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80年代末，一出新編京劇《曹操與楊修》橫空出世。這部誕生在中國戲曲緊要關頭的重要作品，向世人證明了傳統(tǒng)的京劇藝術不會消亡，新編劇目藝術生命力也可以蓬勃生長。同時，也有評論認為，《曹操與楊修》重建了海派京劇，探索出了與古典技術媲美的現(xiàn)代京劇。在傳統(tǒng)的京劇劇本方面，對人物的復雜性挖掘不夠深入?！恫懿倥c楊修》卻把曹操和楊修的性格沖突作為切入點，根據(jù)戲劇情境設置戲劇沖突，這對戲曲文學創(chuàng)作來說開啟了一扇嶄新的門，傳統(tǒng)京劇舞臺上人物形象前所未有地豐富和深刻起來。
8月20日上午，3D全景聲京劇電影《曹操與楊修》在上海開機?！恫懿倥c楊修》作為海派京劇和中國新編京劇歷史上里程碑式的巔峰，如今要搬上銀幕，同樣被列為“上海戲曲電影拍攝項目”的重點劇目之一。
《曹操與楊修》原為巴陵戲。1987年，尚長榮攜《曹操與楊修》劇本叩響了上海京劇院的大門，上海京劇院對劇本經(jīng)過反復論證后，立即投入大力排演《曹操與楊修》。自首演后的二十八載春秋里，該劇獲獎無數(shù)并在全國各地公演，也曾拍攝過電視藝術片，獲得如潮好評，被譽為“新時期中國戲曲里程碑式的作品”。
導演滕俊杰在開機儀式上談到自己對這出戲的理解：中國戲曲大部分傳統(tǒng)劇目里面，主要是表達忠孝節(jié)義這樣的一些主題。但是到了《曹操與楊修》，它開創(chuàng)了一個新的局面，它開始用京劇的方式刻畫人性，是一部性格京劇。這其中人物性格的復雜糾結，情節(jié)快速地推進，一直到最后的結局，其實給當代人很多的思考，從中能體會出方方面面的滋味?！?/div>
對于兩位主演，尚長榮和言興朋，都各有自己名家大師一派家學淵源的傳承，各自派系的傳統(tǒng)京劇中都有唱得響當當?shù)拇碜鳌６恫懿倥c楊修》這么一出新編劇目卻都是各自心頭大愛。
尚長榮飾演曹操的著名京劇表演藝術家尚長榮，為京劇“四大名旦”之一尚小云之子，任中國戲劇家協(xié)會名譽主席、上海戲劇家協(xié)會名譽主席、上海京劇院藝術指導。在詮釋曹操這個人物時，尚長榮“確定了從人性出發(fā)，追溯曹操心理歷程的創(chuàng)作思路”，演繹了“一個為人性的卑微所深深束縛、纏繞著的歷史偉人形象”。尚長榮的表演“發(fā)于內(nèi)、形于外”，突破了傳統(tǒng)的凈角行當界限，將架子的做、念、舞和銅錘的唱糅合在同一表演框架內(nèi)，努力形成粗獷深厚又不失細膩的表演風格。
在談及這個角色時，尚長榮告訴澎湃新聞記者，“很多人會問我演一輩子戲，最喜歡哪個角色，我會說我每一個都喜歡，但是后面會加一句，唯獨《曹操與楊修》這部戲，曹丞相這個角色最吃功，最有難度，演起來最有滿足感。所以這出戲演了20多年，對它投入的精力，和自己對人物的理解，都是時時不間斷的，這出戲是最有演頭的，也是我最最喜歡的。”
尚長榮飾曹操作為中國劇協(xié)主席的尚長榮也領會到為人處世的哲學?！把葸@個戲之后，心得體會是，如何站在權謀人士、領導的位置上，學曹操的識才、愛才、用才、懼才，但不要學他的不容才。后來我自己也做領導，有時候也會想到曹操，會提醒自己要容才，并且不要多疑。”在尚長榮看來，“這個戲是有它的歷史價值，也有現(xiàn)實意義?！?/p>
主演楊修的著名京劇老生演員言興朋，是言派藝術的第三代傳人。在與尚長榮聯(lián)袂主演的原劇《曹操與楊修》中，他扮演的楊修充分運用言派聲腔傳情、細致、跌宕的特點，塑造了一個才華滿腹、有情懷而又狂傲不羈的悲劇性人物，深得行家和觀眾的贊賞。此次改編翻拍新版《曹操與楊修》，常年旅居美國的言興朋特意飛回上海：“二十世紀的里程碑式新編歷史劇《曹操與楊修》終于在二十一世紀用最新的技術搬上3D電影的銀幕，我沒有理由不回來。”
