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甘肅，大多數(shù)人能想到的，都是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的畫面。敦煌色彩絢爛的飛天壁畫，似乎成了這片灰土黃沙中僅有的亮色。

以至于說起黃河，腦海里會主動跳出泥沙俱下的畫面；說起黃土高原，則會自動觸發(fā)寸草不生的荒涼；說起牡丹，這人間富貴之花，就只應(yīng)當(dāng)生在“東望齊魯皖，西眺三秦梁”的中原地區(qū)一樣。

△甘肅總給人荒涼之感。/圖蟲

而臨洮的出現(xiàn)，卻將上述刻板印象統(tǒng)統(tǒng)打破。

這座距離省會蘭州不過百公里的小城，以“隴上花都”的姿態(tài)，讓世人看到了甘肅“很不甘肅”的一面：原來黃河上游也可以水清山秀、春潮滾滾；黃土高原西隅也可以沃野千里，開出人間富貴之花。

每年五月，陜西洛陽和山東菏澤的芳菲已盡，臨洮的牡丹才徐徐開綻。三百多萬株紫斑牡丹綿延千畝，滿城披紅掛綠，群芳爭艷，如同展開了一幅姹紫嫣紅的塞上江南圖景。

△臨洮牡丹花園。

沒想到在西北荒原之上，居然藏了一座不輸江南的牡丹之鄉(xiāng)。就連見多識廣的老藝術(shù)家都忍不住誠心發(fā)問：

獨自美麗的臨洮，你還有什么驚喜是我們不知道的？

洮水之畔，隴上花開

臨洮雖然不出圈，但給臨洮打call的人可不少。

早在清朝，出生于此地的詩人吳鎮(zhèn)，就一口氣寫下了十首以“我憶臨洮好”開頭的短詩，贊美故鄉(xiāng)的山水風(fēng)物。

在這位古早粉絲眼里，臨洮的魅力四時不同。春天是牡丹花開，鸚鵡成群；夏天有南山化雪，涼風(fēng)習(xí)習(xí)；到了秋冬，畫面直接跳轉(zhuǎn)到了“牛羊皆可酪，蠅蚋不勞嗔”“冰鱗穿鰋鯉，野味買麇麚”的豐收場景。

△臨洮 / 圖蟲

美景美食兩相宜的臨洮，也因此坐實了“蘭州后花園”的身份。

翻開甘肅省的地圖，其實不難發(fā)現(xiàn)上天對臨洮的偏愛。北國的雄渾氣派和江南的溫婉靈秀在平衡調(diào)和后，早已完美地融進這座城市的基因里。

臨洮，因臨近洮河而得名。作為黃河的重要支流之一，洮河的水流量僅次于渭河，在流經(jīng)臨洮時，還未攜帶自黃土高原裹挾而下的泥沙，因此清澈可見底。

△水清如碧的洮河。

每到冬天，洮河過境之處濺起的朵朵浪花，會結(jié)成晶瑩的冰珠滾入河中，如沸水中涌動的一顆顆白玉丸子，這種堪稱奇異的流珠現(xiàn)象，便是臨洮的八景之一。

而被臨洮人喻為母親河的洮河，帶來了奇觀，也帶來了生命。凡有水過境，山川坪地之上逐漸長出了阡陌縱橫的古樸村落，以及翠綠掩城的幽然峽谷。

△洮河兩岸的村莊。

正所謂“山環(huán)水抱必有氣”，一水貫城又四面環(huán)山的臨洮，顯然有自詡風(fēng)水寶地的資本。

位居黃土高原丘陵溝壑區(qū)的隴西，臨洮北靠“隴中屋脊”馬啣山，南擁常年覆雪的南屏山，西臨小洼山，東望岳麓山，可算是掉進了林海峰巒的包圍圈里。

△臨洮滿眼皆綠。/圖蟲

也正是這“渙渙西川水，悠悠北嶺云”的山水加持，以及“夏無酷暑，冬無嚴(yán)寒”的天賜氣候，才讓臨洮結(jié)下了和牡丹的不解之緣。

早在唐代，這座城便有了種植牡丹的歷史，就連吟詠出“國色朝酣酒，天香夜染衣”、讓后世能以“國色天香”來形容牡丹的唐代詩人李正封，也來自臨洮。

然而，臨洮盛產(chǎn)的紫斑牡丹，卻和洛陽等地的中原牡丹有截然不同的美態(tài)。

△臨洮紫斑牡丹，已經(jīng)美了千年。/視頻截圖

相較于其他種類的牡丹花，生長于高原之上的紫斑牡丹，抗旱又抗寒，植株高大壽命長，連香氣都要較一般牡丹濃郁。紫斑牡丹花形多變，顏色絢麗，因每片花瓣上都有紫紅色的斑塊得名。

