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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個沒有趙麗蓉的春晚，想念她

2021-02-12 16:33

來源：澎湃新聞·澎湃號·湃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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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9年2月15日，趙麗蓉表演了她在春晚的最后一個小品《老將出馬》。

晚會開始時，趙麗蓉胸部感到劇痛難忍，連吃幾次止痛藥也無濟于事。她怕演不了小品，對不起觀眾，就請一個演員給她兒子打電話，接來為她治病的醫(yī)生給她打止痛針。

趙麗蓉一出場，迎面響起雷鳴般的掌聲。她換了一個人，完全不像是重病纏身。她說了幾句帶有唐山味的英語，還唱了《泰坦尼克》主題曲，博得陣陣掌聲。

誰曾想，一首《My heart will go on》，是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為廣大觀眾做的告別演出。此后，趙麗蓉大部分時間是在醫(yī)院度過的，直到2000年7月她與世長辭，把人間的笑聲帶去了天堂。

據(jù)趙麗蓉的大兒子盛大鳴回憶，在最后的日子里，趙麗蓉體重只剩下70多斤，吃不下飯，卻必須服用各種藥物。她給各種藥都編了外號，想要噴霧式的“喘樂寧”，就問：“我的‘小噴氣兒’呢？”

二十多年過去，說長也長，說短也短。如今四十歲以上的中國觀眾，還偶爾唱上一句“你看這道菜，群英薈萃。收您老八十，一點都不貴”。除此之外，“司馬光砸光”以及“麻辣雞絲”甚至不知不覺成為了口頭禪?？吹诫娨暽咸礁辏谝环磻€是那一句“探戈，就是蹚著蹚著走”。

趙麗蓉從不硬胳肢讓你笑。她以唐山老太太的形象出場，一亮相小品就成了一半。她讓你笑得那自然、舒服、一點也不勉強。忘不了慈禧太后敬酒，忘不了麻辣雞絲搞包裝，更忘不了《我心永恒》的絕響。

第22個沒有趙麗蓉的春晚

想念她

文 | 謝明宏、三妹

來源

娛樂硬糖（ID：yuleyingtang）

蹦迪班長（ID：MrSugar008）

群學書院經授權轉載

三仙姑怎么沒來？

1983年籌備梅花獎的時候，劇協(xié)領導劉厚生提出，將來有條件可增加一個最佳配角獎的獎項，以表彰像趙麗蓉這樣的優(yōu)秀配角演員。當時趙麗蓉還沒有開始演小品出名，但是已經是著名的“硬里子”演員了。

趙麗蓉陪著評劇皇后新鳳霞唱了一輩子戲。1995年春晚小品《如此包裝》里，趙麗蓉有模有樣的改編了一段評劇《花為媒》里的《報花名》。便是那著名的“春季里開花十四五六，啊六月六啊看谷秀啊春打六九頭。這么包裝簡直太難受，我張不開嘴兒。我跟不上遛，你說難受不難受？你說難受不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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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蓉（右）與新鳳霞《花為媒》劇照

在幾乎所有新鳳霞的代表作中，都有趙麗蓉精彩的配角演出?！秳⑶蓛骸分酗椑畲髬穑稐钊愀鏍睢分酗棗钅?，《花為媒》中飾阮媽，《鳳還巢》中的程雪雁等。

《楊三姐告狀》是評劇的傳統(tǒng)劇目，也是趙麗蓉的代表作。高占英殺死楊二姐后到楊三姐家里假意續(xù)親，結果和楊三姐沖突起來，高占英狼狽逃走，善良的楊母（趙麗蓉飾）嚇得從炕上跌坐在地上，兩手按著地往前追趕。這些動作處理都成為了經典，被評劇后輩奉為圭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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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蓉（右）與新鳳霞《楊三姐告狀》劇照

上世紀60年代，趙麗蓉出演的評劇作品先后被拍成電影搬上銀幕，毛澤東看了評劇《小二黑結婚》、《花為媒》這幾部片子后，認為“講明理，通神韻”，決定接見新鳳霞等主要演員，新鳳霞執(zhí)意讓趙麗蓉一同去。

當時人民大會堂里已有多家中央媒體記者，準備報道毛澤東接見藝術家的新聞，這對藝人來講無疑是巨大的榮譽，也是不可多得的出名的機會。趙麗蓉卻推脫說：“你去就代表我們大家伙啦！代我向毛主席他老人家問個好！我藝術功底不夠還要多磨煉，再說我文化淺，去了也說不出什么道道來”。

毛主席接見新鳳霞時，笑著問：“一直跟在你身邊的三仙姑怎么沒來？”新鳳霞只得把趙麗蓉所言“磨煉”的話如實告訴主席，主席欣慰地點著頭：“沒想到，這個三仙姑還是一個謙虛的人。好！好！謙虛使人進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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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麗蓉（右）與新鳳霞《劉巧兒》劇照

