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者按】

城市規(guī)劃與人類健康之間存在莫大關系。早在19世紀，城市規(guī)劃便通過改善衛(wèi)生設施和住房、隔離住宅區(qū)與工業(yè)污染，來抑制工業(yè)化過程中的疾病爆發(fā)。2016年9月，《柳葉刀》雜志發(fā)表了一系列文章，探討了借由交通模式的選擇，城市規(guī)劃如何影響人們的健康。

市政廳對這一系列文章進行了編譯。譯文參考了“一覽眾山?。沙掷m(xù)城市與交通”志愿者團隊的工作。以下是第一篇，主要介紹城市交通規(guī)劃和城市設計對非傳染性疾病、道路傷害以及其他不良健康狀況的作用，并指出城市和交通規(guī)劃干預措施，對環(huán)境、社會和行為健康的八大影響。

21世紀人類面臨著重大的全球性健康挑戰(zhàn)，包括不健康飲食、缺乏體育鍛煉、非傳染性疾?。∟CDs）、道路交通傷害、肥胖、人口增長、快速城市化和氣候變化等。這些挑戰(zhàn)迫使我們重新去思考預防的方法。關于住房、食物、水、能源、交通、社會服務和健康保障的決策，將會深刻地影響日益增長和老齡化的城市人口的健康、幸福和安全。世界人口預計在2050年達到100億人，而75%的人口將居住在城市，因此城市規(guī)劃現(xiàn)在被認為是解決健康不良狀況的綜合治理方案的一部分。

城市規(guī)劃與人類健康之間的關聯(lián)并不是新聞。早在19世紀，城市規(guī)劃通過改善衛(wèi)生設施和住房、隔離住宅區(qū)與工業(yè)污染，來抑制城市工業(yè)化過程中的疾病爆發(fā)。21世紀，良好的城市規(guī)劃可以減少非傳染性疾病、道路交通傷害的發(fā)生，更寬泛地促進人類的健康福祉。這可以通過減少對汽車出行的依賴、交通暴露、污染、噪音、城市熱島效應，同時改善人們的心理健康、減緩氣候變化，推行安全、舒適、理想的步行和騎車出行方式，來得以實現(xiàn)。

全球性領導機構普遍認為，城市規(guī)劃和管理決策可以影響城市的宜居性，最終影響居民的健康和幸福。世界衛(wèi)生組織建議將“健康和健康公平置于城市治理和規(guī)劃的核心”，強調綜合的城市規(guī)劃、交通和住房政策的必要性。

在快速城市化的世界中，了解城市和交通規(guī)劃設計的決策如何影響健康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城市規(guī)劃師傳統(tǒng)上關注的是城市的物質空間、社會、經濟和環(huán)境方面。然而，機動化交通的快速變化拓展了城市區(qū)域的地理規(guī)模，結合前所未有的城市人口增長，這一變化使機動化交通成為城市規(guī)劃所關注的前沿問題。

20世紀早期，歐洲和北美一些城市的工程師們已經開始著手解決交通擁堵和道路交通傷害的問題了。二戰(zhàn)后，隨著國家高速公路網絡的建設影響了政治、經濟的發(fā)展，交通工程迅速成為一個新興領域。隨后，交通規(guī)劃成為了工程學的一個子領域。城市規(guī)劃和交通規(guī)劃現(xiàn)在通常在政府的各級運行，但分屬不同的機構。兩者都與政治制度密切相關，因為它們涉及到重要的資本運行問題。然而，目前城市規(guī)劃和交通規(guī)劃以不同的理論方法為研究基礎，還是在不同的學術背景中運作。

八項促進健康的城市干預措施

關于如何減少汽車行駛的里程數(shù)、鼓勵使用公共交通以及步行、騎車等其他綠色交通出行方式，城市規(guī)劃和交通規(guī)劃的學者們一直在探索可行的方法。在此基礎上，我們總結出了八項相關的綜合干預措施。

1.交通傷害

在此我們考慮了城市與交通規(guī)劃與設計決策相關的八個環(huán)境、社會和個人行為的風險暴露的例證，它們又將進而影響非傳染性疾病、傷病和其他不良健康狀況。

