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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內思想周報 | “返鄉(xiāng)記”能反映真實的農村嗎?
“返鄉(xiāng)記”能夠反映真實的農村嗎?

繼2015年春節(jié)王磊光的“博士生返鄉(xiāng)筆記”一枝獨秀刷爆網絡之后,2016年春節(jié),覆蓋更多角度、地域、立場的返鄉(xiāng)手記呈現井噴態(tài)勢,作者以學生、學者、記者居多。
今年的“返鄉(xiāng)記”熱潮,由廣東金融學院財經傳媒系教授黃燈的《一個農村兒媳眼中的鄉(xiāng)村圖景》于1月率先拉開序幕,繼而在網帖“上海女孩逃離江西農村”的瘋轉中達至高潮(中國江西網已于近日證實此事為虛假內容)。截至上周,元宵前夕,返鄉(xiāng)文仍層出不窮。篇幅眾多的文章涉及農村的不同面向,有的聚焦天價婚姻、高額彩禮(婚姻),有的聚焦老人自殺(養(yǎng)老),有的聚焦教育資源公平問題(教育),還有關于環(huán)境破壞、賭博成風等等。
和往年“農村衰敗論”與“鄉(xiāng)愁論”唱主調不同,今年圍繞返鄉(xiāng)文學的討論出現了反思的聲音。
財新網2月16日發(fā)文,探討如何看待“返鄉(xiāng)記”背后真實的農村?!胺掂l(xiāng)體”日益流行,然而其中到底有多少認知是客觀理性的,又有多少夾雜著返鄉(xiāng)客的“一廂情愿”?北京工業(yè)大學人文社會科學學院的學者陳鋒認為,不同的人返鄉(xiāng),可能會看到很不一樣的農村,每個人返鄉(xiāng)基本都是個案呈現。
但是中國農村的區(qū)域差異非常明顯,觀察它需要整體視野。另外,作者是深陷“鄉(xiāng)愁”之中,還是以單純的研究眼光進行外部觀察,還是“同情地理解”農民和農村,往往也會導致返鄉(xiāng)日記有不同側重。
陳鋒在多地農村調研,他指出南方村莊的傳統和宗族結構等保留得相對更好,也比較團結,原子化進程也不會那么快。但是,東北等地的村莊,村落歷史短,結構相對松散,社會關聯度低,公共道德約束非常弱,一旦受到市場經濟和現代性的沖擊,很容易出現極端情況,比如老年人自殺頻繁,賺錢不問手段等等。
他認為從發(fā)展的視野來看,中國農村有一些問題是必然趨勢,難以避免,有的則是政策失位,可以進一步完善,“很多返鄉(xiāng)人群對農村及其發(fā)展趨勢不太了解,一旦把個案擴大或延伸解讀,就很容易給人印象是中國農村毫無希望了?!北热?,有的行政村四分之三的村民都移走,到城鎮(zhèn)買房,村莊顯得很凋零,事實上,這也意味著“農民生活水平在提高,有了進城的實力,盡管有些人是被迫的,比如為了孩子娶媳婦或者為了孩子教育”。
新華社也在16日發(fā)表時評《“返鄉(xiāng)記”不能片面放大悲情》,認為部分返鄉(xiāng)記的確道出了鄉(xiāng)村中存在的真問題,但也有些筆記折射出的鄉(xiāng)村閉塞與蕭索,是因為在潛意識中拿鄉(xiāng)村與城市對比。橫向看,城鄉(xiāng)差距自然客觀存在。但如果以時間為軸縱向看,鄉(xiāng)村的很多新風貌與新變化都令人印象深刻。
時評指出,對很多人來說,回鄉(xiāng)寥寥數日的觀察,注定只是對鄉(xiāng)村的驚鴻一瞥,記錄的也只是鄉(xiāng)村的皮毛和側影?!斑^度聚焦于消極和不足,難免有失偏頗,絕不應漠視鄉(xiāng)村的積極和改變……城鄉(xiāng)二元結構之下,諸多鴻溝和壁壘的消除是一個漸進的過程?!?/p>
紀念兩位逝者
上周國內思想界氣氛沉重。兩位學者離我們而去。