言興朋《曹操與楊修》是言興朋“出道”之初的一個重要機緣，1980年代言興朋參加電視京劇大獎賽得了老生組的第一名，當時尚長榮是評委，言興朋還記得他在結束后很高興地來握著自己的手說以后可以合作，“他那時候已經(jīng)在挑選他理想中的楊修。后來他就來上海京劇院找我了?！边@一對組合成了日后戲迷心目中經(jīng)典的黃金搭檔，言興朋說，“我的爺爺言菊朋和尚老師的父親尚小云先生有過合作，就是當時的一代佳話?！?/p>
言興朋飾楊修對于言興朋來說，“《曹操與楊修》是中國京劇二十世紀的里程碑，也是我自己藝術生涯的里程碑。”回想自己的藝術生涯，言興朋坦言，拍《曹操與楊修》與電視京劇《曹雪芹》，兩部戲幾乎是同時進行的，“都是一種由傳統(tǒng)向當代文化藝術轉(zhuǎn)型中的探索，一個是戲曲創(chuàng)作上的當代創(chuàng)新，一個舞臺藝術向另一種媒介的結合的實驗，都有很重要的意義。”
此次為拍攝《曹操與楊修》專程回國的言興朋從上世紀90年代便旅居美國，之后學習西洋歌劇藝術，對言派唱腔也有了新的發(fā)展。這一對組合中，一位是扎根傳統(tǒng)戲曲的中流砥柱，一個是早早離開體制并吸納新的文化血液的新派藝術家，尚長榮卻在多年的合作中看到了真正的“異曲同工”，他說，“合作過不同的楊修，但這一位‘最對功’。”
保留京劇精髓并且嘗試用最新的技術弘揚京劇藝術
在開機儀式上，導演滕俊杰表示，3D電影的拍攝將秉承以“京劇為本，電影為用”的原則，強調(diào)電影審美功能，強化虛實結合的電影表現(xiàn)力，大量運用當代電影的拍攝語匯與剪輯藝術，通過電影鏡頭的橫移、升降、跟拍等運動方式與細節(jié)的捕捉，通過畫面組合剪輯的蒙太奇，形成具有劇情效果張力和大銀幕與京劇本身兼有的審美效果。同時借助節(jié)奏變化與鏡頭敘事，飽滿人物性格、豐富人物內(nèi)心，增強戲劇感與沖突感。
已經(jīng)有過《廉吏于成龍》、《霸王別姬》、《蕭何月下追韓信》等多部京劇電影拍攝經(jīng)驗的尚長榮表示，自己如今對于京劇電影的表演也積累了更多心得。“舞臺上演戲考慮宏觀，在鏡頭面前，要考慮到微觀、細節(jié)的傳遞。拍電影要先做一番構思，眼神、背影都要考究?！?/div>
而言興朋則認為，京劇電影的挑戰(zhàn)還在于，在分散的場次中隨時拿捏人物在特定情境中的準確狀態(tài)?！罢麍鲅莩鍪沁B貫的，情緒有一個循序漸進的過程，但今天一開機直接是拍第三場，我就必須直接進入第三場人物的狀態(tài)，這是和戲曲舞臺上表演很不同的?！?/div>
尚長榮與言興朋關于這種3D全景聲的全新京劇表演探索，言興朋認為，給予了京劇表演更大的發(fā)揮空間，“外國專家說中國京劇是‘有規(guī)律的自由動作’，我們還是在程式美中，在好的東西里再充分找到我們自由。電影的空間更廣，無疑會讓我們更自由?！?/p>
這些年見多了西方歌劇在舞臺以及高清歌劇的各種嘗試，言興朋十分贊同如今《曹操與楊修》依然在一個傳統(tǒng)寫實的實景舞臺上拍攝，“西方各種思潮，各種流派都在嘗試，但不管怎么現(xiàn)代藝術流，我們的目的不是用現(xiàn)代替代傳統(tǒng)，而是增光增色，傳統(tǒng)精華是打不倒的靈魂。有的現(xiàn)代版本損失了傳統(tǒng)精華?！?/div>
而對于尚長榮來說，這種新的嘗試“既不是故事片，也不是舞臺記錄。就是讓中國戲曲藝術通過多種形式進行更廣泛的傳播”。在他看來，如今電影先進的技術發(fā)展日新月異，“戲曲表演是寫意虛擬的，和電影看起來是有些矛盾，但是我們可以融會貫通。我們優(yōu)秀的劇目搬上現(xiàn)代的全景聲舞臺，探索戲曲唱念做打和全景聲、3D的結合，具體未來會有怎樣的發(fā)展，套用評書藝術常用的那句話，‘且聽下回分解’?！?/div>
同時，尚長榮也坦言，這些年拍攝京劇電影的另一個“私心”，是希望可以借由這樣的全景聲的技術記錄下自己最好的狀態(tài)?！艾F(xiàn)在上了年紀，全本的現(xiàn)場也是唱不動了?！?/di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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