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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傳奇劇《燕云臺》近日熱播，女主蕭燕燕以大遼蕭綽太后為原型，該劇講述了公元十世紀(jì)中后半葉，大遼力求漢制改革走向興盛，與北宋結(jié)下澶淵之盟，形成120年相對和平的歷史故事。

此前在影視劇中出現(xiàn)的蕭太后形象，多是以北宋為背景而呈現(xiàn)的負(fù)面形象，而這部劇卻完全展現(xiàn)了大遼的契丹民族文化，刻畫了一個既能戎馬彎弓、又可治國理政的蕭太后形象。

近日我在追劇的同時，經(jīng)過仔細(xì)考據(jù)，發(fā)現(xiàn)該劇在很多細(xì)節(jié)上，真實還原了契丹貴族生活的方方面面。本文將從契丹的政治中心、禮儀、服飾、發(fā)型、道具等方面逐一分析。

契丹的政治中心：捺缽

電視劇一開始，就展現(xiàn)了遼代契丹人特有的習(xí)俗——捺缽（nà bō）。“捺缽”一詞是契丹語的譯音，又譯作“剌缽”、“納跋”、“納缽”、“納寶”等，表示皇帝出行所居之處的“行在”或“行幸頓宿之所”。

《遼史·營衛(wèi)志》載：“有遼始大，設(shè)置猶密，居有宮衛(wèi)，謂之斡魯朵，出有行營，謂之捺缽”。自遼代以來，“捺缽”一詞由行宮、行營、行帳的本義被引申為帝王的四季漁獵活動，即所謂的“春水秋山，冬夏捺缽”，合稱“四時捺缽”。

四時捺缽

時間

主要活動

春捺缽

在正月上旬至四月中旬

釣魚、捕天鵝、召見女真首領(lǐng)

夏捺缽

四月中旬至七月中上旬

避暑、議政

秋捺缽

七月中上旬至十月

射鹿、召見各部落首領(lǐng)

冬捺缽

十月至正月上旬

避寒、議政

盡管遼代設(shè)立了都城，但皇帝卻不在都城里辦公，而是保留了其原本游牧民族的特性，四季在不同的地方駐扎，百官隨行，邊游獵捕魚練兵，邊議事處理政務(wù)。

遼朝四時捺缽之制，既是契丹皇帝的一種生活方式，又是一種特殊的政治制度。捺缽是遼國實際的權(quán)力中心，而這個中心是雖四時變化移動的。

春捺缽遺址群，2009年經(jīng)考古工作者在吉林省乾安縣發(fā)現(xiàn)，它位于吉林省乾安縣的花敖泡東南岸和查干湖西南岸。2013年，國家文物局將其列為第七批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吉林乾安春捺缽遺址及其出土的陶佛教頭像

該遺址規(guī)模宏大，有9百余座土包臺基星羅棋布，東西綿延3公里，是我國目前發(fā)現(xiàn)最大的季節(jié)性營地遺址。

考古發(fā)現(xiàn)的吉林西部春捺缽遺址群位置示意圖

經(jīng)過研究發(fā)現(xiàn)，該遺址每次駐蹕停留時間短暫，遺落器物稀少。但是圓圈遺跡罕見、小城建筑奇怪、道路直長、野炊灶大、還有鐵匠爐、水井、灰坑等遺跡，遺址保存較好，不僅土包臺基基本得到保留，而且周圍的自然環(huán)境——湖泊、草原、沼澤濕地都沒有大的改變，基本保持了遼代春捺缽時期的原有風(fēng)貌，是一處寶貴的文化遺產(chǎn)。

吉林乾安 遼代春捺缽遺址左：院落遺址

右：平地搭建氈帳的圓圈遺跡

《燕云臺》捺缽主題海報

看來，《燕云臺》以歷史遺跡與文獻為依據(jù)，比較準(zhǔn)確地還原了遼代契丹人的捺缽制度。

禮 儀

歷史上，遼代“因俗而治”，可以說是最早實行“一國兩制”的朝代，即“以國制治契丹，以漢制待漢人”（《遼史·百官志》）， 契丹人與漢人可以各自保留自己的服飾禮儀，并不像清代那樣強行改易。契丹統(tǒng)治者及上層貴族親漢，有意向漢俗靠近，這體現(xiàn)在敬孔子、建孔廟、建立都城、創(chuàng)建文字、學(xué)習(xí)漢文化等方面。

