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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地往事 | 四十一年,他終于沒成為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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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并文 | 楊海濱
編輯 | 林子堯
本文圖片均由作者與受訪者提供
1952年8月4日下午三點,在果洛高原的查郎寺廣場前,身著絳紅色袈裟、頭頂雞冠帽的阿卡,穿著錦鍛藏袍的頭人,以及僅穿著光板羊皮襖,露出一條臂膀,背著雙叉獵槍的牧人,在馬背上列隊等待著西北軍政委員會果洛工作團二百余人的到來。
團長扎喜旺徐精神飽滿騎著白駿馬,像藏族史詩中的格薩爾王一樣穿過人墻,到寺院廣場,和等候多時的大頭人魯藏加措行了頂額禮,交換毛主席畫像、錦旗等紀念物,這時人群此起彼伏發(fā)出藏人特有的“咯嘿嘿咯嘿嘿”慶賀聲。

1952年8月4日在查郞寺等待歡迎果洛軍政團的各部落的人們
18歲的曲宏偉已將國旗綁在寺院前的旗桿上,隨著那臺唱片機針頭旋轉,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歌在從未建過政府的大地上,第一次響亮起來。
就在升旗儀式結束時,他突然身體往前一撲,暈倒在地。隊醫(yī)緊急檢查后,發(fā)現(xiàn)其病因是情緒激動,以及長途騎馬行軍過于疲憊所致,便將他安置在剛搭好的一個帳篷里休息。等他醒來,已是一個小時后,見魯藏加措大頭人正襟危坐,向扎喜旺徐團長匯報整個果洛情況,正說到因歷史原因導致各小部落為草原地皮糾紛,發(fā)生過數十次嚴重的武裝械斗,死傷數十人?,F(xiàn)在共產黨來了,應當先解決這個大問題,只有穩(wěn)定了人心,才能展開各項工作。
扎喜旺徐當即組成 “調停械斗工作小組”,赴情況最嚴重的部落解決問題,可當第二天中午走到哈爾更一帶時,突然遭到四個身著藏服模樣的人阻擊,從他們用得老式武器上看,扎喜旺徐判定是被解放軍打散了的馬步芳殘匪,就命令曲宏偉和大頭人在最后邊保護馬匹,他和那兩名老紅軍來了個反擊戰(zhàn),那四個人眼看被包圍消滅,騎上快馬一溜煙消失在草原上。
這時的果洛草原還沒建立人民政權,蔣介石和馬步芳以及地方殘余勢力還很猖獗,在沒摸清情況下,也沒貿然追擊,繼續(xù)按計劃前進。晚上到了一條背靠絕壁面臨河流的低洼處,搭帳篷宿營,可在半夜,屈宏偉被一陣陣凄厲狼嗥聲驚醒,翻身躍起就看見扎喜團長站在低低嘶鳴幾匹馬前,朝遠處再一看,左側前方數十只游弋的綠點在盯著他們,而大頭人端著沖鋒槍警惕地把守著,扭頭時見他渾身發(fā)抖,笑笑說,你去把牛糞火生著,火光能嚇退狼群。
他從馬褡里掏出打火石,深吸一口氣想讓自己鎮(zhèn)靜,但雙手還是十有八九打不到火石上,臉上的汗珠如雨下,大頭人見狀,過來接過打火石,從容地只撞擊幾下,火苗飛濺到牛糞堆上著了起來,他也在火光中慢慢鎮(zhèn)定下來,一牛糞火快要燃完,裝牛糞的馬褡子便又會在空中揮舞,像黑暗中畫出一個火太陽。之后,他還把上衣脫下撕成幾縷,續(xù)著火光,直到黎明,狼群消失在微熹中,留下幾具狼尸。
