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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之鄉(xiāng)|宏興里
關(guān)于記憶中的北京東路850弄宏興里。有很多想說,各種記憶浮現(xiàn),卻又不知該從何說起。
“搖啊搖,搖啊搖,搖到外婆橋?!?0后小囡都熟悉的兒歌,小時候外婆也常在我耳邊唱起,哄我睡覺。
今年我們這里被納入征收計劃。隨著動遷組到來,往日非常熱鬧的弄堂,在近四個月里,伴隨著鄰里間的不舍與依依惜別,以及拆遷引發(fā)的各種家庭矛盾,一點點失去了昔日生氣。
北京東路850弄宏興里12號,是我外婆家。我從出生開始在這里到白相長大,本來準(zhǔn)備在此地結(jié)婚,應(yīng)該算是這里的老土地了。當(dāng)然,不能跟外公外婆、我媽比。
我外婆退休以前是托兒所老師。弄堂很多鄰居的小孩都是我外婆教過的。很多老鄰居看到我外婆總是稱呼她為“趙老師”,稱呼我為“趙老師的外孫”。
推開12號后門,沖上兩樓的木樓梯,把樓梯走得哐哐響。每次從自己家回到外婆家,這個開心額、急切額心情,這個速度,外婆總是說,像從樓梯上摔上來的。
小時候我最喜歡吃的就是星火日夜商店賣的皇冠面包。這個面包是皇冠形狀的,里面有香腸丁,皇冠中間那塊頂上是一層酥皮,就像現(xiàn)在吃的菠蘿包上面的那個。星火日夜商店從新閘路西藏路口搬到西藏路新址后,這個面包就消失了。我后來再也沒有買到過。星火日夜商店最早的地址邊上,還有個名聲在外的浴室,叫大觀園。以前從16路終點站走過來,總能看到一個大大的燒煤的鍋爐。
北京東路是全國有名的五金一條街,聽說以前興旺時也算納稅大戶。一個門面里有好多個小商戶,門面都按柜臺來租,就像小時候聽的獨角戲《七十二家房客》里一段說到,人和柜臺貼著的,人出來要和柜臺一起移出來的。
說到《七十二家房客》,就是把一幢三上三下的石庫門各種分割,來解決住房困難。其實我一直覺得,相對來說,這里的住房環(huán)境還是蠻好的:有合用的廚房及大、小衛(wèi)生設(shè)施。當(dāng)然,弄堂有些門洞里,確實是一個小樓里住了差不多10戶人家。以前住亭子間的,10來個平方要住下一家子人,有睡沙發(fā)的、擠床上的、打地鋪的;還有的,把一塊木板蓋在浴缸上,晚上就能睡覺。螺螄殼里做道場,各憑本事。
我們弄堂里住了一個非常厲害的上海獨角戲表演藝術(shù)家,雙字輩的吳雙藝?yán)舷壬?。從小在弄堂里看到過他好多次,一直不好意思打招呼。我小時候更喜歡聽姚慕雙和周柏春兩位老先生的獨角戲,比如《各地堂倌》、《學(xué)英語》、《新老法結(jié)婚》、《七十二家房客》、《學(xué)評彈》等等。我是聽著這些經(jīng)典獨腳戲長大的。
后來上初中時,唱片機(jī)這些普及了,隔壁鄰居家音響一直放鄧麗君、孟庭葦?shù)牧餍懈枨?。下課回來,我一邊做作業(yè),一邊聽這些流行音樂。
宏興里后弄堂有兩個防空洞,一個高,一個稍微低一點。小時候我比較皮,雖然大人會跟我說,這個爬了摔下來要摔傷的,但還會偷偷跟幾個同學(xué)一起嘗試,個么熟能生巧,后來爬防空洞也成了駕輕就熟的事。
以前,在防空洞邊上,有個弄堂里的爺叔,每天傍晚推著一個大推車出來賣酒和飲料。我小時候喝的飲料有“萊蒙汽水“、“幸??蓸贰?。每個禮拜五,托兒所放學(xué),外婆把我接回來后,就會去買一瓶可樂,說這個是過周末的時候可以喝一點的。
后來,賣酒那個爺叔不做了,換了一個象棋高手。每天出攤,推車放在一邊,然后就支一個小桌子,放一副象棋,迎戰(zhàn)弄堂各路高手。買酒么,自然是完全自助,偶爾碰到不會自助的,邊上的看客也會幫忙完成購物。
弄堂里還有一個隱士高人,住在10號的老竺,一位藝術(shù)工作者?,F(xiàn)在短發(fā),以前一直是長發(fā),或是一頭鬈發(fā),反正是很有藝術(shù)氣息的老先生。他是一位攝影師,家里相機(jī)、沖洗膠片的設(shè)備非常多,照片跟底片更是非常非常多。墻上掛著各種他年輕時去各地采風(fēng)拍攝的風(fēng)景照,又或是其他藝術(shù)家、名人的合影。弄堂那個窗臺外面有魚缸的就是他們家,之前里面養(yǎng)了很多金魚。他家里還有一個熱帶魚缸。在10號的曬臺上,更是別有洞天,都是他種的各種花卉植物,頗有一個小花鳥市場的感覺。
前兩年我裝修房子時,沒地方洗澡,每天下班回來后,就到他家吃晚飯、洗澡,真的非常感謝他。這種鄰里關(guān)系,隨著這里動遷,以后也不會再有了吧。我覺得,之后等他搬家安頓好,再找他來聊聊記憶中的宏興里,肯定會更有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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