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波，自古就是富庶之地。強勁的經濟實力，催生出許多富豪。

這座城市的面積只占全國陸域面積的0.1%，而GDP卻占到全國1.2%。根據(jù)2020年胡潤財富報告，寧波擁有億元人民幣資產的家庭有4350戶，數(shù)量居全國第七。

2020福布斯中國400富豪榜中，由于寧波籍富豪丁磊居住在杭州，公司總部在廣州，因此，馬建榮家族問鼎寧波首富。截至2021年3月10日，在福布斯全球實時富豪榜上，馬建榮家族以800億元身家位列第175位。

相比起丁磊與網(wǎng)易，可能很多人對馬建榮及其身后的公司申洲國際比較陌生，但這家公司其實是全球服裝代工巨頭企業(yè)，耐克、阿迪、優(yōu)衣庫、彪馬等都是公司大客戶。

一般來說，代工附加值低，利潤也相對較低。但申洲國際作為代工廠，凈利率幾乎是耐克的兩倍。2011年2月28日以來，10年間，公司股價上漲將近23倍，比騰訊控股的漲幅還高。

申洲國際究竟是一家怎樣的公司，寧波首富又有著怎樣的財富密碼？

01 從學徒到寧波首富

寧波這座城市，與紡織服裝行業(yè)有著很深的淵源。

清末民初，寧波是最早與外國通商的城市之一。當時，很多外國人開始在寧波生活，這些外國人被當?shù)厝朔Q為“紅毛”，給外國人做衣服的裁縫也因此被稱為“紅幫裁縫”。

寧波本就人多地少，許多寧波人有到鄰近的上海謀生的習慣。精明的寧波裁縫不僅在上海打響了“紅幫裁縫”的名號，甚至活躍到日本、俄羅斯等地。

中國第一套西服、第一套中山裝、第一家西服店，都是寧波“紅幫裁縫”制作或創(chuàng)辦的。

紡織服裝雖是我國傳統(tǒng)行業(yè)，但從全球貿易和產業(yè)轉移的角度看，我國紡織服裝行業(yè)的發(fā)展始于上世紀八十年代。

在此之前，全球紡織服裝行業(yè)的中心在歐美、日本。一個直觀的數(shù)據(jù)是，直到上世紀50年代，美、英、德、法四國紡織品貿易占據(jù)全球一半以上。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歐美、日本等地的紡織服裝行業(yè)開始向我國這樣勞動力更廉價的地區(qū)轉移，寧波的紡織服裝行業(yè)也開始發(fā)展。

1979年，寧波成立了一家名叫青春服裝廠的公司，知青返鄉(xiāng)的李如成被安置在工廠。之后，他帶領這家工廠成了如今的雅戈爾。

青春服裝廠成立10年后，退伍軍人鄭永剛成立了杉杉品牌。巔峰時，杉杉和雅戈爾占據(jù)著我國西服的半壁江山。

當雅戈爾、杉杉忙著建造自己的服裝品牌時，寧波北侖區(qū)政府為了緩解當?shù)匦略鍪忻窬蜆I(yè)問題，牽頭和上海針織二十廠、外商投資三方籌建了寧波申洲織造有限公司。

跟同鄉(xiāng)的雅戈爾、杉杉不同，申洲織造不做自己的品牌，而是給其他品牌代工。

上海針織二十廠主管技術的副廠長馬寶興，應邀到申洲織造做副總經理。不同于李如成等人的半路出家，當時的馬寶興已經在紡織行業(yè)頗有名氣。

他13歲開始在上海一家紡織廠做學徒，后來因為表現(xiàn)優(yōu)異還被派往日本學習。70年代，馬寶興還幫助上海紡織行業(yè)解決了棉毛衫松弛和縮水的問題。

馬寶興的兒子馬建榮，不愛學習，13歲開始就跟著父親在紡織廠做“童工”。馬建榮和妹妹都在農村長大，由于是農村戶口，所以當不了工人。幫忙組建申洲織造，馬寶興提出的唯一要求是解決兒女的城鎮(zhèn)戶口問題。

