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雀兒、蝎拉虎子……這些記錄著很多北京人美好回憶的“京片子”，現(xiàn)在聽到得越來越少。最新發(fā)布的《北京市語言生活狀況報告》顯示，年輕人對北京話的認知程度日漸式微，不少北京年輕人不僅不會說，而且聽不懂。作為老北京文化的重要載體，“京片子”到底應該如何保護，怎樣傳承？

“家雀兒、蝎拉虎子、晚不晌兒、嘎雜琉璃球兒，姥姥兒……”

這些北京土話，你還會說嗎？我們隨機采訪了一些身邊的人，他們都生在北京、長在北京，有的是在胡同、大雜院生活了大半輩子的老北京人，有的則是年輕的90后。對于上了歲數(shù)的中老年人，他們能說也能聽北京方言；年輕人基本都能聽懂，但說的不多；對于年紀更小一點的青少年來說，這些詞語已經(jīng)離他們很遙遠了。

“我覺得一般不太說了，因為你跟不明白的人你說他也明白不了，我兒子肯定不懂這個?！?/p>

“老人說，我不會說?！?/p>

“不說了，有的是聽別人說過，有的見都沒見過，周圍人也不說了?！?/p>

字正腔圓的“京片子”越來越少，這讓北大附小的語文教師王泓覺得特別遺憾。作為一個生長在北京的80后，他對北京話有很深的感情。不過，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學生對北京話了解其實非常少：

“對于老北京話，現(xiàn)在學生不是特別了解，舉例子說北京話有個詞是界壁兒，這個詞很形象，就是隔壁，孩子不明白，我有時候會用到，就給孩子簡單講解。用不用是一回事，但最起碼能明白是什么意思?！?/p>

北京孩子不懂北京話？王老師的看法也得到了專業(yè)語言學家的認同。長期進行方言研究的北京語言大學語言資源研究所所長張世方說，調查顯示，說北京話的人群年齡普遍偏大。如今的中小學生，說的都是普通話，語音沒有兒化和輕聲，北京味兒也就越來越少。

“京片子”慢慢消失，原因究竟何在？張世方認為，這是城市化進程加快和人口流動加速，導致“老北京”比例下降、北京話社會功能減弱的必然結果：“很多北京人稀釋在全國人民的移民潮流中，整個被稀釋掉了。比如老城區(qū)改造，拆遷到了周邊地區(qū)，和全國各地來的人一起居住，北京話生存環(huán)境發(fā)生了改變。我們以前調查中有一個老人，周圍街坊鄰居很少有老北京，所以他避免用老北京土話和他們交流，所以很多北京的有特點的語音詞匯現(xiàn)象就會慢慢消失?！?/p>

久違的鄉(xiāng)音讓不少老北京人感到惆悵。從小長在東四胡同兒里的宋大媽說，北京土話現(xiàn)在雖然很少使用，但是聽起來卻總能讓人感到親切，想起以前的人，以前的事：“想起以前，那會夏天平房院子滿世界都是蝎拉虎子，遇見事就嘬牙花子，還有的時候聊天瞎白活。還有那時候冬天冷，小孩都穿大棉褲大棉襖，有人不穿就說，你干嘛呢，耍單兒那？現(xiàn)在很少說了，你說了他們聽不懂。”

在張世方看來，保護“京片子”，已經(jīng)到了刻不容緩的時候。他說，“京片子”是老北京的一部分，保護和傳承北京話，是為了留住老北京的一縷文脈：“方言本身是一種文化，也是文化的載體。方言也是我們心理認同和文化認同的重要方式，所謂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兩眼淚汪汪，就是一種心理認同。如果方言消失了，它承載的文化信息就消失了。換句流行的話說，方言消失了，你的鄉(xiāng)愁何處安放?！?/p>

目前，北京話的保護工程已經(jīng)啟動。中國第一部地方和城市版語言狀況調查報告——《北京市語言生活狀況報告》剛剛發(fā)布，其中對北京的語言文字的認知和使用情況進行了調查，指出北京話在青少年中“日漸式微”。對此教育部門提出，計劃通過課堂教學和校園文化活動來推動青少年保護和傳承北京話。

方言進課堂，效果如何還有待進一步觀察。因為對于不少外地家庭的孩子來說，學習“京片子”，不僅沒有語言土壤，心理認同感也并不強。北大附小教師王泓認為，對于語言，應該更多的是浸潤，而非灌輸：“我們在開一門中國傳統(tǒng)相聲欣賞的課。小孩現(xiàn)在負擔重，學什么都反感。好在相聲雅俗共賞，讓孩子接觸一下這種藝術形式，也從中體會語言的精妙之處?！?/p>

目前，每周有幾十個孩子跟著王泓欣賞傳統(tǒng)相聲，感受老北京話的獨特魅力；而張世方老師帶領的團隊，正在加緊進行語言資源保護工程，以最快的速度、在最大限度內(nèi)保護包括北京話在內(nèi)的方言。與此同時，一個記錄北京傳統(tǒng)語言的語言文化數(shù)字博物館也將在年底開放。希望通過這么多人的共同努力，北京話能夠繼續(xù)保持活力和生命力，讓更多的年輕人聽得懂，說得出，忘不掉。

（原題為《留住老北京的文脈 北京打響“京片子”保衛(wèi)戰(zh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