2月11日,美國漢學家孔飛力(Philip Alden Kuhn)去世,享年83歲。四天之后,這一消息抵達中文世界,掀起中國學界紀念風潮。
孔飛力1933年9月9日出生于英國倫敦,畢業(yè)于哈佛大學,師從費正清,被認為是美國第二代漢學研究的領軍人物。他曾任哈佛大學費正清研究中心主任、芝加哥大學遠東語言文化系主任。代表作有《中華帝國晚期的叛亂及其敵人:1796-1864年的軍事化與社會結構》、《叫魂:1768年的中國妖術大恐慌》、《中國現代國家的起源》、《故鄉(xiāng):海外華人歷史的思考》等。
孔飛力在《中華帝國晚期的叛亂及其敵人》一書中對中國近代史的分期提出了新看法。他認為中國近代史的開端不是1840年鴉片戰(zhàn)爭,這場戰(zhàn)爭影響雖大,但就中國社會內部的變革而言,比不上太平天國。這一觀點對學界影響很大,無論是否贊同,都不得不重視。
而《叫魂:1768年中國妖術大恐慌》講述了一個關于“盛世妖術”的故事,如偵探小說般引人入勝,公認是孔飛力最膾炙人口、影響廣泛的著作。
孔飛力還是“中國中心觀”的代表人物,反對的正是其導師費正清所倡導的“沖擊-反應”論。后者認為西方對中國的沖擊、中國對沖擊的反應,是19世紀以來中國歷史變化的根本內容和動力。而“中國中心觀”則強調從中國歷史內部的發(fā)展來尋找轉型變化的原因。
孔飛力致力于中國研究50余年,惜墨如金,鑄造經典。著書立說之外,他還傾心培養(yǎng)出包括杜贊奇、卜正民、柯偉林等在內的中國歷史研究學者。

2月19日晚,華東師范大學政治學系青年學者江緒林自縊身亡,震動學界。
最后一刻,他于19:57在微博發(fā)出一張黑白照和一封遺書,遺書中包括對財物、書籍、課程的處置,和有基督教信仰的他與主說的話,最后一條是:“我恐懼,我要喝點白酒?!比娜缦拢?/p>
2.借記卡一張。內有11273元。歸姐姐江**支配。(密碼皆為******)
3.宿舍抽屜內約1萬港幣,600美元,錢包內約4400人民幣,供清理費用,雖未必夠。
4.余下辦公室的一些書籍,一半贈送給胡**同學(請轉送幾本給朱**等我指導的本科同學),一半請劉*先生處理,謝謝!
5.抱歉本來這學期有4門課要上的,對不起了,或許這個尚未開始就結束的惡果是最小的。
6.沒有什么眷戀,(奇怪么?)卻沉滯,懼怕;上主啊,赦免我,我原以為總會有些好奇的,但好奇心顯然被壓抑了。上主啊,我打碎了玩具,你不要責罰我;然而,就是責罰我,也請給我勇氣面對未知的一幕。啊,我終于要知道真相了。我不好,我平庸,我德行有虧,洛克的墓志銘都說:“讓我犯下的邪惡隨著塵土掩埋吧?!保╨et his vices be burried together)我除了祈禱寬恕,還能做什么呢?請不要看我的罪和錯。
7.我譜寫不出優(yōu)雅的樂章,也就不能有期望(指點世界),我不知何為愛的擁抱(已無法體察),如何親吻和祝福你們以作別!
8.上主啊,愿你開啟希望之門。
9.我恐懼,我要喝點白酒。
2016年2月19日
江緒林生于1976年,1995年入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系學院學習,1999年考入北大哲學系攻讀研究生,之后在香港浸會大學宗教與哲學系讀博士。2009年起,任教于華東師范大學政治系,擔任講師至今。研究領域為西方政治思想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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