這一點，也貫穿于《燕云臺》的劇情與制作。

首先，在劇中可以看到契丹與漢人不同的禮儀。

耶律賢登基時，左右兩側(cè)的朝臣行不同的禮儀，契丹人著紅衣，行雙手交叉抱胸禮；著藍衣的是南人漢臣，手執(zhí)笏板，行跪拜禮。

契丹人日常平輩之間只需站立行雙手交叉抱胸禮：

而在重要慶典、朝會等場合，如耶律賢迎娶皇貴妃的婚禮，或耶律賢登基上朝時，眾朝臣則行跪拜禮：契丹貴族行雙手交叉抱胸禮跪拜皇貴妃

需要注意的是，契丹人的跪拜是右腿跪地，而漢人的跪拜是左腿跪地。

再看看在遼代契丹統(tǒng)治下的漢人如何行禮：

作為南人漢臣，韓匡嗣和高勛在上朝時手執(zhí)笏板，向耶律賢行漢禮三司使女兒李思的丫鬟站立半蹲行漢人禮

不僅是禮儀，在服飾、發(fā)型等方面，遼代的契丹統(tǒng)治者也充分尊重漢人的文化，允許契丹人與漢人各自保留原有的習(xí)俗，并且在上朝時也是這樣做的：

耶律賢登基后南北大臣行禮

遼帝上朝時，南北兩側(cè)分別為契丹與漢人官員，所以分稱“北面官”與“南面官”。 南面官治理漢人，穿著漢服；北面官則為契丹貴族，穿國服。這就是遼代契丹人實行的“官分南北”制度。

《遼史·百官志》記載：“北面治宮帳、部族、屬國之政，南面治漢人州縣、租賦、軍馬之事”。劇中男主韓德讓的父親韓匡嗣，便是遼朝“一國兩制”實行后，最早任命的一批漢官之一。

除了日常和重要慶典的禮儀，《燕云臺》還展示了契丹貴族的婚儀。

《遼史·禮志五》卷五十三記載，皇帝納后，要選擇良辰吉日，在婚禮當(dāng)天，“皇后乘車到便殿旁，宗正夫人請皇后下車。隨后，率領(lǐng)一干人系，手捧銀罌（瓶子）、銀縢（繩子）等物件，引導(dǎo)皇后從黃道而入。隊伍前面捧鏡的婦人，還要倒著行走。黃道上置放著一架馬鞍?；屎罂邕^馬鞍后，走到神主室三拜?！?/p>

來看看電視劇是如何還原的：

手捧銀罌引導(dǎo)皇后跨馬鞍捧鏡的婦人倒著行走

可見，《燕云臺》基本上還原了契丹的婚儀，要給劇組禮儀指導(dǎo)加雞腿啊~

服飾發(fā)型

上文提到，契丹人與漢人可以各自穿著本民族的服飾，下面就來看看這兩種服飾有什么不同。

漢服有三個特點：交領(lǐng)右衽（可以理解為領(lǐng)子交叉，右邊系帶），褒衣博帶，上衣下裳。

漢服交領(lǐng)右衽漢人韓德讓在劇中著交領(lǐng)右衽的漢服

而契丹人是馬背上的游牧民族，服飾設(shè)計必須要方便騎射，因而最大的特點是常裝圓領(lǐng)左衽，騎射裝多開衩，以適應(yīng)草原馬背生活需求。

契丹喜隱大王在劇中著左衽的契丹服飾《文姬歸漢圖》中的胡服后開衩

再來看女裝的不同。蕭燕燕十五歲常裝，上邊是她穿著李思的漢服，下邊是契丹的騎射裝，可以明顯地看出，漢服交領(lǐng)右衽，契丹騎射裝下擺開衩便于騎射。

除了宏觀上體現(xiàn)了漢人和契丹人服飾的特點，劇組在細(xì)節(jié)上也可謂匠心獨運，很多衣服上的紋飾、佩飾都參考了出土文物。

如蕭燕燕的這一套十五歲常服：

裙擺上的花紋圖案源自一件遼代文物——藍羅繡梅花蜂蝶卷草紋巾，它在赤峰市巴林右旗遼慶州釋迦佛舍利塔出土，現(xiàn)藏于巴林右旗博物館（圖片來源：動脈影）；而項上所戴琥珀瓔珞正是參考了遼代陳國公主墓出土的琥珀瓔珞。

