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今天報道的浙江大學醫(yī)學院附屬邵逸夫醫(yī)院眼科主任姚玉峰教授是一位“擺渡人”：在全球眼科界獨創(chuàng)解決排斥反應的“角膜移植姚氏法”，親手將3萬多名患者從黑暗渡向光明；又無償獻出兩項專利，開培訓班傳授“姚氏法”等技術，讓眾多角膜病醫(yī)生從未知渡往豁然開朗。

全國的角膜病患者有1000萬，姚玉峰實在太忙了，在他眼里，病人最大，多次謝絕了澎湃新聞的采訪。

于是，有了這篇《追老姚》。

這是與新中國新聞史上的名作、發(fā)表于1956年的人物通訊《追老姚》同題的報道。

61年前被追的那位老姚叫姚濯新，是天津市一名鄉(xiāng)村郵遞員、全國先進生產(chǎn)者代表會議代表。作者樊福庚（筆名“福庚”）上門采訪時，他下鄉(xiāng)送信去了，樊福庚騎車沿著郵路追了一天。盡管沒有追上，但作者通過郵局局長、農(nóng)業(yè)社飼養(yǎng)員、小學教師等沿途八個人的敘述，以“追”結構全篇，從多個限知視角展現(xiàn)了姚濯新的風采，全文始終沒有出現(xiàn)老姚的正面，但每一筆都掛在他身上。

兩位“老姚”時隔一個甲子，一位是綠衣信使，一位是白衣天使，但一樣地獻身于自己的工作。我們的同題報道，是向前輩的名篇致敬，更是向“老姚”們致敬。

謳歌一代代閃光的、普通而又不普通的人，是中國新聞工作者薪火相傳的職責——他們的取舍、專注、歡欣，以及犧牲，同樣是人類群星閃耀的時刻。

編輯要我去寫一個人——浙江大學醫(yī)學院附屬邵逸夫醫(yī)院眼科主任姚玉峰教授。

1995年，33歲的姚玉峰登上了“世界之巔”，其獨創(chuàng)的角膜移植術解決了排斥反應這個“世紀難題”，被國際眼科界命名為“姚氏法”，并被寫入美國醫(yī)學教科書。

人的眼角膜厚度只有0.5毫米左右，卻分作五層：上皮層、前彈力層、基質層、后彈力層、內(nèi)皮層。1990年代，姚玉峰等一批科學家發(fā)現(xiàn)，造成穿透性角膜移植失敗最主要的原因，是內(nèi)皮層產(chǎn)生排斥反應。進而，姚玉峰揭開了角膜移植排斥反應的精細機理，設計出術后不發(fā)生排斥反應的“姚氏法”——只要在手術時保留總厚度6微米的內(nèi)皮層和后彈力層，原理上就不會發(fā)生排斥反應。

這是他在剝熟雞蛋時獲得的靈感：蛋殼剝落，蛋衣完好！如果將角膜開個小口，露出后彈力層和內(nèi)皮層，就會讓“蛋殼”（上皮層、前彈力層、基質層）與“蛋衣”（后彈力層、內(nèi)皮層）分離；再剝“蛋殼”，剝破“蛋衣”的概率不就明顯降低了嗎？

當時，日本、美國的眼科權威都向姚玉峰發(fā)出邀請，請他在大阪大學、哈佛大學從事研究。

但姚玉峰選擇了回到祖國。

“我是個普通人，也會比較。國外的研究平臺比較完善，留在國外，我的科研進度會很順，運氣好的話，抓牢一個點上的問題突破，個人成就會很高?！彼f：“但當時我們國家的角膜學科剛起步，我感到自己是站在一個歷史起點上，一邊是個人成就，一邊是我能為國家做的事，后者的分量要重得多?！?/p>

之后20多年，這位世界級專家治療過30萬眼科病人，最多一天做了26臺手術，經(jīng)他手術復明的病人有3萬多。

如果將“姚氏法”作為“獨門秘籍”，他能獲得可觀的經(jīng)濟利益，但他主動將“姚氏法”推之于眾，并無償獻出“姚氏鑷”、“姚氏法手術套盒”兩項專利，自己如今穿的一些衣服還是20多年前讀博士時買的。