連元好問也不惜溢美之詞，以“映日定應(yīng)珠有淚，凌波長恐襪生塵”化用泣淚的鮫人和自帶仙氣的洛神來比擬紫斑牡丹花瓣含露，隨風(fēng)輕擺的姿態(tài)，贊其絕色，絲毫不輸牡丹界的頂流“姚黃魏紫”。

△牡丹風(fēng)姿綽約如美人。

黃土高原自帶充足的日照，以及河谷地帶肥沃的土質(zhì)，也讓臨洮成了其他花卉的樂園。在“佛頭青”“洮陽紅”等一大批名品牡丹花之外，這里還長出了走向全國甚至世界的蘭花、芍藥、百合和大麗花。

名列首批“中國花木之鄉(xiāng)”的臨洮，作為西北首屈一指的種花匠，可一點都不簡單。

塞上江南，千年歷史

牡丹點綴了隴上花都的今天，也記錄著這座西北古邑的歷史。

2400年前，秦昭王設(shè)立隴西郡，當(dāng)時的臨洮就已經(jīng)以“狄道”之名載入史冊。在此先后出土過印有紫斑牡丹紋飾的唐代陶罐、宋代墓壁、金代彩磚等文物；其中最硬核的出品，當(dāng)屬幾塊描繪有牡丹圖案的彩陶片。

1923年，發(fā)掘了周口店北京人遺址、來自瑞典的考古學(xué)家安特生來到甘肅，在臨洮馬家窯發(fā)現(xiàn)了數(shù)量驚人的彩陶器具。這批造型多變、紋飾絢麗的彩陶，正是由距今已有四五千年之久的黃河先民創(chuàng)作而來。不僅印有反映當(dāng)時生活的種種場景，還第一次出現(xiàn)了牡丹的圖樣。馬家窯文化遺址的發(fā)現(xiàn)，也讓臨洮落得了“彩陶之鄉(xiāng)”的美譽。

△馬家窯彩陶罐。

沿著洮河一路前行，同樣由黃河水哺育而來、與古羌族人息息相關(guān)的辛店和寺洼兩大文化遺址，也相繼展現(xiàn)在世人面前。

當(dāng)這三大源于新石器時代的部落文化抖落卷軸，臨洮這座千年古城就有了不可撼動的歷史地位。

早在秦始皇大興土木修建長城之前的半個世紀(jì)，戰(zhàn)國時期的秦昭王就已經(jīng)在洮河?xùn)|岸的殺王坡上筑起高墻。一條御外敵、求平安的巨形石龍，就是以此為起點，綿延甘肅境內(nèi)八百多公里，越華池，入寧夏，東至鴨綠江。也無怪乎明朝才子解縉有詩云“長城只自臨洮起，此去臨洮又?jǐn)?shù)程”。

△古長城遺址。/圖蟲

身為古絲綢之路上的明珠、兵家必爭的山水寶地，臨洮其實一直都穩(wěn)坐見證歷史的頭等艙。

三國時期，姜維九伐中原，最遠(yuǎn)的一戰(zhàn)甚至打到了古狄道，如今城東的岳麓山上還留下了登高可縱覽全境的點將之臺；唐朝節(jié)度使哥舒翰在此擊退吐蕃，收復(fù)黃河失地，至今臨洮古城內(nèi)那座青磚砌成的紀(jì)功碑，就是“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這一崢嶸歷史的忠實記錄者。

△臨洮自古就是西北重鎮(zhèn)。/圖蟲

臨洮和唐朝的淵源不止于牡丹，這里曾一度是漢人和吐蕃交戰(zhàn)最為激烈的戰(zhàn)場。千年前這里曾爆發(fā)了血洗黃土的長城之戰(zhàn)，雖然唐軍贏得了最終的勝利，但雙方均死傷慘重，以至于王昌齡在戰(zhàn)后十年路徑臨洮城外，都不住發(fā)出“白骨亂蓬蒿”的悲嘆。

這里不僅葬身了唐朝李氏的將士，也矗立著隴西李氏的祠堂。唐太宗在其所修著的《氏族志》中稱:“李氏凡十三望，以隴西為第一?！倍]西李氏一脈，均奉老子李耳為始祖。

相傳老子為避戰(zhàn)亂，騎著青牛，攜宋、寶二子一路西行，最終在臨洮尋得了他理想中的避世歸隱之地。而他最終是在岳麓山上一處名為“鳳臺”的地方完成了飛升，如今山上的參天古樹和殘破的木匾碑文，或許就是這段神仙往事的最佳見證。