私家車銷售通常被視作經濟增長、發(fā)展和現(xiàn)代化的指示。然而，對私家車的依賴性越高，交通量就越大，交通傷害的潛在風險也越高，帶來更多的受傷和早逝。在世界范圍內，道路交通傷害是“傷殘折損壽命年指標(DALYs，Disability-adjusted life years)”的第八大主因。在一些中低收入國家，道路交通傷害是影響DALYs的第二大主因，其中年輕人占了最多數(shù)。

城市及交通規(guī)劃與設計決策，可以通過影響與就業(yè)、教育和日常生活所需服務的相關住房選址，直接影響私家車的需求。在缺乏便利交通選擇的情況下，這些決策影響出行距離和交通流量，而這兩者都與道路傷害有關。

在中高收入國家，改善交通安全的努力主要集中在私家車的安全道路設計、車輛防撞性和矯正駕駛員行為上（例如，緩速行駛以及不在醉酒時駕車）。通過土地利用和交通規(guī)劃，減少對小汽車的依賴性和車輛出行里程數(shù)，也能夠降低道路傷害的風險。

與機動車傷害相關的健康負擔，依舊不成比例地影響著選擇綠色出行方式的人，以及那些沒有能力使用小汽車出行的人，包括窮人、年輕人和老年人。對交通和道路安全的擔憂，是父母允許孩子選擇綠色積極出行方式的主要障礙。在高收入國家如美國和澳大利亞，隨著選擇使用綠色積極出行方式往返于學校、在居民區(qū)活動的孩子數(shù)量的迅速下降，許多城市街道已經淪為無兒童區(qū)。

在諸如德國、法國、荷蘭、瑞典等國家，從1975年到2001年，綠色交通出行者的傷亡率已經減少了70%多。這些國家實施了嚴格的交通責任賠償?shù)男路蓷l款，其中易受道路傷害的人群（非駕駛員）被認定是無辜的。這些國家還將城鎮(zhèn)的限速降低到了30公里/小時，引進了高品質的交通系統(tǒng)，采用了包括減少停車場數(shù)量在內的交通需求管理策略，設計減少行人、騎車者和司機之間沖突的保護性道路，以及改進交通信號燈。這些做法可以在其他地方試用。

2.空氣污染

幾項薈萃分析和綜述表明了空氣污染暴露和健康影響之間的關系，包括兒童哮喘、哮喘的發(fā)病率和患病率、哮喘急性加重、肺功能受損、心血管死亡率和發(fā)病率、全因死亡率、住院和身體活動受限。在1990年到2010年期間，各種來源的環(huán)境顆粒物污染引起的全球疾病負擔一直保持穩(wěn)定，約占傷殘折損壽命指標（DALYs）的3%。然而，中低收入國家的人們越來越擔心，隨著人口集中度增加，工業(yè)污染、固體燃料燃燒以及前所未有的機動車輛保有量的上升，城市空氣污染會日益嚴重。

在高收入國家和中低收入國家，機動車輛交通暴露都是空氣污染的主要來源。居住于繁忙道路300米范圍內的人暴露于較高水平的污染物如顆粒物、一氧化碳和氮氧化物之中。比起高收入國家，中低收入國家的小汽車通常更舊，因此也帶來更多的污染物排放。

交通運輸業(yè)還能通過氣候變化間接地影響健康，它貢獻了全球25%的碳排放量，其中75%來自于道路交通。建立優(yōu)先考慮步行、騎車和公共交通使用的多模式聯(lián)運道路系統(tǒng)，將大大減少城市空氣污染和溫室氣體排放，產生一系列環(huán)境和健康的益處。

通常認為戶外體育活動，包括步行和騎車，會增加在空氣污染中的暴露。然而事實上，那些小汽車擁有者面對的空氣污染暴露是更大的。在相同的環(huán)境中，坐在汽車里的人比騎自行車的人遭受更多的環(huán)境污染。其他也有研究表明，騎車的健康益處大于空氣污染帶來的健康風險。

城市規(guī)劃可以通過將住房、學校、公園和運動設施，建設在遠離交通繁忙的道路，并將自行車道從機動車道里分離開來。為了保護居民免受日益增加的空氣污染暴露的風險，在交通繁忙的道路上設置高密度住房時，需要考慮更多。