因為他覺得自己做的還不夠多。

“一天只有24小時，一個人能做的很有限，所以我要把技術傳播出去，那就會有十個、一百個、一千個姚玉峰，可以解決更多患者的問題?！彼f：“除了錢，人還應該有別的追求。幫助別人解決問題時，我的內(nèi)心最快樂——我的幸福感、成就感就來源于此。”

2009年起，他辦起角膜病學科培訓班，將“姚氏法”等技術傾囊相授。至今，全國最少有4000人次的角膜病醫(yī)生接受過培訓，有1.5萬名因角膜病致盲的患者在所在地受益于“姚氏法”。

然而，我的采訪要求一次次地被姚玉峰謝絕：

“我真的拿不出時間，之前的采訪把手術都積壓了，病人不能等”；

“上午門診多加了幾個號，結束得晚了，下午要去講課，給我留個吃盒飯的時間吧”；

“還有兩個手術，再等等”……

在他眼里，病人最大。

那采訪怎么辦？

觀：診室里的醫(yī)者和患者

6月7日，在之前通過醫(yī)院辦公室約訪均被姚玉峰謝絕后，我在診室里找到了他。

診室外是滿滿當當或坐或站的患者，焦急地等著叫號，等著希望。

“我不是不愿意接受采訪，是真的抽不出空，外面那么多患者在等。前幾天也有媒體采訪，手術積壓了下來，不能再讓病人等了——前面兩天手術都做到晚上九點、十點，我不能因為采訪不看病人吧？”見澎湃新聞（www.nxos.com.cn）“追”到診室，姚玉峰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那我就不采訪，在診室里看他接待患者。

眼科診室很暗，為了通過儀器觀察病人眼部情況，窗簾都合上了。

“挺好的啊，你的視力有0.4了，我現(xiàn)在幫你拆線，滴了麻藥，不會痛……好了，我說了不痛是吧？拆了線，視力還會恢復，再去查一下吧?！?/p>

在直徑1厘米的眼角膜上拆除比頭發(fā)還細、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縫線，姚玉峰幾秒就完成了。

這是一位30多歲的女性，角膜移植一個半月后來復查。通過儀器，能看到她眼角膜上有向日葵狀的針腳。

“非常好！拆線后視力又好一點了，你自己也看得更清楚一點了吧？回去繼續(xù)用眼藥水、眼藥膏，你是哪里人？云南，那很遠啊。這樣吧，到三個月再來復查，那時縫線還要調整。期間如果有不適就去當?shù)蒯t(yī)院，一般不會有問題——你這種情況，‘姚氏法’是零排異，放心?！被颊卟橥暌暳貋恚τ穹逵旨毤毜亟淮?。

“你在云南，可以去省紅十字會醫(yī)院，眼科的劉海醫(yī)生跟我學習過。如果有他處理不了的，讓他和我聯(lián)系，我遠程教他。”寫完醫(yī)囑，姚玉峰又說。

“就是劉海醫(yī)生介紹我找您的，說您是角膜病全國最好的專家，之前好幾家醫(yī)院都說我的眼睛治不好了，還好找到您！”患者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20多歲的務工小伙小譚由弟弟陪著來復診，弟弟進門就說：“姚主任，您幫幫他吧，全家的希望都寄托在您身上了。”

小譚曾因“圓錐角膜”進行角膜移植，但移植后“圓錐角膜”復發(fā)，姚玉峰建議他重新移植，“一有角膜就為你手術?！?