（圖注：馬建榮）

就這樣，1990年，馬寶興舉家搬遷到寧波，馬建榮也跟著父親在申洲織造工作，馬家父子二人的紡織事業(yè)徐徐開幕。

申洲織造剛成立時，沒錢，沒訂單，也沒技術工人。據(jù)《北侖新區(qū)特刊》報道，當時馬寶興拎著包在全市各地融資。他還把上海針織二十廠的技術人員請來幫忙培訓工人。

錢、人的問題逐個解決之后，馬寶興看準了中高端市場。當時，國內的紡織行業(yè)比較低端，他利用自己在日本學習的經歷，開發(fā)了日本做嬰兒服裝的客戶。

在馬家父子的努力下，申洲織造漸漸步入正軌。1997年，公司迎來轉折點。馬家父子逐步買下其他股東控制權，將申洲織造變成了自家企業(yè)，同時馬建榮代替父親，成為公司掌舵人。

2005年，申洲國際在港股上市。

馬建榮接管公司時，申洲織造的產值只有1億元左右。如今，申洲國際年收入超過220億元，成為全國乃至亞洲最大的超級服裝代工廠。截至2021年3月10日，其市值2354億港元，比吉利汽車、中國電信、碧桂園還高。

馬建榮家族也因合計持有申洲國際近一半股權，問鼎寧波首富。

02 超級代工廠

從馬寶興拿下日本嬰兒服裝訂單開始，相當長一段時間內，日本是申洲國際最重要的市場。

不過，最開始和日本客戶合作時，申洲國際的進展也不順利。

1992年，公司剛剛步入正軌，馬建榮到日本拜訪客戶。對方把他請到吸煙室，他煙還沒抽完，對方公司的人就禮貌地問他，為什么這批衣服，用普通自來水一淋就會掉色。

馬建榮聽完反饋，讓客戶把產品退回國內。他當著全場工人的面，一把火燒毀了那批衣服。對于剛成立的公司來說，那批產品的價值并不小，燒掉之后，沒有第二筆銀行資金貸款支持的話，工廠就要破產了。

馬建榮燒衣服的舉動，很像當年張瑞敏砸冰箱，公司雖然承擔了損失，但足以見得對產品質量的追求與把控。對于一家公司而言，這種意識遠比當下的得失重要。

也正是這種對產品質量的嚴格把關，讓申洲國際拿下了優(yōu)衣庫這個大客戶。拿下優(yōu)衣庫之后，日本市場的營收占比一度超過8成。

2005年，紡織品配額取消，申洲國際迎來新的發(fā)展機遇。

所謂紡織品配額，主要是發(fā)達國家通過進口紡織品配額的手段，限制發(fā)展中國家的紡織服裝進入本國市場。2005年以前，美國、加拿大、歐盟等地都對我國的紡織品有進口配額限制。

紡織品配額取消之后，我國紡織服裝行業(yè)得到快速發(fā)展。申洲國際也在2005年前后，拓展了耐克、阿迪達斯等客戶。

興業(yè)證券在研報中提到，2019年，耐克、阿迪達斯、優(yōu)衣庫和彪馬為申洲國際前四大客戶，占公司營收比重分別為30%、22%、20%和11%。

拿下這些品牌后，申洲國際的產品結構和市場區(qū)域逐漸發(fā)生變化。2005年，休閑服還是公司最主要的產品，占據(jù)公司營收82%，之后，在公司營收占比便開始逐步下降。2010年，運動服裝在公司營收中占比達到50%，首次超過休閑服裝。

如今，運動類產品已經是公司最重要的產品品類。2019年，公司72%的營收都由運動類產品貢獻。

在所有服裝類型中，運動服飾增速較快。根據(jù)開源證券研報數(shù)據(jù)，2012年以來，運動服飾市場規(guī)模增速一直高于其他服飾市場規(guī)模增速。2019年，運動服飾市場規(guī)模同比增速比其他服飾市場高出近5個百分點。

