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一位經(jīng)濟學家的年終總結(jié):戴口罩無法吻你,撕口罩不能呼吸

2015年即將過去,這一年感觸良多。
這幾年知識分子越來越多,2015年的經(jīng)濟學家更好像尤其特別多。有的早已在廟堂之上,有的本還在瓦檐之下,有的來自深深庭院,有的來自茫茫江湖,有的出身科班,有的出身草莽,有的一直專業(yè),有的突然跨界。政商界自不必說,社會中也不在話下,連學界許多已負盛名的其它如政治學、歷史學等等各界“大佬”都開口談經(jīng)濟。經(jīng)濟這事,應了最時髦的那句口號,真可謂是大眾創(chuàng)見,萬眾創(chuàng)新。
出現(xiàn)這種狀況一般有三種可能。一種是經(jīng)濟實在太熱門,誰都忍不住要來說幾句。
一種是,經(jīng)濟實在太讓人憂患,忍。不住……誰都要來說幾句。
一種是,經(jīng)濟實在太好說,誰忍?不住(嘴)的都要來說幾句。
當然,除此以外,是不是也有這種可能,別的實在太不好說,都得忍,那誰忍不住,只好到經(jīng)濟這里來說幾句。
世界很復雜
2015年中國金融在國際上取得了長足的進步。人民幣入SDR,亞投行成立,美國加息的惡意轟然壓境也沒有影響我們靜靜的美好。
可是,是不是真的這么歲月靜好?聽說在某個論壇上,一些專家為了“誰是敵對勢力”火星四濺拔刀相向。他們從政治談到歷史最后終于還是落在經(jīng)濟上。
本來就是。美聯(lián)儲一加息,已經(jīng)有人就到底美國是否已經(jīng)霸氣回歸,打破人們對于美元已然衰落的預判上做文章了。
言之鑿鑿說美國仍舊強大的人深得我心,深情款款說世界將回到美國獨霸格局的人,請大家互相作揖,就此分道吧。
從今年的地緣政治沖突上就可以看出,2015年很特別,小國都很大膽,大國都很小心,意外層出不窮,譴責不絕于耳,但是動真格的不大有,大家都很克制。這是全球格局多極化繼續(xù)深化的標志,是世界各國經(jīng)濟前景仍然不明朗的結(jié)果。各國為了維護自己的利益最大化,都在韜光養(yǎng)晦,伺機以動。
美國也是如此。它沒有日薄西山,它只是不再如日中天。
沒有實質(zhì),都是空談
中國在此之間,更需要認清自身定位和方向。美國的強大有其深厚積累,它的內(nèi)生出清和修復能力都極強。有一點必須清楚認識,我們和美國,無論在硬實力,或者軟實力上,還有相當?shù)牟罹唷V袊且粋€崛起中的大國,但離一個強大的中國還有很不短的路要走。而多極化帶來的空隙或可為中國爭取多些發(fā)展機遇和時間。但也應當看到,中國的地緣政治環(huán)境并不太好,無論是防務或者政治、公共安全戰(zhàn)線都相當長,因此也非常需要充足的預備和扎實的戰(zhàn)略來保證國家發(fā)展的穩(wěn)定基礎。
其實,學者不能太學究氣。敵對勢力一直存在,國力羸弱,治理失調(diào),監(jiān)管失措,普天之下莫非我敵;敵對勢力本不存在,國家昌盛,制度完善,市場成熟,率土之濱全是友人。
2015年告訴我們,國際競爭中,國家是天然的利益共生體,經(jīng)濟是國力基礎。倉廩實,知禮儀,經(jīng)濟不振,衣食不足,什么精神、主義、道義等,榮辱都變得很淡。這大概也是所有學者都要來談經(jīng)濟的原因,沒有實質(zhì),都是空談。
國內(nèi)很復雜
這一年,中國自己也發(fā)生了不少事情。
股市成為焦點。這表現(xiàn)在,不管發(fā)生什么事,都會有大量撰文說明其對于股市的影響。雙降什么的倒還罷,匯率調(diào)整也就算了,連人民幣入SDR、美國加息、中國外匯儲備變動都不想吐槽,但是包括國際恐怖襲擊或者國事訪問這樣的事件也能夠分析出來和股市的關聯(lián)。
這、這、這、到底是因為腦溝回太直接還是因為反射弧太漫長?