3.噪聲

長期噪聲暴露通過煩惱、睡眠障礙和慢性壓力的途徑影響人們的身心健康。道路交通噪音是全球環(huán)境噪聲暴露的最重要的來源。最近一項薈萃分析得出，歐洲的交通噪聲導致每百萬人口中有400到1500的傷殘折損壽命（DALYs）。

道路交通噪聲暴露影響身體健康的結果，例如心血管疾病和高血壓，而機場噪聲則會降低生活質量、損害兒童的認知發(fā)展、降低心理健康。

通過將住房、學校和其他服務機構放置在遠離交通繁忙路線的區(qū)域；減少和減慢道路交通；使用降噪的路面鋪設材料；對房屋做更加消聲的設計，比如將臥室和陽臺放置于遠離噪聲源的位置，噪聲暴露對健康的影響將得以減輕。

4.社會疏離

孤獨和社會疏離與較糟糕的心理健康、不良健康行為（例如，缺乏運動和吸煙）以及有害的生物進程（如較高的血壓和C反應蛋白，以及較差的免疫功能）相關。2015年的一項薈萃研究得出的結論是，社會疏離對過早死亡率的影響與其他已確定的健康風險因素（如肥胖）相當，強調了社會疏離作為一個公共健康問題的重要性。

有證據(jù)表明，城市設計規(guī)劃可以鼓勵社會互動、增強社會凝聚力，進而帶來健康效益。街道和公共開放空間的設計，能夠鼓勵居民逗留、休閑和互動?？蛇_的、多元化的目的地設計可增加步行出行概率，進一步加強社會接觸和團體意識。居民區(qū)還可以提供文化和非正式社交活動的場所設施，從而加強居民的社會聯(lián)系和歸屬感。不過，這需要足夠的住宅密度來創(chuàng)建充滿活力的鄰里關系。

隨著城市增長和高密度化，當前的一個挑戰(zhàn)是創(chuàng)造一個具有足夠密度和本地設施、以促進步行和社會互動的城市環(huán)境，同時還要保護居民不受高密度區(qū)域大量活動的打擾。關于優(yōu)化密度可以促進社會接觸、同時減少其他城市暴露風險的功效，人們目前知之甚少，尤其是那些收入較低、更脆弱的人群。鄰里關系不善，是社會管制出現(xiàn)故障的信號，并且與犯罪的增加和對犯罪的恐懼相關。

5.犯罪安全

犯罪可以影響非傳染疾?。ǚ莻魅拘约膊。干钆c行為方式以及環(huán)境因素引起的疾?。┑陌l(fā)病率，因為人們可能會限制自己和其孩子，不去參加社會活動和體育鍛煉，以躲避他們認為不安全的地方或處境。對于那些認為自己身體易受犯罪攻擊（例如，女性和老年人）或經濟上易受犯罪攻擊（如低收入和少數(shù)民族人群）的群體，犯罪帶來的安全擔憂，與缺乏運動導致的肥胖程度增加之間的關聯(lián)更具一致性。此外，犯罪和犯罪恐懼也與心理健康相關，但其因果機制迄今還不太明確。

購物中心、交通節(jié)點、街道的連通性使當?shù)赜懈嗟男腥瞬叫泻土鲃?，但也伴隨著可能的犯罪現(xiàn)象，比如財產犯罪（如盜竊、破壞）。酒類商店和飲酒場所更容易發(fā)生酗酒和暴力犯罪。然而，具有多樣性、可達的目的地及交通選擇的社區(qū)能夠鼓勵當?shù)厝瞬叫?，這也可以增強鄰里間的自然監(jiān)視，讓人感到更加安全。鼓勵街道上出現(xiàn)更多的“眼睛”，是預防和減少犯罪行為的一個重要方法。

值得注意的是，犯罪的發(fā)生并不一定意味著人們會感到恐懼不安。通常在無人居住的雜亂場所和閑置空地附近，人們感到身體不適，這與人們對自身安全的擔心加劇有關。低收入人群的這種感受會加劇，這些人通常生活在貧困集中的社區(qū)，并且有較少的經濟資源來保護自己免受實際的（或意想中的）安全威脅。此外，低收入社區(qū)可能會受到一些額外的安全隱患（如無人照看的狗和擁擠快速的交通)。