以運動類產品為主的申洲國際，就這樣站在了紡織服裝行業(yè)內發(fā)展快的細分賽道。再加上，公司大客戶耐克、阿迪達斯、彪馬等長期維持穩(wěn)定增長，作為代工廠的申洲國際，自身發(fā)展也就得到了保障。

2005年，申洲國際總營收為24.8億元，年度利潤為3.5億元。到2019年，公司營收已經達到226.7億元，年度利潤達到49.6億元，年復合增長率分別為17%和21%。

但是，近幾年，申洲國際的營收增速明顯呈下降趨勢，2017年至2019年分別為20%、16%、8%，2020年半年報，疫情影響下更是出現(xiàn)負增長，為-0.38%。不過作為我國乃至亞洲最大的服裝代工廠，已經形成規(guī)模效應的申洲國際，盈利能力還是不錯的。

2015年至2019年，公司毛利率一直維持在30%左右，凈利率則一直維持在20%左右。

這樣的盈利能力是什么水平呢？我們不妨來做個對比。

晶苑國際也是一家服裝代工企業(yè)，這家公司產品結構以休閑服、牛仔服和貼身內衣為主，其客戶包括迅銷公司（優(yōu)衣庫母公司）、H&M、Levi's和GAP等品牌。2019年，公司營收24.3億元，約是申洲國際的九分之一。

2015年以來，晶苑國際凈利率一直維持在5%—7%之間，遠遠低于申洲國際。跟同行相比，申洲國際擁有規(guī)模效應，盈利能力高似乎是理所應當?shù)摹?/p>

按照常規(guī)理解，代工屬于附加值較低的產業(yè)，賺大錢的應該是品牌方。比如，手機代工廠富士康，凈利率不過5%左右。

但做服裝代工的申洲國際，盈利能力上打敗了客戶耐克。

2017年以來，耐克凈利率最高的時候也就10%左右，只有申洲國際一半的水平。

近一年，資本也在瘋狂追逐申洲國際。2020年3月份，申洲國際股價最低點為71港元，一年后，截至2021年3月10日，申洲國際的股價已經漲至156.5港元。公司滾動市盈率達到41.4倍，估值水平不僅秒殺同行，也幾乎達到歷史最高水平。

申洲國際作為一家服裝代工廠，其盈利能力究竟是如何練成的？

03 大舉“出?！?/strong>

生產一件服裝，需要用棉花等原料制成紗線，再用紗線制成面料，面料再制成成衣。整個流程中，紗線產品差異相對較小，生產紗線需要設備、廠房等大額投入，所以盈利水平相對較差。

跟紗線相比，面料同樣需要大量投入，但技術含量高的面料，可以獲得比較高的毛利水平。成衣制造屬于勞動力密集型產業(yè)，毛利率相對較低，提高盈利能力的最主要途徑是提高成衣效率。

國信證券通過比較各環(huán)節(jié)龍頭企業(yè)的財務數(shù)據(jù)發(fā)現(xiàn)，在不考慮財務杠桿的情況下，面料和成衣兩個環(huán)節(jié)的投資回報率最高。

申洲國際就是面料、成衣縱向一體化針織制造商，所以公司處在了產業(yè)鏈上利潤率比較高的環(huán)節(jié)。

兼顧面料和成衣兩個環(huán)節(jié)，不僅可以提高公司制作效率，同時，面料研發(fā)技術的提升可以提高公司在品牌面前的話語權。

一般的成衣制作公司在接到訂單后都需要向面料廠定面料，面料到位后才能進行下一步生產。申洲國際則是自己做面料研發(fā)、生產等，再用來制衣。另外，申洲國際還給耐克等大客戶提供專用工廠，面料研發(fā)、設計、打樣等可以一站式完成。