在上紅科的半個月,曲宏偉最初眼看著兩個部落的頭人一見面就動手打起來,慢慢在接下來數天的調停工作中,終放前嫌,相互行額頭禮,使歷史糾紛得以終結,最后坐在一起吃團結飯。當吃到粉條煮大肉時,由于粉條過于光滑,他們不會使用筷子,十分別扭地拿著筷子剛夾上粉條就滑落,數次往復,最后急得扔了筷子用手去抓,在場的人忍俊不禁大笑起來。
曲宏偉每天都在牧人家吃牛羊肉,喝放了酥油的釅茶,還有堅硬的曲啦拌成團的糌粑,肚子脹的像牛皮鼓,用手一敲,發(fā)出咚咚聲。為解決缺少蔬菜問題,他到草地上采摘不知名的野菜,運氣好時還能找到野蘑菇,拿回到帳篷用牧人煮茶的壺煮著吃。那天貢麻倉的頭人來找扎喜團長,看見他正端著茶壺撈著里頭的野菜吃得津津有味,頓生同情,說曲宏偉,你千萬不要像我們的牛羊一樣天天吃草,我們有的是肉……
曲宏偉不會說藏語,只能靠大頭人口譯,再做記錄,工作很被動,扎西旺徐對他說,半年內你必須學會藏語,否則今后你就沒法在牧區(qū)工作。也就從那時起,他開始自學藏語,拿著小本在帳篷外的草原上背誦藏語單詞,有意找牧人對話,這情景給大頭人留下深刻印象。有天見他在背一句較長藏語時對他說,這種學法太笨拙,明天你到我莊園來,我給你介紹一位藏語老師,保證你能學好。

曲宏偉(中)在莫壩草原跟牧人學習藏語(1952-1953年間)
這時藏區(qū)人民政府雖已經正式建立,但各莊園仍保留著傳統(tǒng)舊制,當曲宏偉騎馬到莫壩莊園大門口時,一個男人趕緊爬在馬前,當馬凳讓他下馬。他不習慣這方式,用漢語喊著讓他走開,那人聽不懂也不吭氣也不起身,他便轉過身朝右邊跳下馬時,聽到一串河水流動般清脆笑聲,抬頭一看,一位衣著藏服古唐古特人種少女,正用雪山晶瑩般的眼光看他,他突然莫名感到一陣羞澀,臉蛋也就紅了起來。少女用帶著四川口音的漢語說,你就是曲宏偉吧?然后用藏語朝仍爬在地上的人說了句藏語,那人起身牽走了馬,少女回過眼神又看著他說,一看就是內地會害羞的少年。
曲宏偉問你是誰?藏族少女笑盈盈地款款走到他面前,一股純粹牧草清香氣息噎著了他的呼吸。她說,跟我上樓就知道我是誰了。
進了莊園正樓二樓客廳,大頭人對曲宏偉說,她是我女兒達娃映金,今年剛在爐霍中學畢業(yè),前兩天才回來,又轉頭對那姑娘說,扎喜旺徐團長讓我教他藏語,可我最近很忙沒時間,正好你在家閑著,教他學會藏語,對了,這可是扎西旺徐團長布置的工作,要教好。
達娃映金從字母開始教起,曲宏偉來青海前就上了初級中學,是個聰穎人,經過一段時間學習,進步飛速,也從她這知道果洛地區(qū)與康巴藏區(qū)被統(tǒng)稱為瑪域草原,果洛藏族很多的上層人士,在四川藏區(qū)的甘孜爐霍一帶建有商行住宅,也把他們的子女送到那里上漢人學校,她就是在這樣的教育環(huán)境中長大,屬于從小通悉藏漢雙語的人。
有天,達娃映金隨著調解小組在貢麻倉部落調解到尾聲時,聽到曲宏偉用藏語對兩個小部落頭人說,你們不能相互踩著尾巴走了,達娃映金笑彎了腰糾正說,那不是踩著尾巴,而是不能沿著舊路走。當事雙方也因此大笑不已,這樣的插曲很能緩解調氣氛,使談判變得的輕松。