6.缺乏運動

缺乏運動和不健康的飲食是非傳染性疾病最主要的原因，許多關于城市規(guī)劃以及健康關聯(lián)性的證據(jù)，重點都落在體育鍛煉上。2010年大約有320萬人因為缺乏足夠的運動而死亡，以及全球6930萬的DALYs。缺乏鍛煉增加了大部分非傳染性疾病的風險，包括冠心病、Ⅱ型糖尿病、結腸癌和乳腺癌，以及降低了預期壽命。土地利用和交通規(guī)劃的決策可以影響步行和騎車的便利性、吸引力和安全性，以及休閑體育活動的機會和意愿。

步行和騎車都可以減少對私家車的依賴。步行較汽車更普遍，且通常不需要較高的技能、設備和基礎設施。然而，騎車可以在更短的時間內行駛更長的距離，從而減少通勤所花費的時間，增加了相關設施的使用。相對于北美和澳大利亞，歐洲城市的自行車租賃率要高得多，實施了適合騎行的政策，并對一些基礎設施進行了投資。

創(chuàng)建街道網絡連通模式、支持多功能用途和高密度開發(fā)（即適宜步行的社區(qū)）的城市規(guī)劃和設計，可以鼓勵步行出行方式。創(chuàng)造有利于將體育運動作為日?；顒拥某鞘?，能夠促進居民健康和預防非傳染性疾病。相反，低密度城市邊緣的住宅開發(fā)，缺乏足夠的商業(yè)、服務和公共交通，增加了人們對于小汽車的依賴，減少了體育活動機會。

7.久坐

久坐已經成為了慢性病預防的一個新的關注點，并且與Ⅱ型糖尿病、心血管疾病、某些癌癥和全因死亡的風險增加有關。城市職場的成年人每天可以坐10個小時以上，這增加了健康風險，甚至對于那些符合體育鍛煉指南的人來講也是如此。久坐包括汽車上的久坐，被認為與心血管疾病風險的增加和心理健康的脆弱化有關。

在高收入國家中，車內的時間、觀看電視及其他屏幕的時間，占成年人非職業(yè)久坐時間的85%。全球范圍內，中低收入國家從農業(yè)經濟體轉向制造業(yè)和服務業(yè)經濟體，增加了節(jié)省勞力的裝置設備和更機動化的交通方式，久坐行為也隨之迅速上升。

城市設計和規(guī)劃性質（特別是密度、土地利用多樣性、多功能目的地的可達性，以及與交通、各類日常便利設施之間的距離縮短——為日常生活選擇提供一系列更積極的選擇），可以幫助人們減少久坐時間。最近一項研究綜述確定了89個環(huán)境屬性和久坐行為之間的關聯(lián)，最一致的發(fā)現(xiàn)是，居住在大城市地區(qū)的人們久坐時間比生活在小城市或小城鎮(zhèn)的人少。高收入國家的大型城市區(qū)域通常擁有范圍更大的公共交通基礎設施，這可以讓更多居民減少在私家車內的時間。鑒于全球正在迅速變化，我們需要對這個新興領域進行研究。

8.不健康的飲食

全世界每年有260萬人由于水果和蔬菜攝入的不足而死亡，估計有210億人超重或肥胖。越來越多的基礎研究證明了食品采購、飲食和城市食品環(huán)境土地利用特性之間的關系：食物的可獲得性（即食品供應）和食品獲取的方便性（即食品供應地點和距離）。健康食品的可獲得性和多樣性，始終與可提供較好飲食和水果蔬菜供應的超市密度，呈現(xiàn)正相關。相反，較高的快餐可獲得性則與快餐采購和消費量以及肥胖風險呈現(xiàn)正相關，而這些又與社會經濟優(yōu)劣勢密切相關。

生活在難獲取健康實惠食品的地區(qū)，居民可能在無法使用公共或私人交通的情況下，只能在品種有限、規(guī)模較小的當?shù)厣痰?，以較高的價格購買入較差的食品，從而危及食品安全，并可能擴大空間不平等現(xiàn)象。

當?shù)馗氐谋Ｗo是長期食品供應的關鍵。為了滿足不斷增長的人口，到2050年時全世界食品供給需要翻一番。因此，保護和支持城市和城郊環(huán)境中的土地規(guī)劃政策，對增加當?shù)厥称帆@取的便捷性、減少不公平現(xiàn)象至關重要。

（“一覽眾山小-可持續(xù)城市與交通”志愿者團隊也為此文做出了貢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