這樣做可以節(jié)省中間環(huán)節(jié)的時間、物流等成本，從接到訂單到出貨，公司最快可以在15天之內完成。

對于服裝企業(yè)而言，訂單快速反應能力至關重要。

馬建榮在接受《遠方的家》采訪時，曾講了一個令他驕傲的案例：世界杯到了最后環(huán)節(jié)，眼看法國隊就要奪冠了，市場對于法國隊隊服的需求激增。申洲國際在16個小時內，就把幾萬件球迷服送到了耐克上海。

效率的提升除了一體化布局外，也離不開智能化、自動化技術的應用。馬建榮對于更新設備從來都很積極。2005年，申洲國際上市募集了9億多港幣，馬建榮把募集來的錢全部用來升級裝備。

（圖注：2005年11月24日，申洲國際首日掛牌，馬建榮）

《遠方的家》節(jié)目曾曝光過申洲國際的生產車間和庫房，在這里，工人只要掃描二維碼，AGV機器人就可以把布料送到鋪布機旁邊；立體倉庫里每批布料都有二維碼，通過這個二維碼可以聯(lián)網(wǎng)實現(xiàn)數(shù)字化管理。

這些技術的應用，既節(jié)省人工，又可以提高運營效率、減少面料庫存。國信證券通過比較各企業(yè)成衣業(yè)務人數(shù)和成衣業(yè)務收入發(fā)現(xiàn)，申洲國際成衣業(yè)務人均創(chuàng)收水平領先同行50%—100%。

馬建榮曾經自謙，自己是個“土人”，只會干紡織這一件事。

同鄉(xiāng)企業(yè)中，雅戈爾和杉杉集團在服裝行業(yè)賺了錢后，早已做起了多元化，進軍其他行業(yè)。申洲國際卻一直堅守主業(yè)，哪怕近年來紡織行業(yè)并不景氣。

馬建榮曾說過，2008年金融危機之后，自己也很慌，考慮過要不要投資別的行業(yè)。但經過市場調研，他認為，我國在紡織服裝行業(yè)的優(yōu)勢并未完全消失，于是還在這個行業(yè)里尋找新的突破。

2010年前后，申洲國際開始向下游發(fā)展，創(chuàng)辦了一個叫做“馬威”的自主服裝品牌。不過，跟代工業(yè)務相比，零售業(yè)務賺錢能力并不強，還一直拉低公司整體盈利水平。

2016年，申洲國際把負責“馬威”品牌的子公司49%的股權賣給了老鄉(xiāng)丁磊的網(wǎng)易。2019年年報顯示，公司已經徹底放棄零售業(yè)務。

自建品牌時，申洲國際自身代工業(yè)務也在經受壓力。勞動力等資源價格上漲，是公司面臨的最大挑戰(zhàn)。2012年，公司還出現(xiàn)營收、凈利潤都止步不前的局面。馬建榮的選擇是，順應整個紡織服裝行業(yè)向東南亞轉移的趨勢，在越南、柬埔寨等生產成本更低的地區(qū)不斷建廠。

目前，公司在越南擁有德利面料生產基地，在越南、柬埔寨擁有多個成衣工廠。根據(jù)天風證券統(tǒng)計的數(shù)據(jù)，截至2019年底，越南面料基地占公司面料產能的一半；成衣方面，越南和柬埔寨的工廠也占總產能三分之一左右。

2016年至2019年，中國大陸地區(qū)員工人數(shù)占比從69%下降至57%；對應的越南地區(qū)員工人數(shù)占比從16%提升至29%。

2020年以來，申洲國際還在加快越南、柬埔寨的產能投放。不得不說，申洲國際是一家很會順應潮流，審時度勢的公司。

參考資料：《13歲輟學當學徒，而今他掌舵市值700億的中國紡織龍頭|校友故事》，中歐國際工商學院

（作者｜齊敏倩，編輯｜劉肖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