△老子飛升的鳳臺。/bilibili@拜托了小唐

臨洮有大家，也有美人。據(jù)《三國志平話》等古籍所載，這里也曾是貂蟬出生的地方。貂崖溝內(nèi)大如磨盤的巨石，曾是貂蟬梳妝的寶鏡；而溝前一灣碧水的貂蟬湖，就是其沐浴焚香，時不時來個美容SPA，以煥容貌、以解疲乏的天然澡堂。

不管是史實，還是奇談，都可見臨洮這片土地的厚重。畢竟只有足夠厚重的黃土，才能承載南來北往的奇人和他們所創(chuàng)造的故事。

多情又美味的寶藏名城

占據(jù)關(guān)中通向河西走廊的必經(jīng)路口，臨洮曾一度是中原連接草原、華夏溝通西域的重要驛站。

茶葉、香料、瓷器、美玉等特產(chǎn)在此互通有無，臨洮逐漸成了多民族混居、文化交融之地。

△歷史上各路商人在臨洮匯集。/《臨洮五千年》

作為漢、藏、回多民族聚集之地，在這里人們不只可以看到漫山遍野的花兒，也可以用耳朵感受回鄉(xiāng)特色的花兒。所謂“花兒”即融合了漢、回、藏等多民族特色的民歌，常以山歌的形式傳唱。

在臨洮每年都有多達(dá)三十余場的花兒歌會。從農(nóng)歷三月二十八起，紫松山、蓮花山等山林野地里，會此起彼伏地飛出歌聲。演唱者們站定山頭，你來我往，有的甚至可以不舍晝夜唱上整整三天。

△人們把花唱進了歌里。/《臨洮五千年》

盛大的歌會上，花兒成了世上最包容的載體，因為里面有互相告白的愛情，有取材豐富的故事，更有即興創(chuàng)作的生活。

喜歡熱鬧的臨洮人，在制造節(jié)日氣氛上從不認(rèn)輸。和花兒歌會同時拉開序幕的，還有同迎八位神官的迎神賽會。泰山廟會之后，便是持續(xù)一個月之久的迎神拜神，只求借神力避災(zāi)害，以實現(xiàn)莊稼人“白馬金袍神康壽，年年與我好麥豆”的樸素愿景。

△廟會上的舞龍。

而盛行于當(dāng)?shù)夭孛裰械睦?jié)，更是可以綿延近三個月。其間，他們除走親訪友聚餐，還會有隆重的跳神儀式。旋鼓聲聲，儺舞陣陣，面涂油彩的法師們還會將長長的銀釬插入口中，讓人肉痛之余，莊重和神秘的氣氛可謂拉滿。

人不停轉(zhuǎn)，嘴巴自然不也能閑著。在臨洮，最先不能錯過的，便是一碗聽名字就讓人犯暈的熱涼面。

所謂熱涼面，其實指涼熱兩種吃法的拌面。出鍋的拉面用油拌勻晾涼后，再加入濃郁的鹵汁混拌均勻。蓋在面上的肥腸和鹵牛肉吸飽了汁水，再澆上讓人食指大動的油潑辣子和蒜汁。富有層次的香味，讓看似普通的拌面幻化出了無窮的魅力，熱衷碳水的食客吸溜就能干掉一大碗。

△拌上各種調(diào)料熱涼面才有了靈魂。

而好吃的拉面離不開一句口訣——“三遍水，三遍灰，九九八十一道揉?！庇辛丝诟薪畹赖拿鎴F，臨洮人就可以實現(xiàn)和熱涼面的雙向奔赴了。

身在善于吃面、治面的西北，平凡的面糊在勤勞又巧思的臨洮人手里，變出了可當(dāng)三餐的拉面、滑彈的攪團、貌美的蒸饃、爽辣的釀皮、焦香的石子饃和鮮美的麻腐包子。

當(dāng)你以為能入吃貨法眼的只有面食，他們又端出了酒香醉人、酸中帶甜的甜醅子，以及油炸過后多汁少刺的洮河石花魚讓你挑選。

△石子饃、甜醅子，臨洮人也太會吃了。

如同在這片高原黃土之上埋下一粒種子，你永遠(yuǎn)可以相信臨洮，這是一座時刻都有驚喜等待收獲的寶藏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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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臨洮嗎？箋語

編輯 | 二叔公

排版 | 慕娉婷

文中圖片來源于網(wǎng)絡(luò)

原標(biāo)題：《最不像西北的“牡丹之鄉(xiāng)”，在甘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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