后來新鳳霞生病不能演戲，趙麗蓉就和新鳳霞的學生搭伙演出。可是同樣的劇目、同樣的戲路，同樣的舞臺調度，戲都給趙麗蓉“吸去了”，幾乎她的每一個動作都有掌聲。以前搭檔新鳳霞還不顯露，后來主角火候稍差，就壓不住這個“硬里子”了。

新鳳霞啊的長子吳鋼去看望趙麗蓉，給她拍攝劇照。趙麗蓉對吳鋼說：“回家千萬別告訴你媽我演戲的事，別讓她著急?！焙髞碲w麗蓉演小品，紅遍全國，她到家里看望新鳳霞。老姐妹見面，非常高興。新鳳霞對她說：“你是老倭瓜，越老越紅了?！?/p>

二鍋頭兌白開水

趙麗蓉演小品始于80年代中期，最早亮相的兩部小品是天津電視臺拍攝的《陳年老醋》和《富了咋辦》。這兩部小品在天津電視臺一亮相，立即傾倒了觀眾。

1988，六十歲花甲之年，她第一次登上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的全民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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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春晚，趙麗蓉出演小品《急診》

1989年，寶刀不老的趙麗蓉繼續(xù)涉足喜劇小品，在中央電視臺春節(jié)聯(lián)歡晚會上和侯耀文合作演出《英雄母親的一天》。趙麗蓉的表演準確自然，風趣幽默，把一位樸實善良的英雄母親的形象展現(xiàn)出來。從此，她成為春晚?？?，一發(fā)不可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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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春晚，趙麗蓉出演小品《英雄母親的一天》

她慈祥的笑容，詼諧的唐山話成了她的標志，好像不說唐山話就會封印住這位小品演員的魅力。一旦開口，就像撥開了觀眾名為“哈哈哈”的開關，小品不演完，都沒有要關上的意思。是趙麗蓉成就了唐山話，也是唐山話助攻了趙麗蓉。她讓國人從電視機前聽到唐山話，這種說話像唱歌一樣的冀魯官話給春晚舞臺增色。

“春季里開花十四五六，啊六月六我看谷秀春打六九頭……”這段出自1995年春晚小品《如此包裝》的“Rap”，至今仍混雜在許多群魔亂舞的BGM里，仿佛踏上這個鼓點，人們就成了鏡頭前的Battle大帝與饒舌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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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春晚，趙麗蓉出演小品《如此包裝》

新舊文化沖撞是趙麗蓉小品的一大主題，我們總能在她的小品中找到流行元素，也能找到她對那些在文化里“亂搭亂建”行為的種種Diss。

1996年的《打工奇遇》里，酒樓舊貌換新顏，西餐館改成太后大酒樓，招慈禧當跑堂，隨著經濟發(fā)展起來的上層建筑在傳統(tǒng)文化邊緣瘋狂地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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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春晚，趙麗蓉出演小品《打工奇遇》

來自農村想要學習開酒樓經驗，開發(fā)旅游資源的趙麗蓉，穿上宮廷大袍是店員“慈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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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春晚，趙麗蓉出演小品《打工奇遇》

脫了工作服，就是曝光亂抬物價黑心商家的正義群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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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春晚，趙麗蓉出演小品《打工奇遇》

對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行為的當眾處刑，Diss連“貨真價實”都不懂的酒店經理是棒槌，趙麗蓉的小品從來不點到為止，非得罵得百姓心頭爽，這才作罷。

趙麗蓉作為評劇演員，她熱愛傳統(tǒng)藝術，但新文化對傳統(tǒng)文化的不合理注入惹到了她?！度绱税b》里，當評戲被變相包裝，呈現(xiàn)出的作品稀釋了傳統(tǒng)文化的靈魂，傳統(tǒng)變成了在觀眾面前扒光衣服的牛鬼蛇神，她不滿意，“就你們這包裝，把好東西都給糟蹋了”，披露了現(xiàn)實生活中商家們想要蹭傳統(tǒng)文化熱點，灌老湯喝假藥的難看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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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春晚，趙麗蓉出演小品《如此包裝》

雖然有沖突，但趙麗蓉的小品里從沒把流行文化當做避而不談的洪水猛獸。

在1993年的小品《追星族》里，盡管趙麗蓉鬧出把“四大天王”和“托塔李天王”搞混，把“追星族”當做少數(shù)民族的笑話，但當奶奶的她還是努力把自己理解的《星星點燈》唱給孫女聽，孫女在鬧，她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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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春晚，趙麗蓉出演小品《追星族》

