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克?切尼是小布什政府時期（2001-2009年）的副總統(tǒng)，共和黨資深政治人物，三十多歲就出任福特總統(tǒng)的白宮辦公廳主任（1970年代），后在國會任議員十年（1979-1989年，懷俄明州唯一的眾議員）。老布什任總統(tǒng)后，切尼執(zhí)掌國防部，經歷蘇聯(lián)解體、柏林墻倒塌、入侵巴拿馬、伊拉克“沙漠風暴行動”等重大歷史事件。1990年代，克林頓政府時期，出任美國著名石油公司哈里伯頓（世界500強）首席執(zhí)行官。2001-2009年任小布什政府時期副總統(tǒng)，領導美國反恐戰(zhàn)爭，推翻塔利班和薩達姆政權。

        迪克?切尼被認為是美國歷史上最有權勢的副總統(tǒng)。2001年，他在女兒的協(xié)助下，出版了自傳《我的歲月：切尼回憶錄》，披露了很多鮮為人知的內幕。

        

坐鎮(zhèn)白宮，應對“9?11”

        “9?11”事件發(fā)生時，小布什總統(tǒng)正在佛羅里達州的一所小學訪問，世貿大廈和五角大樓遇襲后，白宮也成為攻擊目標，情勢十分危機，可總統(tǒng)卻不在華盛頓，指揮緊急應對的任務就落在了副總統(tǒng)切尼身上。據(jù)切尼回憶，特工護送他穿過狹窄的白宮西翼走廊，沿著樓梯走向位于白宮地下的總統(tǒng)應急指揮中心（PEOC），他撥通了總統(tǒng)的電話：

        我告訴他，五角大樓被擊中了，并敦促他遠離華盛頓；因為整個城市都遭到攻擊，白宮也是目標。我知道，他不希望表現(xiàn)出臨陣退縮，但在我們進一步弄清情況之前，他真的不應該待在白宮。在開始的那幾個小時，我們都處于戰(zhàn)爭的迷霧之中。我們接到報告說，有六架國內航班飛機可能被劫持了，隨后又降到四架。對于五角大樓到底是被客機、直升飛機還是汽車炸彈擊中，我們收到的報告也不盡一致。我們一開始還接到報告說，華盛頓爆炸四起，林肯紀念堂、國會山與國務院都發(fā)生了爆炸。我們還聽說，一架來歷不明、無人回應的飛機正沖向戴維營，另一架沖向德克薩斯的克勞福德（Crawford）；我們還聽到威脅空軍一號的消息。

        上午十點一刻左右，一位身著軍裝的助手進入房間，告訴說，一架確信已被劫持的飛機正在八十英里之外，向華盛頓飛來。他問我，是否授權我們的戰(zhàn)斗空中巡邏機靠近該飛機，也就是說，我們的戰(zhàn)斗機飛行員是否有權擊落確信被劫持的美國商用飛機？我好不猶豫地回答，“是的”。過了一會兒，他又回來了，“副總統(tǒng)閣下，現(xiàn)在飛機距我們還有六十英里，是否授權他們靠近？”是的，我又一次回答道。

        我無法找到其他的答案。過去的一個半小時已經非常殘酷地表明，一旦飛機被劫，就成了敵人手中的武器。在我們早些時候的通話中，總統(tǒng)和我曾討論過我們戰(zhàn)斗空中巡邏機的問題，它們是在空中保護我國的戰(zhàn)斗機，它們需要戰(zhàn)斗規(guī)則?？偨y(tǒng)同意了我提出的建議：他授權戰(zhàn)斗空中巡邏機向被劫持并且不轉向的民航飛機開火。數(shù)以千計的美國人已經慘遭涂炭，我們毫無疑問要采取行動拯救更多人的生命。但是，我剛剛下達的殘酷命令，還是震驚了總統(tǒng)應急指揮中心里的所有人，整個房間陷入一片沉默之中。

        那天上午，在我的腦海里，有兩件事最為重要：清除空中的所有飛機，預防進一步的攻擊；保證美國政府繼續(xù)運轉。我們立即采取預防措施，確保任何攻擊華盛頓的行為，都不會使我們陷入群龍無首的境地。在事態(tài)明晰之前，總統(tǒng)不得回到華盛頓。我們疏散了眾議院與參議院的主要領袖，將他們送往華盛頓之外的安全處所。

        由于所有飛往與飛離美國大陸的飛機都停飛了，滯留各處的高級官員開始要求派飛機去接他們。美聯(lián)儲主席艾倫·格林斯潘（Alan Greenspan）被困在了瑞士的蘇黎世。襲擊所帶來的經濟影響，范圍巨大，我們需要艾倫回到美國來幫我們處理。我請五角大樓給他派了一架飛機。

        截至那天下午早些時候，我們已經清除了領空中的絕大部分飛機。我們還了解到，很多襲擊與劫機報道都是子虛烏有。事態(tài)與信息交流趨于穩(wěn)定。我知道，總統(tǒng)一定急著返回華盛頓，在他飛往奧馬哈附近的奧富特（Offutt）空軍基地的途中，我們通了一次電話，我建議他考慮一下返回華盛頓的時機。他已經在奧富特安排了一個保密視頻會議，以便與國家安全委員會取得聯(lián)系。但是，我很確定，在此之后，他就會返回華盛頓特區(qū)。