又如烏骨里大婚時身著團窠對鳳紋捻金線棉袍，腳踏藍色繡花羅棉鞋，這個鞋也在是參考了內(nèi)蒙古博物院藏的遼代文物：

上：烏骨里大婚時的喜服

下：通遼市扎魯特旗出土的遼代蘭色繡花羅棉鞋（圖片來源：動脈影）

再如這一套蕭燕燕的十五歲常服，發(fā)型參考了契丹女子的髡（kūn）發(fā)（但沒有完全還原），鞋子源自陳國公主墓出土的云鳳紋鎏金鏨花銀靴：

右：陳國公主墓出土的駙馬蕭紹矩的云鳳紋鎏金鏨花銀靴契丹男女髡發(fā)

說到發(fā)型，劇中男子的配角基本上還原了契丹髡發(fā)。

劇中男配角的髡發(fā)河北宣化遼墓壁畫中的契丹髡發(fā)

契丹女子，如蕭燕燕成為皇后的蝴蝶發(fā)型也源自于壁畫。

蕭燕燕成為皇后的蝴蝶頭寶山遼墓壁畫中的契丹女子蝴蝶頭

契丹人在北方草原居住，風(fēng)大寒冷，因而帶風(fēng)帽、棉帽都是比較常規(guī)的操作。

劇中蕭燕燕的帽子與遼墓出土的帽子

其他道具

除了發(fā)型、服飾、禮儀還原了契丹人的文化習(xí)俗，在道具上也可以找到很多原型。

首先，蕭燕燕營救耶律賢掉了一塊雙魚玉佩，是按照陳國公主墓出土的玉佩還原而成的道具。

劇中耶律賢撿到蕭燕燕的雙魚玉佩陳國公主墓出土的雙魚玉佩

另外，蕭燕燕與韓德讓相遇時誤闖了法場，拿出宰相府的令牌，這個令牌上的虎頭紋也源自遼代契丹文駙馬調(diào)兵符的文物。

劇中的宰相府令牌遼契丹文“迪輦駙馬郡王令”調(diào)兵符

還有耶律璟喝酒的酒杯也源自出土文物五瓣花形金杯。

左：劇中耶律璟喝酒的酒杯

右：內(nèi)蒙古文物考古研究所藏遼代五瓣花紋金杯，1992年赤峰市阿魯科爾沁旗遼耶律羽之墓出土（圖片來源：動脈影）

最后，劇中皇帝耶律阮、耶律賢等人所佩戴的金冠樣式與紋飾也源自出土的文物。

耶律賢所戴金冠與遼寧省博物館藏遼代鎏金銀捍腰（一說金冠），圖片來源：動脈影耶律阮所戴金冠與陳國公主墓出土的高翅金冠

陳國公主（1000年—1018年），遼景宗耶律賢的孫女，還沒享受多久的榮華富貴，婚后兩年即病卒，年僅18歲。駙馬蕭紹矩，史籍無太多記載，論輩分還是陳國公主的舅舅，比公主死亡時間略前，時年35歲。

總的來說，雖然在一些細(xì)節(jié)上還存在一定的爭議，比如主演沒有全部采用髡發(fā)，但整體而言，《燕云臺》劇組仍按照歷史文物、文獻、遺跡為我們還原了一個契丹與漢民族大融合的遼代。

部分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參考資料：

王飛《簡述遼代的四時捺缽》

吉林大學(xué)邊疆考古研究中心《吉林乾安縣遼金春捺缽遺址群后鳴字區(qū)遺址的調(diào)查與發(fā)掘》

徐光冀、湯池、秦大樹、鄭巖編《中國出土壁畫全集·河北卷》

搜狐網(wǎng) 《燕云臺：契丹服飾真的就只愛“左衽”嗎？| 劇說服飾史 》

搜狐網(wǎng) 《燕云臺：不敢剃“髡發(fā)”，怎敢稱契丹！》

騰訊視頻 《<燕云臺>小百科》

騰訊視頻《<燕云臺>美術(shù)造型紀(jì)錄片》

搜狐公眾號 《多元視角解讀，<燕云臺>怎樣勾勒文化敘事的共時性價值？》

豆瓣文章《契丹族專家，博主契丹史搜羅解讀蕭燕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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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biāo)題：《《燕云臺》里的服化道靠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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