文化的兼收并蓄體現(xiàn)在趙麗蓉小品里，就變成“趙氏Rap”、“趙氏搖滾”。一只腳前腳掌“攆煙頭”，后腳掌打節(jié)奏，另一只腳直立出站穿舞臺的態(tài)度，右手擺出掃弦的動作，這不是唱《花房姑娘》的崔健，是搖滾教母趙麗蓉。

“生活是一團麻，總有那解不開地小疙瘩呀”，在1992年的《媽媽的今天》里，趙麗蓉唱了一句《苦樂年華》中的歌詞，每一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結結實實地砸在地上，讓人有一種想和面前這位江湖老太干一碗酒的沖動，酒里有她想對你傾訴的苦辣酸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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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春晚，趙麗蓉出演小品《媽媽的今天》

二十多年后，這種新文化與舊文化、外來文化與本土文化的沖突依然存在，只是我們不會像以前一樣，在春晚舞臺上看見。

斜杠老年

我眼前的小虎隊還是小虎隊，但你說的趙麗蓉是哪個趙麗蓉？

棒球帽、束腳褲、白球鞋、金絲邊眼鏡，邊唱著“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運草，串一個同心圓”，邊比劃著手語歌，唱小虎隊的《愛》的，是那個評劇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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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趙麗蓉翻唱小虎隊《愛》

唱評戲里演小品演得最好的，演小品里唱流行歌曲唱得最起勁兒的，唱流行里穿得最潮流的老太太，據(jù)《如此包裝》里的自我介紹：“我的中文名字叫趙麗蓉，藝名還還還叫趙麗蓉”。

趙麗蓉60歲才踏上春晚舞臺，她在春晚舞臺一共只演了不到十個小品，就在幾代人的腦海里世代“霸屏”。

趙麗蓉是穿著帶亮片的馬甲跳Disco的潮流老太，是玩跨界的“斜杠老年”。但最根本的，她是一個老人，就像我們家里的奶奶那樣的老人。

“你以為我們老年人，吃好的，穿好的，就幸福了？”《媽媽的今天》里，趙對鞏漢林說：“我倒要讓你看看，我們夕陽的生活，是多么燦爛輝煌！”，話音剛落，老太太就飆了一段探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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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春晚，趙麗蓉出演小品《媽媽的今天》

我們認為她們幸福的晚年會滿足于最好的吃穿，可她們，也想追趕時代的前沿。

看熱播劇，在朋友圈點贊留言，戴老花眼鏡用手機看新聞，看平板電腦.....我們以為人老了，就不潮了，其實，是潮人變老了，她們只是換了一個時代更潮流地生活。

在我家翻到過我奶奶的一張照片，帶著蛤蟆鏡，背著手筆直地站著。我們認為我們存在的時代就是最高科技的潮流頂峰，可倒退三十年，我們未必跟得上她們潮流的腳步。

我們是現(xiàn)在的年輕人，她們是曾經的年輕人，喜歡接觸新鮮事物，就像喜歡新鮮的我們。我奶八十了，每次教我奶發(fā)微信語音聊天的時候，按住“按住說話”的按鈕，當她自己獨立發(fā)出一句語音的時候，笑得像中獎一樣。

像趙麗蓉一樣的老人們，臉上寫的是慈祥，嘴里念叨的是對后輩們的希望，還有一句倔強活在態(tài)度里：老了該怎么活，你們說了可不算。

趙麗蓉是人民藝術家，之所以有“人民”二字，是因為這些藝術家的作品里有著咱老百姓關心的生活，涵蓋包括養(yǎng)老在內等問題和移風易俗的疙瘩；而之所以有“藝術家”這個稱號，咱不談虛的，就是因為她留下了經得起時間檢驗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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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趙麗蓉出演電影《孝子賢孫伺候著》

1993年，趙麗蓉和陳佩斯主演的《孝子賢孫伺候著》上映，這電影了揭示了鋪張浪費的土葬習俗。

在棺材里拍戲，國外有《活埋》的瑞恩·雷諾茲，國內就數(shù)趙麗蓉了。趙麗蓉在這部電影里扮演了一個對土葬有著執(zhí)念的母親，陳佩斯飾演的兒子是響應國家號召主張火葬的民政局的工作人員。母親為了自己在生命結束的時候被土葬，參與了一場“假死”的鬧劇，看到即將為了自己賣掉房子、鬧得家里雞犬升天的兒子二小，二小娘轉變了觀念。

這部電影在啼笑皆非里藏著對不良風俗的冷笑，有時代更換的縫隙中那些想要剔除卻不容易剔除的糟粕們。

老藝術作品里，總有對時代的思考，還有對后輩不能重蹈覆轍的警示。

電影中有一個細節(jié)，陳佩斯飾演的二小問，那些原來啃喪葬老本的人，在出臺移風易俗政策之后去哪兒了，后來發(fā)現(xiàn)跳大神的改行，成立了宇宙公法研究中心。

不怕糟粕難以剔除，就怕它們換了一種方式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