小譚說，自己在第一次手術后報名參加一項職業(yè)資格考試，10月有三門考試，“能到10月后再手術嗎？考試就差這三門了?！?/p>

“你這么努力，我能幫你的一定做好。根據(jù)我的經(jīng)驗，到10月應該可以。我先幫你排期，考完盡量優(yōu)先手術。在這之前如果感覺眼睛變壞，馬上找我?！币τ穹甯嬖V他。

得知小譚上次參加考試時因為涂歪了答題卡，丟了不少分，姚玉峰建議他考前配一副專用的硬性隱形眼鏡，最大限度地減少眼疾的影響。

戴框架眼鏡、背雙肩包的男孩；穿著塑料拖鞋、拎著環(huán)保袋，抖抖索索拿出病歷的中年婦女；一口方言、需要兒子“翻譯”的農(nóng)村老漢；由女友陪著、即將新婚的年輕男子；牽著母親的手、輕聲細語的女孩……他們都是角膜移植的復診患者，通過檢查儀器，都能看到他們角膜上的向日葵狀針腳。        

得知他們的視力逐漸恢復，由衷的開心和滿足會從姚玉峰的眼角和話語里彌漫出來，遠遠超過聽患者說“姚主任您出名了，新聞聯(lián)播連著播了您兩天”時。

聞：學生、同事、老師說姚玉峰

姚玉峰婉拒采訪那幾天，我邊看他接診，邊找他的老師、同事、學生。

比如，介紹患者來杭州求醫(yī)的云南省紅會醫(yī)院眼科副主任醫(yī)師劉海。2009年，他專門申請到浙大邵逸夫醫(yī)院，隨姚玉峰進修。

“姚主任帶學生時毫無保留，我學到很多東西，對回云南后的臨床應用幫助很大?！眲⒑８嬖V我，姚玉峰的研究不止于“姚氏法”，對白內(nèi)障復明也非常精通，“他教的白內(nèi)障治療技術，我在參加下鄉(xiāng)白內(nèi)障復明工作時很有效，幫了不少患者。”

2009年起，姚玉峰面向全國眼科醫(yī)生舉辦培訓班?！艾F(xiàn)在是半年一次、每次三天。我從第一期開始每次都參加，姚主任的培訓內(nèi)容會隨著他臨床、科研的深入而更新，每次都學到新內(nèi)容。”劉海說。

他說，姚老師經(jīng)常在全國講課，接觸到的很多眼科醫(yī)生有學習新技術的需求，“他覺得，講課是片段性的，不如辦培訓班，系統(tǒng)講授知識?！?/p>

結果，第一期培訓班80人聽課，第二期200人，第三期來了400人，賓館電梯都擠“癱瘓”了。以后，每期培訓班都控制在500人。

“‘姚氏法’是姚玉峰發(fā)明的，對醫(yī)生來說，以自己的姓氏命名一項技術是極大的榮譽。他將技術傳播出去，我們醫(yī)院非常支持。因為只有應用到更多人身上，醫(yī)學技術的革新才有意義。”浙大醫(yī)學院附屬邵逸夫醫(yī)院院長蔡秀軍表示。

姚玉峰1979年考入浙江醫(yī)科大學（現(xiàn)并入浙江大學），蔡秀軍于1981年入學。畢業(yè)后，兩人曾在浙江大學醫(yī)學院附屬第二醫(yī)院共事，并先后來到邵逸夫醫(yī)院。

“20多年的接觸，他給我的印象首先是一位嚴謹?shù)膶W者，臨床研究上有大的突破；也是非常優(yōu)秀的臨床醫(yī)生，20多年堅持一線，技術好、對患者耐心。他的患者，一半以上來自省外，足以顯示他在國內(nèi)眼科界的地位?！辈绦丬娬f。

他用“兩個不容易”評價姚玉峰：“20多年前能放棄國外的研究環(huán)境回國，非常不容易。當時，國內(nèi)的設備、師資遠比不上國外，但他知道國內(nèi)需要他這樣的人才?；貒?，他能一邊堅持門診、手術20多年，一邊繼續(xù)做研究，用新技術去幫助更多人，非常不容易?！?/strong>

對姚玉峰1993年4月的回國，原浙江醫(yī)科大學校長鄭樹是最清楚的人之一。

1991年底，鄭樹推薦姚玉峰報考衛(wèi)生部的“笹川醫(yī)學獎學金”公派出國項目，赴大阪大學師從世界第一個開展眼視網(wǎng)膜黃斑轉位手術的田野保雄學習，“當時全國只有兩個名額，他考上了?！?/p>

