另一位代表李達認為當時大會是在“貝勒路某里二號的過街樓上”舉行的,而這兩幢房子都沒有過街樓。尋訪人員想到了周佛海的妻子楊淑慧還在上海,當年她曾去過李漢俊家,請她去實地查看應該有所幫助。
時過境遷,當年的“李公館”已面目全非,頭一天楊淑慧來到貝勒路一帶,竟沒有找到當年的記憶。后來,楊淑慧又來到“貝勒路”,仔細尋訪查看,終于發(fā)現白墻上刷著個巨大的“醬”字以及砌著“恒昌福面坊”招牌的房子,很像是當年的李公館……進入到房內,她似乎很快記起了當年的情景,能說出那間是李書城的客堂,那間是李漢俊的書房,還記得當時房間內的家具陳設。尋訪人員來到望志路106號廂房樓上,發(fā)現廂房的確很像過街樓,這與李達所回憶的相吻合。
原來,李書城搬走后,房東對這排房子進行了改建,開設萬象源醬園店和恒昌福面坊,砌高了外墻墻壁,將清水墻改為混水墻;內部也進行了改建,望志路106、108號變成兩上兩下有廂房的房子,即將106號天井改成廂房,僅留108號大門。恒昌福面坊即設在106號。東面100號、102號、104號也打通改為三上三下有廂房的結構,這里開設萬象源醬園店。
1951年6月,上海方面確認“興業(yè)路七十六號系當時的會址,此處當時是望志路一零六號,后門由貝勒路(黃陂南路)樹德里出入”。至此,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的地址,終于尋獲并得以證實。7月,上海市政府遵照中央的指示精神開始搬遷會址內的居民,爾后對其進行復原修繕并作加固,鏟掉了外墻上的“恒昌福面坊”五個字,旁邊的白色粉墻上畫著大大的“醬”字也消失了,混水墻變成了清水墻,露出了“李公館”的本來面目,室內按照親歷者的回憶布置。
1952年9月,經上海市委宣傳部審查同意,中共一大會址開始內部開放,接待一些外賓和領導參觀,當時被稱為“上海革命歷史紀念館一館”,1968年改今名“中國共產黨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會址紀念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