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朋友圈 | 陳彭年做“鬼”有點冤

2021-03-10 14:12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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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創(chuàng) 宋慧敏時拾史事收錄于話題#大宋朋友圈88個

|大宋朋友圈/每周二更新/宋慧敏（撰文）|

四七八

也不能一味地說陳彭年六親不認，他每月也從工資中抽出少的可以可憐的數(shù)額給老媽養(yǎng)老。他心里也有天地君親師的排序，陳彭年老老實實按照這個排序，讓宋真宗和工作占據(jù)心靈的全部空間。日日月月年年，只看他的眼，只看他的眉，看的心里都是他，陳彭年忘了自己是誰。

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那年陳媽媽去世后，陳彭年回家丁憂守孝，沒有工資沒有積蓄，生活難以為繼。宋真宗即位后，很快恢復了陳彭年的工作給予更好的福利和待遇，把他從靠家人買空賣空掙手續(xù)費養(yǎng)家的貧困線上拉了回來。

恰巧修起居注的潘慎外調(diào)，宋真宗又讓陳彭年馬上補了這個缺。陳彭年帶著一顆感恩的心急宋真宗所急，想宋真宗所想，甘心情愿肝腦涂地給宋真宗當度娘，充分發(fā)揮做題家的資源優(yōu)勢，創(chuàng)造性轉(zhuǎn)化，創(chuàng)新性發(fā)散思維，服務決策層對大宋文化建設創(chuàng)造性發(fā)展。

宋真宗搜索：“墨智、墨允是什么人？”陳彭年以5G速度顯示頁面：“是伯夷、叔齊?！闭孀谏钔冢骸耙娪诤螘?？”陳彭年秒回：“《春秋少陽》?！闭孀诩疵↑S門取這本書來，陳彭年馬上說第幾頁第幾行說的就是墨家那兩個伙計。宋真宗給陳彭年點贊：學問扎實！賞緋魚袋。

在皇帝身邊的秘書、秘書長們想得到緋魚袋并不難，只要工作滿三年沒有出現(xiàn)大的工作差錯，皇帝一般都賜緋魚袋資以鼓勵，可是，陳彭年在宋真宗身邊不到三個月就得到這項殊榮。

陳彭年再接再厲一鼓作氣，在宋真宗身邊活成了一個“強”的表情包。陳彭年寫了一篇名為《大寶箴》的小作文獻給宋真宗：無比尊敬的陛下，你的智慧和仁德與天地同在日月同輝，萬物生長，靠的是你的思想。請你一定要嚴于律己，寬待臣民。我不但為你奉上我的膝蓋，還有做題家的經(jīng)驗和才華。請笑納。

贊美與頌歌，最小的劑量也能如咖啡一樣令人亢奮，瞬間治愈的感覺，有木有？更何況，這篇《大寶箴》總結(jié)概括了太祖、太宗以及前朝理論成果，行政管理的寶貴經(jīng)驗，立意高遠，內(nèi)涵豐富，思想深刻。皇帝一眼就看到小作文的價值，無論是站位和境界全是干貨，他從陳彭年的文章里感受到了熱情和忠誠。

受《大寶箴》里的責任擔當意識和使命驅(qū)使，宋真宗和陳彭年傾蓋而談，進一步探討君民關系，最后達成高度一致。水能載舟，舟也能載民。君愛民來民擁君，君民團結(jié)一家親。政策理論、規(guī)章制度的完善和制訂很是需要像愛卿這樣的做題家，殫精竭慮厚積薄發(fā)，毫不利己專門利人。來而不往非禮也，宋真宗有感而發(fā)也寫了兩篇小作文《崇儒術》和《為臣難為君不易》，前者重點闡述知識分子尤其是做題家的重要性，號召動員全社會尊重知識，尊重人才。后者推己及人換位思考，當然不是真的把皇帝的御座換給別人，想都不能想，有這個念頭就是天誅地滅的罪惡。宋真宗以俯視的站位，看到了打工人的辛苦。

陳彭年受到鼓舞，把宋真宗兩篇文章編發(fā)評論號召各級部門學習貫徹，認真領會文章要義，把思想和行動統(tǒng)一到致力于大宋文化建設的步伐上。為了更好的鞭策激勵成為海枯石爛沒齒不忘的思想指南，陳彭年還讓石匠把宋真宗兩篇小作文刻到石頭上，放在國家大學的大門口。學子們進進出出，看上兩眼，潛移默化移花接木，寫小作文時引用、抄襲兩行，并沒有人查重。

陳彭年不用揚鞭自奮蹄，參與宋真宗一朝的大治方針的研討和制訂，他還擔任宋真宗祭祀大典文案策劃，每天差不多都要寫出上萬言的文字，嘔心瀝血案牘勞形。宋真宗看在眼里，心疼不已。祭祀大典圓滿成功，宋真宗主持召開總結(jié)表彰會，賞賜功臣。擔任文案總策劃的丁謂再次以退為進堅辭不受，陳彭年也自覺自愿把行動統(tǒng)一到丁謂的境界和高度，不接受嘉獎。宋真宗說那不行：時代是美好的，愛卿是辛苦了。美好的時代，值得辛勞的你。

從秘書到秘書長，是一個爬格子的過程，陳彭年修國史修到大學士的高位。除了宋真宗，他希望得到社會姐和哥更廣泛的認可。他拿著小作文去拜訪宰相王旦，王旦避而不見。他又讓同事把小作文轉(zhuǎn)交給王旦，王旦也不看說：不過是空洞夸飾的諛詞，有什么可看的？王旦是個思想家，他對時局有自己的見解和看法，在隨波逐流中始終保持清醒的頭腦。

碰了一鼻子灰的陳彭年回到書房中，繼續(xù)為宋真宗服務。宋真宗的認可，是陳彭年前進的動力，也是他全部生活的意義和內(nèi)容，以至于在工作和生活兩個頁面上無法正常切換。春已盡，夏日臨，陳家的院子里石榴樹，開紅花，耀眼奪目，陳彭年被火紅的花朵閃到了眼睛，他問家人：花兒為什么這樣紅？紅的閃到我的眼睛。家人說石榴花，開紅花，從姥姥的姥姥的時候，就是這樣子啊。

情深不壽，慧極必傷，陳彭年對宋真宗和工作情深不渝，從小又是做題家，思慮勞頓傷到了根本。公元1017年，宋真宗改年號為天禧，陳彭年伴駕率去太廟祭祀朝拜，臨行前陳彭年去清理內(nèi)存，昏倒在地，我猜想是心腦血管出現(xiàn)了不可逆轉(zhuǎn)的問題。宋真宗連忙讓人把他抬回家，每天派御醫(yī)診治。陳彭年在病榻上維持到來年開春，撒手人寰，終年五十七歲。他真是累死的。

宋真宗親往陳府吊唁，親眼目睹陳府的簡陋清貧，宋真宗身為大宋失去一位清廉的好干部痛心不已，下詔追封陳彭年“文僖”，為陳彭年的兒子和孫子安排了工作。陳彭年的妻子到宮里叩謝皇恩，宋真宗親自接見了她，還拿出陳彭年的畫像一同緬懷，不盡的思念，不盡的傷感。點擊下一畫面，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明月窗前，都是過客。把這樣一個固守清貧，一心撲到工作上的做題家歸納到“五鬼”的行列，是不是有點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