1992年，眼前房關聯(lián)性免疫偏差現(xiàn)象的發(fā)現(xiàn)者、哈佛大學眼科研究所所長斯特萊茵到大阪大學交流時注意到姚玉峰，希望他到美國繼續(xù)學習。

“對留學生來說，獲得世界級專家的邀請是非常難得的。姚玉峰問過我的建議，我說，‘笹川醫(yī)學獎學金’是中國與日本政府間合作項目，要求學生按時回國，你先回來，以后還會有出國學習機會。”鄭樹回憶，當時國外環(huán)境比國內(nèi)優(yōu)越很多，“學校風言風語也不少，都說姚玉峰不會回來了。學校開會，就有領導對我說：‘你看，又走掉一個吧？’”

但鄭樹相信姚玉峰會回國，“我了解他，他有責任心、視野開闊，知道國內(nèi)需要他，也知道國內(nèi)的平臺會越來越好?！?/p>

探：什么樣的價值觀成就了他

也許是看我連續(xù)一周緊追不舍，6月14日下午，姚玉峰終于在門診和手術的間隙擠出一點時間接受了采訪。

他一個上午的門診限號二十個，可往往加到三四十個甚至五十個，“患者這么遠趕來，我不忍拒絕?！?/p>

這天，他8點開始門診，接診35人，中途唯一的停頓是起身喝了次水。13時門診結束，扒了盒飯就開始與病人進行術前談話，緊接著是兩臺手術，直到15時30分。我17時完成采訪時，診室門口又有好幾個等他的病人。

姚玉峰看診。邵逸夫醫(yī)院供圖

通過這些天的追訪，我覺得，姚玉峰的不普通在于作出了不少人難以作出的選擇，我想問他為什么。

比如回國。1993年，姚玉峰再次被派往大阪大學，繼續(xù)未完成的科研并攻讀博士學位。畢業(yè)后，他再次謝絕導師的挽留，回到祖國——如果說上次留學歸國有中日合作項目規(guī)定的因素，博士畢業(yè)后的回國則完全基于他自己的判斷。

“我們國家有1000萬角膜病人，但角膜學科當時剛剛起步，急需知識、人才。我感到自己站在歷史性的起點上，如果把這個起點做好，后面的學科發(fā)展會很有生命力?！币τ穹逭f：“決定回國最大的觸發(fā)點，就是看到這段歷史要有人去完成。我是中華民族的一份子，又具備了相應的知識和技能，有責任在角膜病這個很小的點上發(fā)揮自己的能力——個體命運能與時代、歷史的潮流契合，比其它所有東西都有意義?！?

當時，“姚氏法”還沒有誕生，但姚玉峰平日展現(xiàn)的醫(yī)學天分和忘我努力讓導師田野保雄很看重，多次留他在大阪大學任教。另一方面，斯特萊茵也再次當面表示：“哈佛大學我的研究所隨時歡迎你去工作、訪問?！?

“我是個普通人，也會比較。國外的研究平臺比較完善，留在國外，我的科研進度會很順，運氣好的話，抓牢一個點上的問題突破，個人成就會很高?！币τ穹灞硎荆骸暗褌€人成就與我能為國家做的事一對比，后者的分量要重得多。留在國外搞科研與回國為一門學科起好步，這兩項我都有能力做，但無法同時完成。必須選擇時，我的天平自然傾向于回國。”

留日期間，田野保雄在生活上給他很多關照，還主動提出讓他妻子到日本陪讀。姚玉峰說，面對導師的殷切挽留，他有過糾結，“但當我想清楚自己應該負起的責任、這份責任大于個人利益和情感時，選擇回來是很自然的事?！?/p>

1995年姚玉峰提前畢業(yè)、啟程回國前，田野特意向日本文部省報備，送了一臺當時國內(nèi)罕見的蘋果電腦給他。

“我還從日本帶回來很多醫(yī)學書，一部分是自己買的，一部分是田野老師送的，光行李費就付了10萬日元，當時相當于1萬多元人民幣。我怕另行寄送誤事，就隨身帶了回來，其他行李只有幾件衣服?！币τ穹寤貞?，他回國后，田野老師還給鄭樹校長寄信，“向她介紹我的才能，希望回國后能有發(fā)揮，不要埋沒?，F(xiàn)在看到這封信，我還是非常感慨，田野老師、鄭樹校長都是我的‘擺渡人’?！?/p>

