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代書畫家與鑒賞家吳湖帆出生于蘇州簪纓世家，少年成名。夫人潘靜淑乃吳門貴胄后裔，精擅丹青。吳、潘二人金石、丹青校訂與詞文唱和成為風(fēng)雅佳話。其中《綠遍池塘草圖詠》為吳湖帆紀(jì)念故妻潘靜淑，檢潘靜淑一生得意詞句”綠遍池塘草”，遍邀書畫界、政界、詞曲界等名士凡百二十人書畫題詠，借他山之玉，抑鼓缶之悲。在“孤帆一片日邊來——吳湖帆文獻展”將于近日在上海油雕院舉行之際，“澎湃新聞·藝術(shù)評論”(www.nxos.com.cn)特刊發(fā)重新整理出版的《綠遍池塘草圖詠》《梅景書屋畫事》二書后記。

訪清湯漱玉、汪遠(yuǎn)孫所撰《玉?畫史》與清厲鶚?biāo)队?書史》及其別錄，自虞至清，閨閣耽畫，代不乏人。畫始于舜妹嫘，堪當(dāng)畫祖。至明畫史多有專論閨秀之繪畫，諸如《吳郡丹青閨秀志》云云。有清以來，畫史載閨閣畫家分列宮掖、名媛、姬侍、名妓、女仙諸類，蕙心蘭質(zhì)，彤管攡華，讬深心于毫素，傳韻事于丹青，皆各成一派，自成一家。而夫婦唱和，翰墨風(fēng)流者，自宋有趙德甫李易安，元則趙子昂管仲姬，明有陳老蓮胡華鬘、趙凡夫陸卿子、錢牧齋柳如是，清則羅兩峰方婉儀、華新羅方白蓮，近世則以梅影書屋吳湖帆潘靜淑夫婦金石丹青唱和為最，謂之人間風(fēng)雅無雙。

吳愙齋尚書所遺多古金石，吳湖帆尤好蓄書畫，與夫人潘靜淑結(jié)縭二十四載同心校訂家藏金石書畫凡千種。吳湖帆工詞，擅書畫，忘筌于晉唐宋元明清諸家；夫人擅詞，于繪事，則以花鳥攬徐熙黃筌之矩。夫婦敬莊之美，不亞梁孟之舉案齊眉；丹青韻事，不減趙管之翰墨風(fēng)流。時有吳湖帆丁卯年為潘靜淑所書集元張承旨《蛻巖詞》句聯(lián)懸于梅景書屋，可窺唱和之雅事，云：“水閣云窻湖光十里，唱予和汝春色三分”。

吳湖帆潘靜淑二人合作畫頗多，然以乙卯年所摹《洛神圖》為最先之倡。丁卯歲，潘靜淑有臨管仲姬碧浪湖圖卷，吳潘合作趙管竹石圖，可知梅景書屋主人遠(yuǎn)慕趙管風(fēng)流為實；丁丑歲，吳潘合寫齊候壺補玉蘭及牡丹圖軸二，可知梅景書屋主人傳習(xí)趙李金石之弦為事。梅景書屋潘夫人一生所作之花鳥畫以梅花為多，如仿湯尗雅《梅花圖》、《四香圖卷》之梅花、《金玉其相冊》之梅花、《臨明賢群芳冊》之梅花、《明賢花卉卷》之梅花、《紅梅圖》、仿湯尗雅之《雙爵圖》、與吳湖帆合作之《雙梅圖》等。次之則為荷花及桃花，如其《仿張玉田詞意荷花圖》、《洛浦驚鴻》、《華鬘倩影》、仿趙昌之《荷花圖》、《桃花山鳥》、《桃花流水》、《春風(fēng)燕喜》及《明賢花卉圖卷》之桃花一節(jié)等。在此之外，潘夫人所作花鳥畫題材尚有蘭花、牡丹、玉簪、海棠、梨花、罌粟、瑞香、梔子、蜀葵、秋葵、夾竹桃、菊花、臘梅、水仙、蘿卜、青菜、果實、草蟲等。潘靜淑之花鳥畫，遠(yuǎn)紹宋元，近習(xí)明清，摹古克勤，有臨錢選《瓜茄圖》、臨張子政《雙鴛圖》、臨王若水《雙鴛圖》、臨《明賢群芳冊》、臨孫雪居《果實圖冊》、臨王酉室《群英圖》、臨蔣南沙《草蟲圖》等。其中亦不少吳潘合作，尤以二人合寫《貓蝶圖》為最，此書輯二人于丁丑年合作《貓蝶圖》凡四幅有余。

潘靜淑字畫楷正，楷法極佳，書曾臨東晉王獻之玉版十三行及《蘭亭序》，其所楷書《梅花喜神譜》冊首之《燭影紅搖》、跋文俶《墨梅圖》、跋金俊明《明賢群芳冊》、題《霧障青羅》、題《吳湖帆臨唐韓干馬圖》、錄佚名長歌于沈周《西山紀(jì)游圖卷》、跋黃公望《富春山居圖》、跋宋拓梁蕭敷敬妃墓志銘合冊等。潘夫人善筆札，且能屬文，時有清辭麗句，于金石書畫校訂及賞鑒亦頗有見數(shù)。

吳湖帆在《故妻潘夫人墓?fàn)睢分醒约埃骸叭缮陱膮撬孪壬鷮W(xué)詞。夏丁繼母艱，受命以梁永陽昭王敬太妃雙志為遺，念因自號雙修閣內(nèi)史?！笨芍?，雙修閣內(nèi)史潘夫人于壬申（1932）年追隨吳梅學(xué)詞，五字閑吟，兼具雅韻，而吳湖帆亦擅倚聲。二人于金石校訂、丹青揮灑及雅善倚聲三而合為一冶，古來蓋庶幾少矣！潘靜淑詞文清麗，所作尤多。惜天嫉風(fēng)流，梅景潘夫人中道摧折，去魂無返，倩影神傷，故歡難舍。吳湖帆遂以夫人《千秋歲詞》中一生得意句之“綠遍池塘草”為集名，半是憐春半惱春，曰《綠草集》，凡十六首潘靜淑遺詞及顧抱真詞一首，以志美人佳句遺思。另，吳湖帆在夫人逝世當(dāng)年，遍邀百二十家，依“綠遍池塘草”遺句，珠璣千頃，借他山之玉，抑缶鼓之悲，成《綠遍池塘草》一書。

是書輯梅景書屋吳湖帆潘靜淑二人金石、丹青校訂與詞文唱和，尤以潘靜淑所制花鳥畫及遺詞《綠草詞》為要。今重刊《綠遍池塘草圖詠》，合《梅景書屋畫事》二書，潘靜淑藝事盡，再現(xiàn)梅景書屋吳潘風(fēng)流。

（注：本文為《梅景書屋畫事》、《綠遍池塘草圖詠》后記摘選，二書首發(fā)式將于8月21日18點在上海展覽中心世紀(jì)Ｂ館上海書展現(xiàn)場舉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