五月,蘭州軍區(qū)醫(yī)療隊在莫壩莊園附近搭起臨時帳篷當醫(yī)院,這是草原上建政后的首次大規(guī)模義診,很多牧人一生都沒見過醫(yī)生看過病,尤其是那些年邁的藏族牧人,見到醫(yī)生后就把他們當成濟世的神仙,從四面八方扶老攜幼來了幾百人,排隊看病。帳篷太小,軍醫(yī)就坐在草地上就診,因為語言不通影響看病效果,曲宏偉主動來當翻譯,一連一個月天天如此,達娃映金也常來幫忙翻譯,還悄悄帶來羊肉手抓或是酸奶子給他吃,有時趁著空隙,倆人坐在一簇簇格桑花前,用藏語聊得開懷大笑,成為許多牧人對他們的記憶。
這天,當曲宏偉做完一個牧人闌尾切除術的翻譯后,達娃映金說,你最近辛苦了,今天咱們騎馬去草原上玩玩放松下,然后讓人從莊園牽來兩匹馬,翻身上馬朝草原深處射去,曲宏偉跟著她,在急驟的奔駛中有如飛翔的雄鷹,不覺來到一處插著濃密經幡的臺地,看到無數只巨大鷹隼在密密匝匝中發(fā)出饕餮時的吞咽聲,同時還嗅到了一股在空中裊裊飄蕩的濃重柏香味。
他倆跳下馬,朝那里跑去的身影便攪擾了安詳中的鷹隼,它們像很不情愿懶散地嘩嘩啦啦飛了起來,在起飛過程中,有幾只鷹隼險些用尖銳的爪子抓住他們的頭發(fā),曲宏偉忙甩起馬鞭驅趕,然后就在他倆頭頂盤旋,那些還有沒起飛的就站在不遠處用冷冷的眼光看著他倆。
牧人格桑多杰的父親此時正在天葬,看見曲宏偉公然闖進天葬臺驚飛鷹鷲,非常惱怒,立即騎馬去莊園去報告大頭人魯藏加措,大頭人怒不可遏從莊園出來在半路截住他倆,第一次嚴厲地揮著馬鞭子朝已懵了的曲宏偉抽了一鞭子,說你竟敢私闖禁地的天葬臺影響天葬,一旦被工作團知道是要被槍斃的!

蘭州軍區(qū)的軍醫(yī)(右二),在草地上為牧人看病,右一為達娃映金在翻譯
達娃映金哭著求情說,我看他在醫(yī)院為牧人當翻譯太辛苦了,想帶他出去放松一下的,沒想到誤入天葬臺,求阿爸息怒。大頭人更是氣得抽了她一馬鞭,說都是你惹得禍,還不快點滾,然后氣哼哼地調了馬頭回莊園。
曲宏偉和達娃映金原準備在1954年五一節(jié)結婚的,可到了4月中旬,青海省委給果洛政府發(fā)來電報,要求班瑪縣政府與駐賽來塘獨立騎兵團三連的一個排,聯(lián)合圍剿----那時曲宏偉已從州政府調到剛成立不久的班瑪縣政府工作。
雖他跟著扎喜旺徐有過在路上遇過土匪相遇的機會,但從未真刀真槍參加過戰(zhàn)斗,心中不免忐忑,當他伏在隱蔽處看見穿著黃軍裝和便裝的敵人溢出山隘時,牙齒不停地碰撞聲讓他渾身發(fā)抖,雙腿像灌了鉛似地爬不起來,好不容易爬起身來時,已落在隊伍最末尾。
他想,別人都沖到前面去了還害怕什么,這才穩(wěn)住情緒邁開了步伐,端著槍朝前跑,可還沒跑幾步,突然感到被人在右肩胛猛擊了一下,身體一個趔趄,一頭栽倒在地上意外負傷,更意外的是他因是參加剿匪中唯一負傷的人,后事反倒成了剿匪英雄。

年時期的曲宏偉(1956年左右)
1955年五一節(jié),曲宏偉和達娃映金結了婚,那是班瑪縣建立人民政府后第一對藏漢通婚,扎喜旺徐正好下來檢查牧業(yè)生產情況,受魯藏加措大頭人邀請主持了婚禮,部落的牧人更是載歌載舞慶賀了三天。
翌年7月,達娃映金對曲宏偉說,8月是我的預產期,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你請假陪我去爐霍生產吧,那里醫(yī)療條件好,也有房子住。
