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媒體報道，多所高校近期發(fā)布的就業(yè)質量報告顯示，留京就業(yè)的本碩畢業(yè)生人數呈逐年下降趨勢。該媒體在北上深杭調研發(fā)現(xiàn)，房價節(jié)節(jié)攀升、職場“內卷”惡化、加班文化畸形“困境”等問題，是超大型城市白領（高校畢業(yè)生可視為白領“后備軍”）流動加速的主因。

這樣的調研多少有點“主題先行”的味道。房價上漲、“內卷”和加班，都是這兩年的熱詞，它們當然會對白領造成困擾，但是，采用流行詞來歸納，很有可能忽視真正的變化，強化的不過是一種預設的憂慮罷了。

相比“結論”，這個調研注意到的一點新情況更值得我們關注：在“逃離北上廣深”的聲音之外，白領人群中出現(xiàn)了一種所謂“區(qū)域性流動”。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在北京很艱難，但是白領們寧愿在天津等北京周邊區(qū)域打拼，而不是選擇其他城市。這一趨勢在上海同樣如此。很多在上海打拼的白領，雖然艱難，卻并不愿意“逃離”或者回到家鄉(xiāng)，而是選擇在上海周邊的長三角城市就業(yè)，或者上海上班、周邊城市安家這種“雙城記”模式。

這種觀察比較符合事實。一方面，人口監(jiān)測數據顯示，像杭州、成都、武漢這些新一線城市，這幾年的人口凈流入都比較明顯；另一方面，“逃離北上廣”可能并沒有輿論渲染得那么嚴重。

這兩種現(xiàn)象有著某種內在一致性。那些能夠吸納人才的新一線城市，生活成本可能確實低一點，但是它們真正的吸引力，一定不是“更便宜”，而是那些像一線城市的地方；所謂“區(qū)域性流動”也是一樣，人們對一線城市戀戀不舍，哪怕稍微遠一點，邊緣一點，住在“衛(wèi)星城”，仍然能感受到大都市的氣息。

過去很多年，媒體和公眾都過分渲染了房產的意義，似乎人們選擇或者“逃離”大都市，都是房價決定的。的確，房子重要，但它絕不是生活的全部，尤其是對年輕一代而言。實際上，白領對大都市的眷戀，原因要復雜得多。

根據社會學家賴特·米爾斯幾十年前的經典觀察，“白領”這個階層，不僅是收入達到了某個水準，而且是意味著一種生活方式：更偏重腦力而不是體力勞動，更注重文化消費。在鄉(xiāng)村，你承包100畝土地，一年可以收入20萬，但是不管是你本人還是周圍的群眾，都不會認為這是“白領”。

也就是說，白領本身就是大都市的產物，它是現(xiàn)代社會分工的結果，只有大都市的“豐富”，才能催生出那么多容納白領的寫字樓。在很多人眼里，大都市提供的是一種讓人著迷的生活方式，尤其是對從小城到大城市讀大學和就業(yè)的人來說，文化上的反差，足以塑造出一個新的自我。

在大都市，人們習慣生活在“陌生人社會”中，在法律規(guī)范下，沒有人可以隨意干擾自己的生活方式。這就是屬于白領的“精神”。相比之下，更多的就業(yè)機會、更公平的職場競爭，能夠喝咖啡、進影院，反而是比較表面了——當然，這些也很重要。

實際上，大都市通過軌道交通，大大復制和擴展了它的生活方式。這兩年，“都市圈”的概念日漸流行，城市的邊界正在日益變得模糊，人們沒有必要再強調自己是哪一個“市中心”的，對“北上廣深”的執(zhí)念，正在被消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