        晚上八點半，總統(tǒng)回到白宮，從橢圓形辦公室向全國發(fā)表講話。他說，“對于實施這些攻擊的恐怖主義者，以及包庇恐怖主義者的人，我們會不加區(qū)別地予以打擊?！彪S后，他在總統(tǒng)應急指揮中心主持了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會議結束后，我離開了地下室，通過外交人員通道，走出白宮，到達南草坪。在那兒，有一架白頂?shù)闹鄙w機正等著將我?guī)У讲粸橥饨缢陌踩幩Ｈ绻植乐髁x分子試圖對我們的政府實施斬首式打擊，我們希望確保他們不會同時干掉我們倆。

        隨著海軍陸戰(zhàn)隊二號升空，我可以看到五角大樓。這棟樓正在冒煙，救援隊仍在搶救，煙只往上竄。我一整天都在看電視里世貿大廈與五角大樓的畫面?？吹奖还舻牡攸c，很直觀地讓我們認識到美國的弱點，以及美國所面臨的威脅。我想到1814年華盛頓市遭受英國占領、打擊的情形。如今，187年后，基地組織顯示出，他們有能力對美國的經濟與軍事心臟實施毀滅性打擊。在這一天，關于我們自身安全的所有認識都改變了，這是一種根本性轉變。        

如何阻止和打擊恐怖活動

        當天晚上，為了防止遭受進一步攻擊，特勤處將我疏散到戴維營，一個與總統(tǒng)分開的安全處所。9月12日，星期三早上，我們飛回已是戰(zhàn)時首都的華盛頓，以便我能參加九點半舉行的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在直升飛機上，我隨身帶著報紙?！度A盛頓郵報》的頭條大標題是，“恐怖分子劫持了四架飛機，兩架撞上了世貿大廈，一架襲擊了五角大樓，第四架墜毀?！薄度A盛頓時報》的標題只有兩個字：“無恥?！?/p>

        在遭受襲擊的最初幾個小時內，我們對這場戰(zhàn)爭還是一頭霧水，但現(xiàn)在，很多事情都清楚了：我們正遭受著無情敵人的攻擊，他們屠殺無辜平民，藉此讓美國人屈服。這個敵人不是傳統(tǒng)意義上的武裝力量，而是恐怖分子，他們在世界范圍內尋找安全庇護所，實施恐怖活動。此前，他們也曾襲擊過我們，1993時曾將紐約世貿大廈炸了一個五層深的大坑。1998年，基地組織襲擊了我國駐肯尼亞和坦桑尼亞大使館，數(shù)百人死亡，其中包括十二名美國人。2000年，基地組織領導人奧薩馬?本?拉登親自挑選恐怖分子，炸了停在也門港口的美國軍艦“科爾號”；十七名船員死亡。在1990年代，美國基本上是將恐怖襲擊視為執(zhí)法問題，盡可能地起訴、審判恐怖分子，將其中一些送進監(jiān)獄。但這種方法沒能阻止襲擊。基地組織剛剛對我們的本土實施了有史以來最具毀滅性的打擊。

        我們需要一種全新的進路，前提是承認我們處于戰(zhàn)爭之中。我們需要找出恐怖分子的藏身之所，在他們實施恐怖活動之前就將其斬草除根。我們還要讓那些庇護與支持恐怖活動的人付出代價。正如總統(tǒng)在“9?11”當晚對全國發(fā)表的講話所言，“我們將一并打擊實施恐怖活動與庇護恐怖活動的恐怖分子?！?/p>

        在這種新型戰(zhàn)爭中，情報至關重要了。我們必須找出恐怖分子，才能打掉他們的網絡。我們必須阻止其他人支持恐怖分子。我們需要首先找出買賣大規(guī)模毀滅性武器的網絡與國家，這樣才能切斷其來源，阻止恐怖分子獲得武器?！??11”已經夠恐怖的了，下一次的攻擊，如果用上核武器或者生物武器，后果將比現(xiàn)在糟糕幾個級別。

        在那天早上的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上，我們討論了危機管理工作，會議決定，當軍事警戒等級從目前較高的三級防御，恢復到四級防御時，就應該重開商業(yè)航班。我們都認為，空中巡邏的戰(zhàn)斗機應該繼續(xù)在華盛頓與紐約上空巡航。我們還討論了向國會通報目前的危險形勢。

        那天下午的國家安全委員會會議更關注我們的軍事應對措施?？偨y(tǒng)決定使用我們國家力量的一切手段，打敗我們所面對的新型敵人，并要那些支持他們的人付出代價。我強調說，重要的是對支持恐怖活動的國家窮追猛打，讓他們?yōu)榭植婪肿拥男袨樨撠?；為此，我們將著手阻止恐怖分子獲得庇護所與基地，這兩樣是他們密謀、籌劃與實施襲擊活動的基本依據(jù)。

        我們確信，在未來的行動中，我們將得道多助。北大西洋公約組織在歷史上頭一次宣布，她將啟用組織章程第五條，該條規(guī)定，任何針對其中一國的攻擊，都是對所有公約國家的攻擊。雖然說，在反擊“9?11”襲擊時，其他國家將與我們并肩戰(zhàn)斗，但我認為，我們不應該由別人來決定自己的使命，這一點也很重要。我們有義務采取一切行動，捍衛(wèi)美國，我們需要愿意加入我們陣營的合作伙伴。使命決定了我們應該與誰結盟，而不是反過來由結盟決定使命。總統(tǒng)明確表示，他愿意接受盟友，但我們處于戰(zhàn)爭之中，如果美國必須獨自面對，沒有盟友也在所不惜。 

       （ [美]迪克?切尼、莉茲?切尼著，任東來、胡曉進譯，《我的歲月：切尼回憶錄》，譯林出版社2015年1月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