而曲宏偉在6月初已被縣政府任命為瑪柯河大橋籌建處的經理,那是果洛通往四川壤塘縣的國道,正在建設關鍵時期,一時不能脫身,就對她說,我剛上任就請假恐怕影響不好,也不利于工作,咱縣醫(yī)院婦科的蒙麗大夫是北京醫(yī)科大學支邊醫(yī)生,技術很好,我看你就在班瑪產生吧。
8月某天,當曲宏偉在河里正監(jiān)督著打樁時,接到達娃映金難產消息,急忙中連濕漉漉的衣服都來不及換,騎著馬直奔到縣醫(yī)院,蒙醫(yī)生只對他說了句產婦四大殺手,子宮破裂,羊水栓塞,臍帶脫垂和產后出血,達娃映金竟然占了后兩項……
曲宏偉在達娃映金床前緊握著她的手,不停地用藏語或是漢語交叉著給她說著什么,寸步不離到了晚上十點,還是看著她在痛苦中和他永別……
后來,曲宏偉只要在班瑪縣上,總會抽空到縣委家屬院看望前老丈人的大頭人,他始終把大頭人看成自己在果洛的親人,但自他從阿壩回到縣上后,就一直沒見到過他,聽說他已回莫壩莊園一個多月,這天趁著周日,騎馬來到莫壩莊園,當晚和大頭人聊到深夜才睡去,凌晨忽然被一陣喧囂聲驚醒,透過門縫看見一群背槍的藏人,還有幾個拿手槍穿漢服的人,顯然是蔣馬殘匪,簇擁在大頭人身邊用藏語不停地在說,在莫壩草原也只有大頭人有威信號召牧人參戰(zhàn)。
曲宏偉知道那個說話的人是個冥頑不化百戶,正鼓動大頭人召集整個莫壩部落的牧人們配合藏區(qū)發(fā)動叛亂。他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用藏語說千萬不能亂來,果洛獨立騎兵團的騎兵會保護人民政府的,你們也不能逞一時之能也毀了你們的前程。那個百戶用手槍指著他對那幫人說,先把這個漢人當人質押起來,如果大頭人不出面,就斃了他。
大頭人聽了這話才開口說,他是我女婿你們知道嗎,你們必須安全把他送回縣政府大院,讓我的人跟我確認后才能同意你們的要求,用眼光示意他這里發(fā)生的一切,一語雙關地說,事發(fā)突然,你不能在這再住了,趕緊回去吧。他一下就明白大頭人的意思,然后在兩個人的護送下,回到數十公里外的班瑪縣城,老遠就看到縣委辦公室里還亮著燈,直接跑過去敲門,見縣里領導正在開會,他把莫壩莊園的情況詳細地說了一遍。王書記問他看到有多少拿槍的人,他說,估計得有三四十號人。
直到了第三天上午,一群來路不明的人,開始向縣政府沖擊,曲宏偉和政府各單位的人早已編制成小分隊,分批分隊在掩體后開始反擊。此時的他已像個老戰(zhàn)士從容不迫,但在中午那次反擊中,曾和他一起去阿壩借疫苗的劉欣武,被射來的子彈打到腦袋上,鮮血和腦漿讓挨著他的小學老師黃文舉嚇得大哭,他對渾身發(fā)顫的黃老師說,獨立騎兵團的人正在往這里趕,別怕,我們會勝利的。
下午五點左右,阻擊戰(zhàn)進行到第五輪時,忽聽有人高喊果洛獨立騎兵團來了,曲宏偉興奮地從掩體后探出身,見騎兵端著步槍或舞著馬刀從匪徒背后殺了過來,就和同事們躍出掩體迎接,就在他的雙腳落地剎那,一顆子彈擊中他的腹部,他在心里罵一句,媽的又吃子彈了……