當然,這倒是使人比較容易理解例如“改革?!钡雀拍钤趺磿霈F(xiàn)。也讓人比較容易理解“杠桿牛”怎么來得勢如破竹又去得一騎絕塵。
人民幣貶值了,一陣恐慌。一部分人說,會貶得一塌糊涂,另一部分人說,依然堅挺永遠堅挺。外匯儲備下降,一陣恐慌。一部分人說,國庫空虛,另一部分人說,不會空虛永不空虛。其實,就在沒多久前,人民幣升值和外匯儲備持續(xù)增加,你們是不是也這么恐慌過?匯率升降本是常事,儲備要用固然不能浪費,但不用也是浪費。市場化環(huán)境下,一切都可以是工具,一切都可以是武器,與此同時,一切防衛(wèi)都可能因太被動而傷害自己,一切攻擊都可能因太主動而成為負累。
你簡單,他就會粗暴
看看美國在08危機后使用貨幣寬松政策的綜合技巧,以及此次加息前利用輿論等出盡市場利空預期,使得首次加息平穩(wěn)落地的手段。經(jīng)濟的任何變化都需要充分預備以平穩(wěn)過渡,否則,單是前期政策的延遲和疊加效應就足以讓新政策手忙腳亂甚至毀于一旦。
無論在國內(nèi)還是國際市場上,我們要做的,不是單極化或者單邊化的評價和判斷,而是多元化、多極化、多層次、多維度的立體思考和分析,并且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基礎上拿出八面玲瓏十面埋伏的方案。
改革的深入骨髓也需要有完善的細節(jié)完成滲透的路徑,沒有什么政策就能夠說是好或者不好,如果它不是經(jīng)過對未來整體的充分預計,不是知道進入的最佳時間,不是明白想達到的初期、中期等效果如何,不是預備好達到或者達不到目標該如何修正,不是做好準備到什么時候就可以轉(zhuǎn)向或者退出。市場瞬息萬變,研究必須深刻深入,政策才能算無遺策。
我們要是把市場想的太簡單,市場就會對我們很粗暴。
思想很復雜
今年還有一篇文章頗火,說瞧不起中國的知識分子。中國知識分子看了一點不火,因為他們互相瞧不起由來已久。
2015年中國知識分子本身也有大事,一位老太太獲得諾貝爾獎。不過沒有馬上成為喜事,評論立即按照陣營分化成兩邊。一邊認為獲諾貝爾獎根本沒有意義,中國早已足夠有實力,不需要任何證明。另一邊認為諾獎獲得者是個“三無”身份,恰恰證明中國根本沒有實力培養(yǎng)自己的學者。
兩邊都頗讓人費解。這邊視獎為草芥者,給我我都懶得要,分明是拿獎拿到手軟才有資格說的話,事實也是,雖然一個人一項獎不能就說明啥,但是總體的國際有分量獎項數(shù)量還是對于一國整體研究水平能夠有一個定位的,有沒有實力,不言自明。你這莫不是要來黑中國科研的么?那邊視獎項為板磚者,“三無”學者在美國、德國等恐怕都無法獲得資金支持和研究團隊,偏偏在中國能夠被重用而研制出造福全人類的醫(yī)學貢獻,行政力量,竟功不可沒。你這是要證明中國的科研制度是全球最棒的嘛?
陣營分野不但讓人炫目,也讓人昏迷,討論到最后終會發(fā)現(xiàn),所謂命題都是妥妥的偽命題,所謂爭辯都不過是自我的左右手互搏。
思考必須是一種能力
今年經(jīng)濟學最為熱捧的詞是“供給側(cè)”。后來幾經(jīng)修正,成為供給和供給側(cè)結(jié)構(gòu)性。但它橫空出世,引起激烈紛爭。什么算是供給側(cè),怎么不落入新自由主義的窠臼,又不掉到需求刺激的陷阱里,本來都是愿望良好的問題。但一經(jīng)相互指摘,就變得情勢復雜。
關鍵是,互相批評居然喧賓奪主,模糊了實際問題的焦點。
結(jié)果,把新概念奉做神明者依然故往,成了一個“什么都往里裝”的大金筐,連許多經(jīng)濟學上屬于需求側(cè)的東西也被歸類成為供給側(cè)。反對者則逢供給側(cè)必反,但反的又仿佛不是供給改革,拉拉雜雜說的有需求問題有供給問題有結(jié)構(gòu)問題。
又是自我左右手互搏的絕佳例證。
全然批判和全然贊同一樣是缺乏能力體現(xiàn),都不是知識分子的真身。
知識分子要有獨立思考能力。意思是,不僅要思考獨立,而且要有思考能力。我們應當不懼批評,這是獨立思考的必然結(jié)果。但是,我們也應當不懼肯定,因為,如果你不知道要肯定什么,你所謂批評的基礎和參照是什么咧?不能庖丁解牛說出什么是對什么是錯,是缺乏判斷力的表現(xiàn)。不能條分理析指出改正的方向及路徑設計,是缺乏創(chuàng)造力的表現(xiàn)。