當年5月，在浙大醫(yī)學院附屬第二醫(yī)院，“姚氏法”手術首次進行，接受手術的單皰病毒性角膜炎病人術后視力達到1.0。第二例是當時認為沒有治療方法的角膜燒傷病人，因為燒傷患者的排異率高達90%，施行“姚氏法”后，患者的視力恢復到0.3。

姚玉峰在進行眼角膜手術。邵逸夫醫(yī)院供圖

研究“姚氏法”期間，他經(jīng)歷數(shù)不清的實驗，研制出一套可以在角膜上打開0.1毫米口子的手術器械，申請專利為“姚氏鑷”，用于在手術中保留只有頭發(fā)絲十分之一粗細的角膜內(nèi)皮層。

和推廣“姚氏法”一樣，他將“姚氏鑷”、“姚氏法手術套盒”兩項專利無償獻出，由手術器械廠生產(chǎn)。

“把知識傳播出去還是自己留起來，這完全取決于一個人的境界、價值觀。如果把知識、技能當賺錢的工具，那應該留著。但我認為，多賺點錢、少賺點錢，我還是吃這點飯、穿這件衣服。而如果把技術、知識傳播出去，就可以讓更多角膜病人恢復視力，改變整個的人生軌跡，這是性質上的改變。”姚玉峰說：“我最大的快樂是幫助別人解決問題，但一個人的能力很有限，所以我把知識傳播出去，讓更多人一起做這件事?！?/p>

“‘姚氏法’的最大貢獻，不是說能把手術做得多好，而是把手術步驟固定下來、把器械打磨出來，變成可重復、可傳播的技術?！币τ穹灞硎荆约好看伍_眼科交流會都帶著“姚氏鑷”，介紹給有需要的醫(yī)生，“常有醫(yī)生回去給我發(fā)郵件，說用了以后，以前沒法做的手術成功了；或以前失敗率是40%，現(xiàn)在降到10%?！?

我有點好奇，對工作投入那么大熱情的人，在生活中是怎么樣的？

“您有周末嗎？陪家人的時間多嗎？”

姚玉峰不好意思地笑起來：“基本沒有休息。不是不想，而是人的時間、精力就這點，有時只能用價值觀來選擇自己覺得最重要的。我選擇了工作，只能放棄掉其它的，但不是說我不需要?！?/p>

他有個女兒，出生12天時，他去國外學習三個月；女兒幼時，他在全力攻讀博士，研究“姚氏法”。

“很無奈，無法兼顧?！币τ穹宓穆曇舻土讼氯ィ骸芭畠盒〉臅r候，有一次說‘人家爸爸小時候都抱他們，我印象中你幾乎沒抱過我’。但長大以后她慢慢理解了我工作的意義——包括我的夫人，她們自身能處理的事盡量不打攪我?！?

他說，自己最欣慰的是女兒現(xiàn)在非常理解他，“她認為，我作為父親最合格的地方在于她面臨重要人生選擇時能平和地分析利弊取舍，幫她作出自己的判斷。我很受用她這么說?！?/p>

聽他說出自己的“取舍”，我覺得采訪開始時的疑問有了答案。

他確實一直在“舍”，放棄國外的科研和生活條件、放棄財富、放棄高質量的個人生活，但他正是在放棄這些的過程中實現(xiàn)了個人價值。對他來說，病人復明、醫(yī)學知識傳播、眼科發(fā)展才是最想“取”的——用他的話來說，做這些事時“心靈是安寧的”。

幾經(jīng)追訪，姚玉峰在我眼里的形象清晰起來：一個心懷大愛的醫(yī)者；一名有責任和擔當?shù)闹R分子；一位“擺渡人”——將患者從黑暗渡到光明，又將角膜病醫(yī)生從未知渡到豁然開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