這次曲宏偉是真想當英雄的,但由于有數位犧牲的同志,能活下來就是幸運的事,所以在心里充滿失落惆悵,不過當他在西寧養(yǎng)好傷已是1959年的8月,他和另幾位負傷的同志,被縣政府專門派的大轎車迎回班瑪,只在全縣的表彰大會上被口頭表揚過后不久,被任命為縣團委副書記,直到1960年初,河南唐河支援邊疆建設青年來到娘多山下墾荒種地,為加強對開墾團的管理,他被調到開墾團任第二營黨總支書。
幾經輾轉,他想到自己把三十多年的歲月刻在雪山草原的風中,應問心無愧回西寧養(yǎng)老,就寫了調動工作報告,但縣委書記認為他工作有魄力,藏語也好,縣上仍極需要這樣的人,就給他做思想工作堅決不放人。

老年曲宏偉(2010年左右)
這樣的阻止,讓他耿耿于懷地想起父親在1985年冬季病危時,弟弟從老家發(fā)電報讓他回去與父親見最后一面,而這時的班瑪到西寧還不通班車,回西寧必須找便車,而便車常常多少天也找不到,幸好這段時間有從西寧送糧食到班瑪糧站的卡車,他通過站長好不容易聯(lián)系到了一輛,可沒想到在第二天卡車行駛在阿尼瑪卿大雪山上時,突遇大暴風,瞬間從山峰上刮下大量積雪,把卡車埋在數米深的雪底不能動彈,而這條路是唯一通往西寧的公路。
他起初以為暴風不久就能過去,然后可以繼續(xù)前進,但暴風肆無忌憚地像如白色魔鬼之爪,鋒利地橫掃茫茫雪原幾個小時,把道路封的更加嚴實,繼續(xù)不停地撕心裂肺地吼叫著。司機看到這架勢,很有經驗地硬拉著他棄了卡車,從半山上連滾帶爬幾十公里,像一粒石子被扔進一望無垠雪原中那般,沉到只有兩排平房的運輸站。
這是青海省運輸公司為進入果洛的司機,專門設立的加油食宿補給站,他這才躲過不被凍死餓死的厄運,但暴風卻整整刮了三天,使得運輸站通往外界架在木桿上的線路,被暴風吹斷或大雪壓斷而成為孤島。
接著又下了近一個月的大雪,迫使他在孤獨的運輸站過完春節(jié),直到來年春季才勉強回到西寧,等上火車走了兩天回到老家,反倒讓弟弟大吃一驚,以為碰到的是他的冤魂。
原來在春節(jié)前,老家到處傳說曲宏偉帶了幾萬塊錢回家奔喪途中,在一家小旅店被強盜大卸八塊搶走了錢,還冤死他鄉(xiāng),弟弟聽說此事后趕忙往班瑪的嫂子黃小梅發(fā)電報問詢,而她根本不知道丈夫被困雪山下運輸站的事,回電說早已回老家多日,而他弟弟在老家又數月不見人影,便確信那謠言是事實,悲傷地在他父親的靈堂邊為他設了靈位祭奠。
哪想到他突然出現(xiàn)在弟弟面前,讓他驚恐地分不清人鬼。當曲宏偉把自己在雪山受阻的事說了,弟弟才知道是誤傳,但父親早已入土數月,他一個人數次跑到墳前痛哭流涕,覺得這一生都在高原干自己的事,沒照顧過父母幾天,很對不起他們的養(yǎng)育之恩……
高原的生活就是這樣,不可能讓生活回到過去,就在醫(yī)生建議他調回西寧他也想離開班瑪,又遭縣領導拒絕,內心的郁悶可想而知。他徘徊再三還是轉身回了班瑪,繼續(xù)投入在各公社辦一個小學的建設中,直到全部建立起來時,已到了超過退休年齡的1993年。這一年是曲宏偉進入果洛高原的第41年。
那天,在他接到退休手續(xù)的剎那,心臟像被刀戳了一下,然后意識到自己這是真要離開班瑪時,內心感到像在荒涼冬季掠過的暴風雪那樣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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