都說自己是在說真話,其實你連真假都無力甄別。如果你對自己的定位不過是想說什么就說什么,那么你所謂思考的社會貢獻不一定比得過一位朝陽大媽。
社會很復雜
企業(yè)家們在今年受盡了關注。從李嘉誠不要跑,徐翔跑也跑不掉,徐明全然跑丟,郭廣昌跑哪兒去了,到王石跑得太快找不著自個兒,伴隨著金融界的反腐進入深水區(qū),成為一波又一波的坊間談資。
當民眾發(fā)現(xiàn)商業(yè)界之所以有“教父”,無非是因為背后有“干爹”,個人崇拜坍塌,偶像光環(huán)褪去。政商關系被重新審視之際,社會輿論變得成熟而更能直指人心。重建企業(yè)家精神,需要的是企業(yè)的“親爹”,把全幅精神花在企業(yè)運營上的真正企業(yè)家。
過去我們官員都去當企業(yè)家,企業(yè)家都去當學者,學者都去當官員的怪圈可能要終結(jié)了。
近年來,學者都頗為吃香。一方面其頭銜很不夠用,官員、商人、網(wǎng)紅、明星都來搶奪這頂“無冕之王”的頂冠。另一方面人力資源也確實很不夠用,各方各面的智庫、論壇、會議、邀請多如牛毛。
在今年也很紅的金融“龐氏騙局”中,一位知名人士在某貴金屬交易所的糾紛中被打了。最奇怪的是,許多人為之叫好,還編出諸多膾炙人口的段子廣為傳閱。再度點燃什么人算是學者的爭議。
誠然不可能因了被打之人寫過通俗演義,就將之定義成為專業(yè)學者,但是他的群眾基礎也很正當。對于投資者而言,他更像是一個“算命先生”,而非“學問先生”。
反觀幸災樂禍的人群,才真奇怪。難道不是因為有著對他的妒忌?對他名不副實的妒忌?對他貪天之功的妒忌?對他享盡繁華的妒忌?這種妒忌,骨子里難道不是曾經(jīng)有過羨慕?對他一夜成名的羨慕?對他名利雙收的羨慕?對他瞎貓撞到死耗子的羨慕?
如果這種想法在中國的學界是很有代表性的話,這難道不是學界的悲哀?不是知識人的悲哀?學問先生都在崇拜、妒忌、向往做算命先生。
我想要靜靜
你不需要去鄙夷個誰,因為你們又不是一路人??墒乾F(xiàn)在,要學問先生不去鄙夷算命先生,竟然變得很難。這才是真正的問題。
社會對“學者”的需求如此旺盛,評價又常常很是失望。為什么?
誠如我們對企業(yè)家和企業(yè),想要教父走開,“親爹”關懷,就必須先把“干爹”機制切斷。有什么樣的獎懲機制,就有什么樣的產(chǎn)物。我們對學者的評價體系如何,決定了我們能夠得到的學者數(shù)量和質(zhì)量。
如果頭懸梁錐刺股抵不過掐指一算舌燦蓮花,誰還愿意青燈古案夜夜寒窗?
如果我們的評價體系,無論是內(nèi)部的還是社會整體的,都是以誰能夠擁有更大的權(quán)力、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財富、更響的名聲來決定誰是更好的學者,而不是以誰是更好的學者來決定誰該擁有更大的權(quán)力、更高的地位、更多的財富、更響的名聲的話,我們怎么能夠獲得有學問的先生?
學者越來越多是好事,但希望不是因為學者越來越容易做。
當今世界,互聯(lián)互通,靜下心來,也許真誰都可以做個學者。難的是,靜下心來。難的是,有一個好的環(huán)境,有一個合適的機制,鼓勵靜下心來。靜下心來,反而能夠得到黃金屋顏如玉,才是合理的。讓真正的學者有真正與其付出和價值全然對等的獲得,這絕不只是學者之福,這是社會之福。
后記
學者應當如何界定?學者行為應當如何界定?這是學者的問題,也是社會共同的問題。
如何各就其位各得其所,或許也是企業(yè)界和其它各界的共同問題。
戴上口罩,
無法吻你。
撕掉口罩,
不能呼吸。
2015年,面對種種復雜,感懷。突見此詩,竟得我意,送給復雜的一切,共勉。
(注:原詩為朋友格子在漫天大霾中所作。重要再注:并非為我。)





- 報料熱線: 021-962866
- 報料郵箱: news@thepaper.cn
互聯(lián)網(wǎng)新聞信息服務許可證:31120170006
增值電信業(yè)務經(jīng)營許可證:滬B2-2017116
? 2014-2026 上海東方報業(yè)有限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